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红色的小蛇贴着高低不一的书皮慢慢扭动着身体。房间没有开灯,厚重的窗帘也是拉上的。分不清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蛇呼吸发出的嘶嘶声像是要撕碎表面的安静,让奇怪的氛围终结。华莓蹲在蛇爬行的一大堆书中间,乱糟糟的头发打着卷,睡衣的领子外翻,只有一只脚穿了拖鞋。
华莓是在视频网站上发现有蛇类爱好者发布自己的养蛇视频。像大多数人一样,华莓害怕蛇。蛇游离于黑暗中,身体可以随意扭曲,像魔鬼一样穿梭在各种它们可能出现的地方。可视频的发布者却疯狂迷恋着蛇。视频里的人温柔地把玩手中绕成一团的蛇,会给蛇买舒适的恒温箱,给蛇喂特意买的毛绒绒的小鹌鹑和老鼠。华莓突然疑惑为什么这种奇怪的生物还会有那么多人喜爱?相比于蛇,华莓有一个无法掩盖的优点,不会咬人。可为什么没有人喜欢自己。
一天傍晚,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华莓楞了一下,没有接听,而是立马按下挂断的红色按键。“谁打的电话啊。”华莓深深吸了一口气,准备给刚才打电话的人发信息。“您好,,,“华莓咬着手指,打着字。突然,门铃响起。华莓慌张地把手机放下。随后,华莓踮起脚,轻轻地走到玄关处,趴在门上用猫眼看外面是否有人。几个星期没有出门,整天赖在家里,华莓觉得脑子昏昏沉沉,视线变得模糊,看不清门外的情况。华莓用手揉了揉眼睛。突然,有玻璃破碎的刺耳声音响起。华莓的胳膊肘不小心碰倒了花瓶。看着满地的花瓶碎片,水还有枯萎的玫瑰花,华莓瞪大了眼睛,心里紧张地担心门外的人还没走,识破自己卑微的骗局。“他一定会觉得我是个胆小的人,怎么办啊。”华莓颤抖地抱住自己的头,慢慢地顺着墙滑下去,像一只泥鳅缩到污泥里把自己藏起来。她慌张地四处瞟,想要知道周围还是没有变。还是那么安静,那么死气沉沉。“怎么办啊,他一定会觉得我是个懦弱的人,不屑于看我一眼,我就是那么没有用。只会躲起来,像一只地里的泥鳅。”想到这里,华莓突然笑出声来,“蛇总比泥鳅好。”
“咕咕咕”。有新信息。“快递放在门口了,不要忘记拿。”华莓明白是快递来了后,又擦干眼泪,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又一次趴在门上看,这次门外空空荡荡,一个人影也没有。华莓深深吸了一口气,突然猛地按下门把手,又低下头迅速拿走快递。“天啊,终于拿到了”华莓看着双手拿着的快递,突然眼中泛出泪光,嘴唇哆嗦起来,脸上的五官扭曲在一起,表情不知是笑还是哭。
快递盒被放在餐桌上,安静地呆着。厨房里东西碰撞的声音不停。华莓半个身子都缩在储物柜里,手里不断翻找着什么。“我记得明明放在这里的啊,烘焙手套。”华莓皱着眉头,嘴里嘟囔着。储物柜里放着各种各样的调料瓶,还有精美的碗碟。华莓必须小心翼翼地不碰到这些跟自己一样脆弱的东西,在储物柜最里面寻找。“找到了!”华莓蹲在地上,擦去脸上的汗水,兀自笑起来。“身体真是不行了,就找东西,给我累的,确实很久没有运动了。”
