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亚当》不行，都怪强森对电影理解太幼稚？

原创 Mr. Infamous 虹膜

文

Mr. Infamous

《黑亚当》如果能在国内上映，是可以承担拯救院线于枯萎这一光荣使命的。因为它在爆米花意义上绝对好看，其视觉炮轰之密集和繁复，达到了好莱坞动作特效电影的巅峰水平。

但它真的能算一部高质量的商业电影吗？我认为还不够。因为没有任何电影，能光凭视觉炮轰站立住脚。

不要低估商业电影，或者说娱乐电影的标准。

据说这部电影的灵魂操盘手巨石强森，对《疯狂的麦克斯4：狂暴之路》极为推崇，于是敦促本片剪辑，要保证最多相隔十分钟，就得切入足够热血或宏大的场面，维系电影的火热程度。

如果这就是巨石强森对《疯狂的麦克斯4》的理解，或者说对优秀娱乐电影的理解，那他这么多年闯荡好莱坞真是白费时间，他真把电影当成WWE了。

是的，《黑亚当》无数遗憾的因由，都和强森的灵魂指令脱不了干系。

它学到了《疯狂的麦克斯4》——一部灵肉都处在超绝状态的电影的外在皮毛，终归因为缺乏足够有效的黏连，使得《黑亚当》成品如同一袋散装鞭炮——从头到尾响个不停，可惜它不是真正的炸弹。

看了这么多年超英电影，很多观众有了一个共识，跳到第四阶段的漫威和还没想好跳到哪的DC，一同驶入了被诟病最多的「套路」。

也就是说，不管是《黑亚当》还是《白亚当》，是DC还是漫威，很多漫改电影的皮相已经大差不差。

它们渐渐汇聚成这样一种范式：劲爆视效成为诚意充足与否的衡量标准甚至最高标准；人物面貌趋于雷同，都要拽，都要挂上几句俏皮话，而过往悲情史成为标配；登场人物多寡成为是否值回票价的另一大判断。

整体上就是，缘起电影要讲他们冲破轻视/打压/戕害，成为英雄，后续电影则要讲若干英雄在一波三折中，取得团战的最终胜利。最后再加上彩蛋，预示之后会有更大危机，或至少颠覆某些人设。

在模式化的粘贴中，特效也很再构建出曾让观众迷醉的奇观，反正上天入地、翻山越海，乃至无垠星空、量子领域，早已见怪不怪。人物的英雄成长曲线不再具有令人仰视的高度，甚至悲剧过往也不再精准地催动苦泪。

《黑亚当》完全是根据这一公式推导出来的。观众固然是越来越挑剔的，尤其在面对流水产品和工业算法时，这类电影本身需要钻营的刺激，在视觉与情绪方面都丧失了力度与准度。

你甚至很难感受到主创在打造又一段英雄传奇时，会有任何一丝兴奋。

在这样的前提下，看《黑亚当》最大的感触，自然是连环「撞车」。除却整体的叙述轨迹，电影的开头，就像极了《黑豹》。

念起来跟瓦坎达相似的坎达克，也是一个虚构国家，有着王权历史，也有着上古力量的传递。漫威在多部前作里反复铺垫虚构金属「振金」，这里也捣鼓出了「永恒金属」，只是连主创也没太明白该当如何安置，是单纯锻造沙巴克王冠，获得六魔力量，是像氪金克制超人那样压制黑亚当，还是像振金那样进行生产？想一出，是一出。

人设同样如此。跟黑亚当最像的当然是自家的沙赞比利，但在很多方面，他的表现也很雷神。那命运博士、鹰侠、原子粉碎者、旋风，未必不可以对上奇异博士、猎鹰、蚁人、暴风女（虽说「X战警」还没正式在电影宇宙全面合并）。

这种对撞，还发生在DC内部。展示黑亚当敏捷时的慢镜头，是闪电侠乃至快银早已玩剩的把戏。对抗上古恶魔，同样几千岁的神奇女侠也有过功勋，她在上部单人电影里的造型，多少有被鹰侠借鉴。也不用说同是六神赋能，跟《雷霆沙赞！》在源起、功能等多方面有着互通。

往深一点说，黑亚当是神是魔，是否还有人性，是否还能规训，这主题在《蝙蝠侠大战超人：正义黎明》里，已经风风火火地探讨过一番了。

那么，要是早生几年，在抢占新鲜份额的赛道上，《黑亚当》是不是就可以跑赢了呢？也未必。

作为一部试图发挥DC灰色优势的电影，它反而在道德的黑白辩证上退缩到格外不合时宜的「圣母」牢笼中。

最浅白的一点就是，具有雇佣兵属性的国际帮占领坎达克，并以现代形式复刻五千年前的奴役关系，民众叫苦连天，呼唤英雄再世，女主阿德里安娜作为反叛者代表，居然要求黑亚当不可宣扬甚至使用暴力，鹰侠还一个劲地救助被黑亚当抛下高空的国际帮歹徒。

