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还是冬眠：怎么让企业活下去 | 新京报专栏
疫情等特殊情况下，比起让企业独自承担房租等成本，更好地办法是公平分担损失，让企业不因债务而“猝死”。
▲北京市望京科技园区累计为中小微企减免房租金额1715万元。新京报记者 王飞 沙雪良 摄影报道
文 | 刘远举
疫情之下，很多企业都遭遇了“公司不运转，成本照样担”的问题，而办公场地或工厂用地租赁成本、工资开支等，就是成本里的大头。在此背景下，怎样帮企业“减压”，也连着为企业纾困的重要议题。
而近日的一起“小官司”，就将这问题再度带入公众视线：疫情期间，江西省黎川县理发店主黄某关闭了理发店。后来，黄某要求理发店房东减免停业期间部分租金700元。房东不同意，黄某向黎川县人民法院起诉。县法院认为新冠疫情属于全国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不可预见、不能避免、不能克服，系不可抗力，因此导致合同一方无法履行合同，遭受不可抗力影响的一方有权要求免除或部分免除责任。
黎川县法院认为，执行政府文件暂停营业，既是租户的义务也是房东的责任，而由此造成的损失，根据公平原则双方均应分担损失。经调解未果后，法院判决房东减免部分租金700元。
疫情防控期间，江西高院民二庭专门出台《商事审判答疑》，明确提出可按照公平原则，适度减免租金，分担损失。本案为江西省法院适用该规则裁判的首例案例，从更大层面来说，对全国也有借鉴意义。
停不下的债务，或是压死许多企业的稻草
疫情发生以来，不少中小微企业面临巨大的现实困难，各级政府都出台了不少扶助政策，可谓雪中送炭。不过，网上流传的一张截图，或许揭示了问题的另一个面。
▲相关截图
图片大意是一位企业家说：我不贷款，再低的优惠利率我也不贷款，现在企业没订单，贷款来了只是给员工发工资。除了我背上债务，对企业经营没有任何意义，我宁愿选择关掉企业。
疫情期间，有些企业采取了裁员措施。裁员对企业来说，也是有成本的，因为要给遣散费。因此，部分企业可能连裁员都裁不起；但不裁员，又意味着企业要养着无法上岗劳动的员工。当负担难以承受时，企业家可能就会选择关掉企业。
企业的运行，一头是现金流、利润，一头是债务。利润齿轮与债务齿轮同时转动，企业持续运转。现在，不少企业的利润齿轮慢下来了、停下来了，但债务齿轮仍然照常运转，于是，就可能把轴扭断。
“每天眼睛一睁，欠房租水电、员工工资”，这可能是当下很多企业主的日常。在疫情之中，这些成本都停不下来，成为困住企业的主要因素。
网上流传的那位企业主的策略，就是这个逻辑。当经营停顿，现金流进不来，企业主就必须把债务，也就是场地、工资停下来。而实现这个目的之唯一合法办法，就是把企业关掉。
问题是，关掉企业也并不容易。企业破产，老板背上很重的债务，难以翻身。一个企业关掉了，围绕企业的上下游生产链条也会中断，再度生成需要时间。于是，短期的疫情暂停，就可能会变为长期的经济危机。
比如，现在电影院、KTV仍然处于全面关闭状态，但场租仍在、员工工资仍在，等不到禁令解除，这些企业就会关闭。即便禁令解除，也不可能立刻成立新企业，需要等待需求积累、信心恢复，相关资本再度聚集，才能重新投资。这是个漫长的过程，这个过程的损耗也很大。
▲图/新京报网
对于新企业来说，原来的装修用不了，即便场地仍然做原来的行业，不同品牌有不同的视觉体系、格调，也得推翻来过。此外，口碑、客群、人气等等，都得重新培养。这对经济运行来说，是极大的损耗。
按公平原则调整债务关系，让企业“活下去”
而倘若企业不关闭，而是暂时停下债务的齿轮，进入某种程度上的休眠，那么疫情一过，就能立刻复活。
这就像死亡与冬眠的关系。死亡了仍然会有新生，但过程更久。但倘若暂时停下工资但保持劳动关系，场租也能以低成本运行，这样一来，疫情一过，企业元气也能立刻复原。
实现这个局面，就需要调整法律关系。江西黎川县法院的这个判决，就是个很好的启示。
这些问题与理发店的问题很类似，即面对不可抗力，相应的损失该谁来承担。如果选择依据公平原则共同承担，企业能进入休眠状态，一旦危机解除，就能像春天的青蛙，立刻从冬眠中恢复过来；不然，就得又从头等待，从蝌蚪再度长成青蛙。
某种程度上，法律关系的调整，并不违反公平原则，相反，是理性的双赢。
在平时，法律体系强调对劳方和产权的保护，都是必要的、合理的，但在疫情的大变局中，却可能把企业拖垮、员工失业，最终双输。
现在中国中小微企业面对的困境，未必是个短期现象。虽然国内现在已经逐步走出疫情，但一些行业仍然处于停顿之中。包括已经开业的餐厅，也尚未恢复常态化客流。
所以，从公平角度出发适当调整法律关系，能够解决企业的很多现实问题，从而加快疫情之后经济的恢复。
当然，需要指出的是，不但企业有停不下来的债务齿轮，居民其实也有，那就是房贷、车贷。赋予居民家庭运行的“休眠能力”，也是必要的一环。类似的逻辑之下，允许受到疫情影响的家庭缓交房贷，也在法律关系调整对象之列。
□刘远举（专栏作者）
编辑：孟然 校对：李立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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