华莓突然感觉一股力量注入自己体内,血管开始扩张,眼神开始变得兴奋,像沉睡了几千年从棺材里爬出的僵尸一样。苹果不再是苹果,而是一抹血液一样的鲜红。看什么都新鲜,看什么都飘渺。一切都是虚无,虚无的背后还是虚无。华莓停下脚步,使劲摇摇头。“不可以乱想,不可以乱想。嗯,对,不可以乱想。”她逐渐放慢脚步,走向餐桌,像是害怕自己马上就会陷入幻想的漩涡。在用虚无安慰自己后,又用现实责怪自己。到头来,只是自己一人在原地痛苦,做无用的思考。
因为没找到防止动物咬伤的手套,只能用烘焙手套代替。已经很久没有做甜点了,手套有些油腻,戴上去却感到有些温暖。华莓想起了之前做甜点时最喜欢的就是带着烘焙手套把烤的酥脆可口的蛋糕,曲奇或者面包从烤箱端出来。房间是明亮香甜的,心是暖烘烘的。快递箱里突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华莓低下头来,认真地拆起快递。撕裂的纸盒下是透明的塑料盒。而华莓最期待的东西就在塑料盒里。
粉红色的泥鳅。啊不,是粉红色的蛇,缩在塑料盒一角,像一座梦幻的果冻小山。华莓呆呆地看着那坨粉红色的生物,就像在动物园里玻璃窗前的游客。小蛇突然开始慢慢移动。它一边吐着信子,一边试探性地四处探头。华莓虽然在动物园里有看到过蛇,但那里的蛇不是颜色鲜艳得吓人,就是浑身灰色。眼前的粉红色小蛇就像春天枝头上的樱花,清新脱俗。
华莓借着月光凝视镜子里的自己。虽然没有精心打扮和养护,头发也乱糟糟的,但仍能看出她年轻的脸庞洁白无暇,五官清秀,呆滞的眼神也透着一股忧郁的气息。华莓还没忘记,至少现在还没忘记,曾经在夏天穿着碎花连衣裙的自己还能与人谈笑风生。她沉下头,痴痴地笑起来。
“我到底是泥鳅,还是蛇呢?”
窗外发情的野猫凄凉地怪叫。今晚的风有些凉。华莓洗了把脸,向餐桌上放着的塑料盒走去。然而塑料盒完好无缺地呆在餐桌上,里面的粉色小蛇却不见了踪影。华莓一下慌了神,踉踉跄跄地跑去书柜,把书柜的书全都抽出来,垒成一个半米高的城墙。而自己则缩在一大堆书里,抱着头,无力地崩溃大哭。“怎么办,它会咬我的,连蛇都看不好,还有什么用,怎么办。”华莓突然觉得头好痛,眼前灰蒙蒙的。“你怎么这么笨啊,连个碟子都端不好,还有什么用。你说怎么办,啊,问你话呢,怎么不说话呢。”“又来了,别想了,不能再想了,为什么。”华莓从来都不懂为什么自己向别人说那些事时,别人都会一脸无事地说,家长都这样,没事,事情不大。难道是因为自己的承受力不行,天生就比别人差,为什么呢?究竟是为什么呢?
“啊,蛇,有蛇啊。”楼层里传来了女人的尖叫。“老头子,快来啊,有条蛇趴在我脚上。“华莓意识到了什么,停止了哭泣,呆在原地。”哎呦,粉红色的“华莓的身体猛地一颤,慢慢起身,迟疑地用手推开书墙,踩着五颜六色的书皮走向门口。”快快快,把蛇拿走啊。“”你别叫了,我也害怕啊。“华莓来到门前,发现门没有关紧,露了一个小缝。应该是刚才拿快递的时候不小心没关好,让小蛇跑了出去。”慢点啊,别再反口咬我。“”你放心吧,这蛇看着挺温顺的,应该是谁家养的。“华莓的心咯噔了一下,脸上泛起红晕。阳光透过门遮遮掩掩的缝隙,爬到华莓身上。华莓慢慢地将手放在门把上。现在,不管她今天是否打开了这扇门,外面的世界已经如洪水般冲破了城墙,涌进她的堡垒里。
摇摆的心,终将会停下,不管是不是为时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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