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点 | 面对中国投资：欧洲陷入两难

图片来源：路透社

作者：菲力普·勒科尔（Philippe Le Corre，布鲁金斯学会美国与欧洲中心客座研究员）

采访/整理：王衍（凤凰周刊记者）

近五年来，中国对欧洲的投资可谓完成一个飞跃。数额上，中国对欧投资已经超过300亿美元，而随着近一年欧元贬值，这个数字还在迅猛增加；版图上，中国投资集中在意大利、葡萄牙、希腊、德国、法国、英国、瑞士等国家；领域上也包罗万象，涵盖房地产、基础设施、银行业、奢侈品、旅游业、食品业和电子商务等各个领域。

与非洲或拉美国家相比，欧洲国家并不能为中国提供能满足其经济发展的自然资源和矿产能源，但对中国来说，其优势仍然十分明显：欧债危机需要外来资金，欧元贬值降低投资成本，后工业化时期的欧洲社会稳定，以及相比美国，中国对于欧洲的政治顾虑较少。

总体来说，中国对欧洲的投资主要在于获得知名品牌和技术。在葡萄牙，中国三峡集团已经收购了其国家电网21.3％股份；在意大利，中国国家电网以24亿欧元的价格，完成了从意大利存贷款公司收购意大利存贷款能源网公司（CDP Reti）35%股权的交易；在英国，中国企业斥巨资买下伦敦的百货商店和金融城；在法国，一家名为“共生集团”（Symbiose）的中国财团买下了法国第四大机场图卢兹机场49.9%的股份。据德意志银行的研究，欧洲的中国投资股票已经在2010-2014年之间从6.1欧元涨到了27欧元。

然而，如此强劲的投资势头却让欧洲领导人陷入两难，前阵子闹得沸沸扬扬的“中企投资希腊港口遇阻事件”就是最好的例证。一方面，他们希望获得中国的投资来拯救欧债危机引发的国内颓势；另一方面，他们又很犹豫究竟哪些领域可以对华开放，类似港口、能源这些关键的基础设施行业，应不应该让中国涉足。

如果说中国在欧洲的投资是成功的，那么长时间内它应该能提升中国的海外形象。但在我看来，这方面的效果还不够。目前中国在欧洲的投资多以自己在本国的方式进行，未来应该多采用本地化手段。

这是因为欧洲很多国家并不像中国人所想象的，政府和企业之间有很强的联系，实际上媒体反而有着更大的影响力。公共舆论往往能给政府带来很大压力。不少欧洲人对来自中国的投资持怀疑态度——据美国皮尤研究中心去年的一项调查，只有26%的意大利人和28%的德国人对中国有好感。而现实是：意大利是欧洲接受中国投资最多的国家之一，而德国则是中国在欧洲的首要贸易伙伴。

具体来说，近年来中国民企在海外投资方面的表现可圈可点。比如吉利公司在收购沃尔沃时，很多方面做得不错。但中国企业“走出去”的主体之一——国有企业，反而在管理层面存在桎梏：比如几乎所有中国国企投资的欧洲项目中，最高管理层总是中国人；大部分国有企业也喜欢选择雇佣华侨——而这与欧洲的多国籍的雇佣制度和文化并不契合。

我认为，对外投资不是简单的金钱交易、刷刷信用卡就能完成的，长期来说，它必须要获得被投资国的“心和思想”。这不得不谈到软实力——虽然这是个老生常谈的问题。孔子学院、中国驻海外的媒体以及艺术机构进入欧洲多时，但传播力却并不尽如人意。虽然中国对外投资与软实力的关联性正呈现明显上升的趋势，但是从欧洲的角度来看，相比投资的表现，中国的文化影响力仍然有限。尽管如今中欧在贸易和投资上联系紧密，但双方并不十分了解，甚至存在误解。

对中国来说，一个很高的期待是认为21世纪前期是“欧洲时刻”，欧洲会作为世界的重要力量站在世界舞台，这也是为什么看起来中国对欧洲的投资是对个体国家，但实际目标是“俘获”欧盟；对欧洲来说，其多年来的想法就是，通过金融援助获得中国的市场份额（当然这很难）以及让中国骨子里变得更像欧洲（这更令人怀疑），这也是为何欧洲国家总是抱怨中国的市场还不够开放。

要改变上述误解，无论是中欧双方政府，政府与其本国企业，乃至双方政府与本国民众之间，都需要进一步沟通和交流。

（本文刊载于《凤凰周刊》2015年第12期总第541期）

欢迎关注并分享我们的内容！

清华-布鲁金斯公共政策研究中心由位于美国华盛顿特区的布鲁金斯学会和中国的清华大学联合创办于2006年。中心致力于在中国经济社会变革及维系良好的中美关系等重要领域提供独立、高质量及有影响力的政策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