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熟悉我们的朋友或许知道,Tatler的编辑部成员大部分在上海,在这段日子里,他们跟千千万万的上海居民一样,在家封控,团购抢菜,关注新闻。
因此,Tatler策划了「我们在上海」专题,将编辑部亲身经历的、肉眼可见的、切身体会的和正在遭遇的,分享给大家。
我不想把自己描绘得有多高尚,我之所以会成为志愿者,纯属意外。前两天上海民间互助平台daohouer.com在朋友圈刷屏,我找到了平台核心创始人Stanley和Paul,想进行一个简短的采访。结果常常发不了几条微信,两个人就会“消失”,直到第二天起床才能看见他们在凌晨两点多回复我的消息。“一定是太忙了。”这样想着,我决定直接加入daohouer.com,成为志愿者中的一员。
我分在“医疗组”,主要工作是远程协助求助者解决就医和购药的问题。因此,我想先直接将一份「疫情期间就医与购药指南」分享出来。这份指南结合了daohouer.com发给志愿者们的工作手册、两份网上传阅的医疗互助共享文档、以及我这几天的一些经验和搜集的信息。
虽然最近的资讯更迭极快,当你们真的需要用到它的时候(当然最好永远都不要用到),它应该已经不够全面了。但现在花上几分钟看完这些内容,你会发现,很多看起来一头雾水的问题,还是有非常多可能的解决办法——这在有备无患的同时,可以很有效地缓解自己当下的焦虑,带来些许的安心。
在文章的后半部分,我会讲述这几天有限的志愿经历带给我的故事和感受。
阳性处理办法:
去方舱之前要做哪些准备:
医院停开诊查询:
腾讯健康小程序(扫码查看)
随申办小程序首页“医院停开诊”
需要注意的是:
电话120可能出现占线不通,不要放弃,一直打
如果尝试上述方式仍无法找到车,可在daohouer.com上求助,目前包括daohouer.com在内的不少平台响应速度还比较快。但阳性患者就医必须通过负压救护车转运,目前只能等待统一安排
理论上所有三甲医院的急诊都是可以不带核酸报告去的,但是否能先行救治视疾病情况而定
目前已知比较推荐的医院有:瑞金医院(直线电话5465-6197或3418-6812)、新华医院、中山医院、第十人民医院、浦东曙光医院、东方肝胆外科医院、仁济医院
上海AED地图:点击查看
血透:
放化疗:
需要注意的是:
不同医院和不同门诊需求,会要求就诊者持有48或24小时内核酸阴性报告,需要提前向医院了解情况,可通过拨打医院总机或互联网医院咨询
非紧急的问诊需求:可以通过“好大夫在线”、“丁香医生”、“平安健康”等平台解决
“医护到家”APP或“照护365”小程序预约:
目前预约较为困难,建议优先填写“换药”(填写“打针”的话可能会审核很久)
如出现导尿管堵塞、感染等情况的打针换药需求,建议就医
PICC维护:
参考微信小程序“PICC维护记”
上海心理援助:
线上药房:
星辰药急送、京东健康、国大药房关爱+、慧医天下、高济健康、百联到家、益药药房、叮当快药、老百姓大药房、大参林药速达、药快到、360健康平安好医生、惠买药、阿里健康、1药网、寻医问药、康爱多掌上药店
其他APP:
饿了么(紧急情况可在APP内搜索“应急特需”进入专项通道)
美团(紧急情况可在APP内搜索“应急帮手”进入专项通道)
需要注意的是:
各平台上缺货的药品会补货,所以不要放弃,每天刷
