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来不曾智慧的理解死亡,每次听到这个词。
悲从中来。
2017年,爷爷走了,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爷爷来筱村三天了。
第一天,我带着澈澈去看他,澈澈爬在床边叫“啊太”,爷爷睁开眼睛,伸出双手想握住澈澈的手,带着笑意说:“你乖,你乖……”
我告诉爷爷,以后每天下班我都会去看他和奶奶,带他们去散步,去看修复的古廊桥。
我不知道爷爷有没有听懂我的话,但是他对着我笑,大抵是听懂了。
第二天晚上,我失约了,总觉得来日方长,我去做一码通,没有去看爷爷奶奶。
然而,爷爷并没有等我到第三个晚上。
在第三天中午,我赶到的时候,爷爷已经闭上了眼睛。
伯父伯母手脚利索地给爷爷擦身体,换衣服,然后用绳子将爷爷的两只脚扎起来,几个人合力将爷爷抬到一张长凳上。我并不相信这是真的,爷爷这一生信守承诺,他不会失约,他答应过我会等我,就一定会等我。
抱着这样的信念,深夜来临的时候我沉沉地睡去。睡梦里,我又回到爷爷奶奶身边,远处的云霞从云层里一寸一寸钻出来,染红了整个大地,露水酿出的水稻在田野里亭亭玉立,爷爷在田埂上除草,细心地呵护着他的孩子,奶奶站在田垄上望着爷爷,面带微笑。
多么美好的画面,我一定要拍下来。
然而,无论我怎样努力,镜头里找不到爷爷。
奶奶,爷爷呢?
爷爷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还能回来吗?
不能了。
我可以再听一次爷爷叫我的名字吗?
不能了。
我可以再搀扶一次爷爷的胳膊走路吗?
不能了。
我可以再给爷爷剪一次头发,剃一次胡须吗?
不能了。
我可以再买面包给爷爷吃吗,你说爷爷最爱吃我买的面包呀?
可是,不能了。
我在睡梦中痛哭。
原来爷爷真的离开了。
走在路上,树木依然青葱,爸爸还是与别人讲话,叔叔伯伯们也在忙东忙西,家还在,除了爷爷 ,所有人都还在。
我在这样荒诞的场景中梦游,直到看到爷爷被装入冰棺,我才恍然大悟,我扒开人群,没有人拦得住我,我哭喊着扯住了爸爸的衣服,我告诉他,不能这么做,爷爷怕冷,不能把爷爷放进去。
深心处,有什么东西悄悄断裂了,粉碎了,那是最后一丝维系我心海的支柱,却细弱游丝……
当爷爷变成一把骨灰的时候,我知道一切都没有了。
像是做梦一样,脑海中忽然浮现出爷爷的身影,盈盈的笑意永远是那么的温暖和慈祥。身体周围越来越冷了,寒意从四面八方袭来,只有那个身影是暖的,笑颜是暖的,只是,慢慢的,身体淡了,渐渐隐去,连残存的温暖也缓缓消失了……
爷爷……
我心中最后呼唤的,这个名字。
我在心里无数次的默念:“爷爷走好,我会帮你照顾奶奶。”
然而,我食言了,2019年,奶奶也走了。
在我还在犹豫是请假陪她,还是去上班的时候走了,她可能不想我太为难,一直以来她都不曾让我为难。
我坐在她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她憔悴的容颜,大口气的往外出,她问我们天亮了没有,她说她看到了爷爷,爷爷就在门口接她。或许她真的太想爷爷了,太想他了。
就像做梦一样,什么都空了,我甚至以为今天的天不会亮,可天却早早地亮了。醒来的时候枕巾有些湿,我告诉孩子:“妈妈以后再也没有奶奶了,你也没有阿太了。”
儿子摸着我脸说:“妈妈,你不要哭,我会帮你把你奶奶找回来的。”
儿子无法明白死是一种什么样的概念,在他的理解中,阿太只是去了一个叫天堂的地方,随时都可以回来看望我们。
我也许是对这人间有些失望,眼泪不停的往下掉。可我还是告诉自己要去上班,我起床吃饭,用飞一般的速度赶到车站,然后来到单位开始工作。
我以为我可以,可原来不行。
当所有都下班,只有我一个人的时候,对奶奶的思念无时无刻不折磨着我。这份想念就像与生俱来的一样,融入骨血,让我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我以后再也没有奶奶了。
我周末回家不能再去看她了
我不能再帮她洗头了
我不能再给她买瓜子了
…………
不能了,所有的都不能了
因为她已经走了,永远地离开了
虽然我一直否认这个事实,可她真的走了,去找爷爷了。
对于一个在农村长大,又从小跟着奶奶的孩子,奶奶的重量与意义特别的刻骨铭心,然而人死灯灭,人这一世,不过一捧灰。
从前我不愿意接受,不愿意面对,所以每当想到生命的终结,与人的生离死别,我都懦弱而无助。我会崩溃,彻底地崩溃。因为面对生命,我别无他法。我写文章,热爱生活,努力工作,渴念爱,珍惜家人,这一切的一切,都来源于我对死亡的恐惧。人一旦懂得了死,才会想办法更好地生存。
我的生活还在继续,只是在奶奶这里断了。
人的一生总是有那么多的生离死别,2021年10月,我坐在去德清的动车上,我的外公也永远离开了我,我的左手紧紧握着我的右手,眼泪夺眶而出。生命中深爱过的人,一一地离开了我,让我难过的近乎窒息。动车依然在行驶,天也仍然会亮,四季依然分明,世界依旧快速的变幻着,街头仍有人来人往,只是我的外公不在了,他变成了天上的星星,飞到遥远的地方。。。。。。
许多事情只要经历多了都会慢慢习惯,唯有死亡不能,时至今日我依然无法接受我深爱的爷爷奶奶外公离开了我,我躺在床上,只剩下无尽的疲乏和困倦,如果有力气,我就流泪,如果没有力气,我就那样安静地躺着吧。
做一个浮木,随波逐流。
我不愿这一切只是因为我累了,应该是我学会接受了死亡,那该多好。
我可以吐口水吗?吐口水…来让你…永远不死,小女孩波莱特在妈妈死后,对爸爸说。四岁的小女孩无法明白死是一种什么样的概念,在她的理解中,妈妈只是去了一个叫天堂的地方,随时都可以回来看望她。
一个人只要拥有美好的记忆,就不会失去对亲人的爱;一个不在世的人只要还被亲人放在记忆里,也就和活着一样了。
上帝一般的导演,用这种手法告诉像波莱特一样悲伤的孩子——对逝去者最好的怀念就是勇敢地、健康地生活下去,不要过度沉缅于悲伤,不要惧怕未来的生活。
一个人只要拥有美好的记忆,就不会失去对亲人的爱;一个不在世的人只要还被亲人放在记忆里,也就和活着一样了。
我已亭亭,不忧亦不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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