价值的分裂与观念的荒谬，促动了所谓正方若干次的内部干仗，这诚然满足了强森对动作场面的数量积累，然而个中连对谈都算不上的荒唐与浅薄，还是让DC试图标榜的「灰色」属性沦为笑柄。

之前《雷霆沙赞！》因为主角实质上是孩童，在放大惊奇感知的时候，已经有了一定的低龄化处理，并因此引向相对安全的小打小闹。

然而并非主打轻松喜剧的《黑亚当》，在树立技能相似、立场相对的劲敌时，理应要回拨低幼对于DC严肃性甚或酷爽感的割舍，结果电影同样留存了一个重要的少年角色，在塑造的过程中，不乏带有中二气质，连带着正方阵营并不连贯的思想与行动，以胡闹衔接了《雷霆沙赞！》的童稚化，甚至整体的爆米花化。

在这样的境况下，奔着史诗感、崇高性的努力，只会加倍把电影推向笑话。《X特遣队：全员集结》曾经宣示DC有本事重整旗鼓，逆风翻盘，偏偏《黑亚当》甘做后来者的垫脚石。

但这是《黑亚当》独家的乏力吗？显然也不是。

我们能够看到，超英电影的创作空间是越来越促狭的。漫画在数十年里搭建出极其复杂而瑰丽的幻想世界，固然是现下电影创作取之不尽的灵感来源。不过，繁多的人物，尤其是能够走到观众眼皮底下的人物，在商业价值的考量下，已经构成了漫威与DC的同质化对垒。

超能力题材并不是这么不经拍。前有英剧《超能少年》，现有美剧《黑袍纠察队》，每一段都可以拿来做范例，什么是天马行空，什么是灰色地带。

要是觉得别人仅仅因为尺度大开，才能惊世骇俗，不妨把目光探向日本动画，《灵能百分百》《鬼灭之刃》《咒术回战》《异兽魔都》等等作品，都有在超能力领域再度开疆辟土的超强能耐。

作为家大业大的漫威和DC，要吃更广大观众的饭，就难免有人管边界，有人管搭配。《黑亚当》在这个时候，就是一大典型。

从立项构思到成品放映，二十年间这一项目经历了太多复杂的争斗与无谓的取舍。

票房号召力愈发强大的强森跟华纳、DC之间的权力争夺，超人、钢骨、闪电侠等多位演员或因合同利益、或因自身纠葛，都在影响故事线的发展与人物阵容。而疫情对后期制作的影响，反过来也在左右剧情的抉择……

这些不过是电影不够连贯，不够张狂的一部分原因罢了，它在最终敲定时的一切决策，都在印证大船之上，量产最终要战胜特产。

如今DC的电影版图，无非是脚跟还不太稳的三足鼎立。

正义联盟显然是最硬的一支，从三巨头到六巨头，明确的目标就是跟漫威的复仇者联盟对抗。不过对家即使已经大换血，初代元老减半，但是枝繁叶茂，更凸显DC在掌控上的无能。

此外，自杀小队派系，终于找到了在规矩「大局」下放肆的方法与乐趣。而「沙赞」一线，目前还在反面纠结自身的定位，但动作的鬼祟，一如电影里国际帮的莫名团灭，地狱骷髅的莫名孱弱、正方阵营的莫名争斗。

甚至黑亚当与鹰侠在贴满DC超级英雄海报的房间里大打出手，击碎、撞穿若干英雄的脸面，在凸显版权纠纷的无语之外，也格外像对当下处理不好一盘棋的泄愤。

这就已经不是二者争夺谁强谁弱的纯粹拼命了，反正超人未必要给地球英雄一份体面。

那么，从房间，到王宫废墟，再到坎达克，结合黑亚当一再漠视墙体象征，到后来坐上仇家，象征王权、霸权的王座后，又飞身起来粉碎它的意气，以及他被警告不可离开坎达克的讽刺，可以说这三重转换，并不只是关乎人物心理的变化，或电影本来可以延展的思辨高度。

只不过，早已像木偶一样被多方牵扯操控的《黑亚当》们，除了继续做商业大局下的缝合怪，难道还能有多少值得记录的自我声音吗？恐怕都像黑亚当那样，误把优柔寡断与随波逐流，当做是彰显自我深度的勋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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