平台:
京东、达达、闪送、饿了么、美团、顺丰同城
不同类型药物的购买都可能涉及闪送,可以尝试多个平台,成功率较高。费用不一定都很高昂,也有求助者花了7元日常价就叫到爱心骑手帮忙买药的案例
尝试上述所有购药平台:
优点1:可为没有手机的老人购买
优点2:可找到大部分常见处方药
缺点:大部分无法使用医保
健康云公众号,从菜单栏“互联网医院”进入“我要配药”:
优点:打通各医院互联网医院配药,可用医保,有专门配送到各街镇
缺点1:限有6个月内相关线下就诊记录的患者
缺点2:不能代他人购买,老人或小孩须有自己的手机号和相应绑定的支付系统
缺点3:目前订单大量积压可能无法按时配送,如果情况紧急,优先选择骑手代取
有就诊记录的医院,可进入其互联网医院进行线上配药:
优点:可能有部分在健康云上无法查询到的药品
缺点1:多数只提供复诊配药服务,即在该医院有过所患疾病的就诊记录
缺点2:不能代他人购买,老人或小孩须有自己的手机号和相应绑定的支付系统
缺点3:目前大部分区域不配送,需安排骑手到现场取药。目前已知可安排配送的医院有瑞金医院、华山医院、长海医院(有跨江配送案例)等,但同样存在配送时间不确定的问题,如果情况紧急,优先选择骑手代取
联系居委,由居委在定点医院代配药:
优点:适合没有手机的老人或小孩
缺点:定点医院不一定有想要的药
“助医网”在线就诊,官方物流配送:
缺点:只支持普陀和宝山大场镇,可寄送到这两个区域的地址之后,再安排骑手代取
前往线下门诊开药:
优点:能解决绝大多数的用药需求,但楼里出现阳性病例导致无法外出的,需要请社区志愿者前往医院代配
先尝试上述所有购药方式,如果均无效,各病症药物的购买攻略如下:
心理疾病:
高血压糖尿病:
肿瘤、白血病、强直性脊柱炎:
心脑血管、哮喘、重度AD:
登记药品求助:
复星健康小程序(扫码查看)
联系辖区派出所:
如遇紧急用药社区无法处理时,可联系辖区派出所寻求帮助
互助平台上发布求助:
尝试以上方式均无效的话,可在daohouer.com上发布求助。为保障准确配药,建议提供所需药品名称、规格、用法用量、数量,并提前准备好药品照片
APP平台:
饿了么APP(可在APP内搜索“应急特需”进入专项通道)
美团APP(可在APP内搜索“应急帮手”进入专项通道)
恢复营业的餐饮、便利店:
独居老人物资购买:
宠物:
成为daohouer.com志愿者的第二天,我觉得自己身处一个“蚁穴”。
这可能听起来是个不太愉悦的比喻,但的确很难相信,这样高度分工专业化的民间组织,竟然只花了几天时间搭建:有专门的信息组负责核实求助真实性并分类,再分发给解决问题的医疗组、物流组、保供组等,其中每个组的组长将危急求助挑出来分给资深志愿者,剩下的就罗列在共享文档中让组内志愿者自己选择跟进。最后,还会有回访组志愿者进行抽样回访,确认求助完成。
还有几百位海外志愿者在跨时区工作,让我们一大早就能收到整理好的当天工作安排。晚上11点的时候,又会准时收到组长的数据总结——比如昨天我们医疗组又打了一场还不错的仗,一共解决了115起求助,完成率达到了76%。
我印象比较深的求助者是一位独居的奶奶,她有高血压,但手头的降压药快吃完了。我拨通她的电话,按照购药指南流程建议她到健康云小程序上开药,结果她一下子就“崩溃”了:“你们都叫我上健康云!我87岁了!就没有人可以直接帮我买吗?”
