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兰柱 ：探望一本书

我曾经捧着一颗虔敬的心，冒着风雨，骑车赶往二十几公里外的一个镇上探望一本书，一本工具书。

 赶上一九七七年全国恢复高考头班车，我考入河北某师范学院中文系。

 进入大学殿堂，站在浩瀚知识海洋之滨，我才发现我多么无知：竟然不知道还有“大型辞典”这种“老祖宗”查字书！

 之前最崇拜的查字书是“新华字典”：那么神奇，什么字不会一查就知道！我就拥有这样一本“神书”！

 “中国语言文学”我一下子很难通晓，但我很快晓得：学“中文”尤其需要“查字的老祖宗”书，一如校图书借阅室或教授案头摆的旧式“大块头”；而我的那本“神书”太小儿科了，只能够小学生用。

 眼馋校图书借阅室或教授们案头摆的“大块头”工具书，注目，凝视，抚摸......

 第二年，《现代汉语词典》正式出版发行！这不仅在语言文字界、文化教育界，在全国都是爆炸性新闻！中文系师生一片欢腾。但只闻其“声”不见其“典”：印数有限书按指标分配定购买。新华书店并没“上架”！只能凭老式辞书观感想像她的模样；仅管有“现货”其实我也买不起，但至少我可实实在在地看见我梦寐的“神”，至少我离拥有她的距离由缥缈缩短为现实！

 暑假我回村，居然听说同村李老师购有一本刚发行的《现代汉语词典》。李老师我认识，老式年间知识分子，在二十几公里外的一所镇中学工作。我想一睹这一“典”的“真容”，也算一慰衷情，可人，书，都在学校。

 罢了，罢了......欲罢而不能啊！“她”已经成了我人生前往的第一个目标，在人生路上等我赴约会的“情人”。

 借辆自行车，上路。

在骑往第一个镇的路上，我拥有第一本小“神书”经历的点点滴滴浮现在眼前。《新华字典》是那时仅有的正式出版发行的查字工具书。但数量有限。虽然只有1元定价，大多数家里都没有“闲钱”买。大约是初二年级，听说镇上新华书店来了《新华字典》。我和另一个小伙伴软磨硬缠和大人讨了一元钱，已后半晌。俩孩子撒腿就往镇上奔，十里路不到一个小时赶到。幸亏营业员是同村人，把已打烊的店门又打开，庆幸地说：正好还有最后两本。冬天天短，马上要黑天。我们俩把字典揣在怀里，连蹦带跳往回奔，连土路都觉得比来时平坦了。半路上，上游水库放小麦冬水，漫地灌，路被截断，又绕邻村回家，己是大晚上了。第二天，我俩成了班里的“牛”人。

从笫一个镇驶往目的地第二个镇的路上，天变了脸，风雨兼作。风不猛，雨也不大，但粘土地还是让骑行有些艰难。“探望一本书”的历程，涂上了一抹儿悲壮的色彩。

找到李老师时，已近中午。学校放假，他一人值班，正在做午饭。听我说了来意，除了热情，脸上的表情还有惊讶、欣喜和凝重。但什么也没说，只是一个劲儿地让我和他吃午饭。我很不自在地分享了他的白面烙饼、炒白菜丝儿和疙瘩汤。之后，李老师郑地从简易书橱端出那本“老祖宗”，放在我眼前，手边。

她就在我眼前，手边。她的模样面容是那么端庄，秀丽，纯朴，是我钟情的“她”。我注目，我凝视，我抚摸。她是那么实在。虽然她不属于我，但我相信我会拥有一本“老祖宗查字书”的。因为，我会奋力奔向我的人生目标；因为，我钟情我的“情人”。

带着说不清是满足还是失落，我离开了。回家的一路，我感慨纷然。探望一本书，有想往，有满足，有酸椘，有无奈，有激励，真的是五味杂陈。

《现代汉语词典》是我国第一部规范性的语文词典，由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编纂。从一九七八年正式发行至今，已更新至第九版。当年的情结已不会解开，也由于长年从事语文教育教学的缘故，从我购买到第一版第一本《现代汉语词典》起到现在，每发行一新版我必购买，既为需要，也慰衷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