黄舟山：房檐边的雨水滴落下来

1--

我们，做好出发前的准备

请调整好心绪

在这个湿漉漉的雨季

房檐边的雨水滴落下来

不需要过多的顾虑左岸或右岸

滴落下来，在风雨飘摇的时节

做一些琐碎的修补

把藤萝理顺，把葡萄摘下

把花园点缀的杂草拔掉

给蒲公英和紫罗兰浇上水分

也把锄禾的汗滴当作经典

等到太阳下山，关闭柴门

点燃炊烟，燃烧久违的烈焰

过上粗茶淡饭的日子

不要等到房檐边的雨水滴落下来

才开始修补和干活——

才开始忧心忡忡和手忙脚乱

才开始经营春秋

要知道，太阳不是从西边出来

除非，我们已经颠倒了位置

2--

房檐边的雨水滴落下来

滴落下来吧。飘洒着透彻的流星雨

山川、河流、大地已亲密接触

多少个繁星流下的泪水

多少个音符搁浅的岸边

完成了某种仪式的交接

把一些树木

打造成帆船

当成鱼儿、或者巨鲸一起沉浮

我们的笔，温暖和冷峻

犹如大江东去

填下了沧桑的缺口

生生不息的千年万年以后——

我们变成了岩石、煤炭或者泥土

我们用过的思想和物品

像雨点一样的产品，付诸东流

弥漫创世纪的脸颊……

3--

这些飘洒的雨滴

随风一起沉浮

密密麻麻地透视着一些颗粒状的尘埃

总是发出一些流觞的尾声

我没有出门

看到房檐边的雨水滴落、滴落

还有另一些透亮的雨珠欲落未落

透视着凸凹的从前和未来

如万马奔腾扬起的尘烟，高深莫测

这些圆满的句号

消失之前嬗变成问号

在风云变幻中，隐隐起伏……

除此之外

没有别的空间提供参照

4--

有些日子——

明暗交织的光线，已经直观地表达

背影、雨伞已经打上借条

我们不再习惯使用出门穿的雨鞋

街道，夜景，灯光和附着物，摇摇晃晃

房檐边的雨水已经停顿叹息

迷迷离离的夜色十分怅然

古旧的花瓶、器皿和拐杖

失去了原来的功能

甚至，道路上的雨水已干涸

没有水分的天空，也没有鸟儿的啾鸣

透彻的季风夹杂着寒意

电话和互联网，已经冰冷如冬

我们，几乎找不到北

数码失去了快感，找不到微风细雨

只记得置顶了夸张的页面

也找不房檐边的雨水滴落下来的节奏

那个时候

我们总是刻意模仿别人的时尚

模仿着演员的唱腔、扮酷二手生活

模仿可有可无的边角料

奉为圭臬，当成主宰

听着所谓高深莫测的人、高谈阔论

虔诚地相信，他讲述皇帝新装的故事

自己却如房檐下的雨水

不肯舍去水分，也不肯滴落下来

有些返胃……

5--

犹如潮汐涌动的暗云

阵阵暗示。连同房檐下的雨水

反复速写天空

空旷的原野，撕裂的峡谷

链接惊天动地的霹雳和闪电

总是垂青雨后的馈赠

最高的珠穆朗玛峰和最低的内陆湖泊

在作一些深度的呼吸

在作一些出人意料的崛起

甚至，陪着人们的嘴唇

冒出一些水泡

或浓或淡的房檐之外的雨水

已经到了踉踉跄跄的地步

被雨水飘洒的长空和大地

千万意象汹涌而来。在想象之外

经不起糖弹摇晃的树木

早已生根发芽，长出清晰的叶脉

包括那些换取时间筹码的翡翠

在粉饰和雕琢，依然光斑闪烁

只有屋檐边的雨水滴落下来

交换着每一个细节

在漫无边际的隐退……

陈列在眼前的静物

直接和间接地在房檐之下

在迷离的眼帘中

我们茫然地看到，这一切

开着倒车行进……

6--

泛黄的史册暗藏着黄昏血色

秘史，漫卷苍茫

眼前——

数字、符号和图标肆意加速

苍黄的天幕下

城市和村庄，已经整容变性

滴落下来房檐边的雨水，不再透亮

变成了黑色的粘稠状

散发出几千年来莫名的呛人气味

也散发出麻醉品一样的泡沫

它们汇成小渠，流入长河漫入大海

循环往复

直到房檐边的雨水-----

冰冷刺骨,不再滴落

这些挽歌或者绝唱

在作一些深刻的否定

在作一些牺牲自我的扬弃

透过这些界面

追问生存的价值，直抵命运底部

这些放大或者缩小了的冰冷的雨滴

犹如钟表的指针

再也回不到从前的时光……

7--

缓缓奔流的光阴

房檐边透亮的雨水也在指引

昨天发生了什么，无法新生

未来还会发生什么，不好彩排

天空、大地和人类

都已铺开在我们笔下

房檐边的雨水滴落下来

扯不断的老屋村落和市井

也挡不住千山万壑和峰回路转

那洁白的羔羊

火红的窗花、深远的小径

以及辽阔的大地和悠长的民歌

抵达了旷世的永远

雨水。雨水，多情的雨水

从房檐边轻轻掠过

提醒我出门的目的

是为了愉快地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