在接近半小时我几乎插不上嘴的哭诉中,我得知她已经求助了自己的孩子和社区,但所有人都“逼”她自己学会使用健康云,她实在不会操作,试图去找邻居求助,但没有人开门。“年轻人都在家工作,估计也是忙吧。”她这样安慰自己。
没有想到,再次建议她使用健康云的我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最后我决定直接上购药平台帮她买药,奶奶终于开心了起来:“我女儿都不帮我买,还要麻烦你,真不好意思。”
因为是处方药,所以我向奶奶微信询问需要提供给平台的身份证和就诊信息,奶奶却突然不再回复我的消息。那一刻我瞬间感受到了她的复杂处境:警惕,愤怒,但又极度无助。
于是我在京东健康上找好药,向客服确认可以配送到收货地址之后,把购药链接发了过去,告诉奶奶可以转发给她的儿女,她马上回了个谢谢的表情。
为什么她的孩子不能帮她在近20个之多的购药平台上找药呢?我一度非常困惑。后来我突然意识到,她87岁了,所以她的孩子,也已经60多了。
我的另一个“醒悟时刻”,来自一位农民工求助者。
这位“大哥”有糖尿病,也是手头的药快吃完了。初步电话沟通之后我加了他的微信,把确定适用的所有购药方式发给了他,整整5条详实的信息,他却完全没有回复。我点进他的朋友圈,发现封面上是一位性感美女,瞬间在脑海里对他形成了不太美好的印象,一时决定不再追问他的购药情况。
三天后的今天,早上8点,我被手机的疯狂震动吵醒,这位农民工“大哥”直接给我打来语音电话,让我帮他取快递。我有点不高兴,但还是克制情绪,把可以叫到骑手的所有方式发给了他。
起床后我点开他发来的购药物流截图,突然意识到截图里的字号是正常的四五倍大,马上回过头去询问,才知道我一直以为的农民工“大哥”,其实是一位60多岁的“大爷”,但还是离开老家来上海务工,居住的地方已经被封一个多月,手机操作也不熟练。
疫情开始没多久的时候,开始流传一种“上海折叠”的说法,我们都以为自己是“被折叠掉”的那群人。而其实掌握智能手机操作、会团购、懂查询的我们,也许暂时仍然无法在波涛中靠岸,但也已经被信息时代的技术托上了海面、看见彼此并抱团取暖。我们可能意识不到还有无数“看不见”的人,被困在海底无法呼吸,不知道哪里才有氧气。
他们是独居的老人、是不知道城市生存规则的农民工、是出现特殊情况居委和派出所都没空解决的病人、宠物主人、或宝宝的妈妈。他们有的需要跨过智能手机的门槛直接解决问题,有的需要团队集中的力量和更有针对性的资源,有的只是需要多一个人可以商量、抚平他们的焦虑。
我曾经以为大多数人都像自己一样拥有一个负责的楼长、热心的团长、还算管事的居委,朋友圈里被传阅的悲剧终究只是个例。因此完全没有意识到,在那些被关注的极端案例和自己还算正常的生活之间,隔着因为“困难得太普通”而被沉默的大多数。
在刚加入daohouer.com的时候,我需要填一张表格,说明我所具备的能力和意向服务的方向:医疗咨询、就诊用车、消杀、IT支持……不会开车,没有通行证,没有专业医疗知识,没有保供资源的我,从来没有像当时那样觉得自己这么一无是处。
但后来我发现,其实只要有哪怕一点点的空闲时间,和一台可以正常运转的智能手机和电脑,就可以帮到别人。
甚至不成为志愿者团队的一员,也可以偶尔浏览网站上的求助信息,如果恰好有对应物资和药品,还可以直接电话求助者,但在没有确切解决办法的时候请不要打扰,因为他们往往已经焦头烂额。
如果你完全没有时间,那还有一件事是你可以做的——没有重要需求,不要叫闪送。
现在很多需要代买药取药的病人叫不到骑手,虽然加价到200甚至500对于很多人来说是随手一挥的事,但那位被封一个月的农民工大爷对我提出的唯一问题就是“送药的费用不会太贵吧?我已经承担不起了”。
当影响到到基本生活保障和医疗时,市场经济不应再适用。当然,闪送价格高涨的原因多样复杂,但我们还是可以尽自己所能消除其中一个因素。
因此我现在非常懊悔前两天晚上因为嘴馋拼团从便利店买了冰激凌,听到朋友为找到骑手买到薯片而欢呼雀跃的时候,也忍不住生了一顿闷气。
但回过头来想想,也许很多人就像曾经的我一样,以为生活已经几乎恢复正常,以为面对新闻中“遥远的哭诉”我们无能为力。
撰文/编辑 Hany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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