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访】吴新尧：工业设计的本质是发明创造

“工业设计，不是培养画匠而是创造性的人才，培养的应该是他的创造力，而不是他的技法技能。”

—吴新尧

12

手记✎  采编 戴功旺

自称下里巴人的吴新尧会长在广州工业设计促进协会秘书处接待了我们的来访，交谈间，工程师出身的他多次强调了工程思维对于工业设计师的重要性；师范大学毕业的他表示并不关心教育，言语间却处处流露着对工业设计人才培养的关注。

“黄埔军校”走出的吴新尧

对于国内从业时间较早的工业设计人士来说，南方工业设计事务所（以下简称“南方所”）的名字大概不会陌生，她创立于1988年，是当时中国南方地区最早的民营性质的工业设计实体机构。这家在当时并不起眼的事务所后来衍生出了10多家工业设计公司，先后接纳了一批来自全国各地的在校实习生，其中不少后来成为了高校教师和行业精英，因此也有人称之为工业设计的“黄埔军校”。《材访》栏目此次拜访的广州工业设计促进会会长吴新尧，便是这所事务所的创始人之一。

吴新尧从小热爱发明创造，大学学的是物理，在听到了当时还是很新的工业设计概念后，毅然放弃了白云无线电厂技术副厂长的职位，与广州美术学院的研究生童慧明、王习之和刘杰等人联合创办南方所，并担任了法人代表。1994年夏，南方所主要领导成员发生变化之后，吴新尧从一名工程师转变为设计师。谈及这段曾经注入梦想与汗水的创业经历，吴新尧言语间不无遗憾。

“当时创业的想法还是比较幼稚，我们每人投了3000块钱就去搞创造，研发资金依赖那一点点设计费，根本实现不了。”

作为早期的民营工业设计公司，所处的社会融资环境还很落后，没有风险投资，没有众筹，甚至连融资的意识都没有。一家技术密集型的设计公司没有强大的资金支持，困难可想而知。

作为创业公司，南方所并不算成功，但从南方所走出来的工业设计人才，不敢小觑。

创始人中，童慧明离开南方所后回到广州美术学院任教，曾先后担任系主任和工业设计学院院长职务，刘杰、汤复兴和阚宇后来均成为了广美的教授。1991年离开南方所的李家俊后来成为佛山雅建电热科技有限公司的董事长；1992年加入南方所的陈江现在担任广州美术学院工业设计学院院长；同年加入的金文后来成为自由设计师，独立承接设计项目；曾经在南方所学习的宋轩、林方刚先后创办了广州石头设计有限公司、深圳蓝鲸工业产品造型开发设计有限公司。

“某种程度上来说，它更像是一所学校。”谈起这些南方所走出来的俊才，吴新尧颇为自豪。

工业设计必须具备工程思维

也许跟工程师的经历有关，交谈中吴新尧多次强调工程思维对于工业设计的重要性。

《材访》（以下简称“材”）：南方所曾经为工业设计培养了那么多人才，有哪些经验是可以供业内借鉴的呢？

吴新尧（以下简称“吴”）：我觉得首先还是认知的问题，南方所一开始做工业设计就已经不是纯粹做外观，实际上是在做创新。我们当时研究一个产品，都是买回来先拆，了解它的结构然后再思考如何设计。外观只是其中一部分，从结构样机到功能的实现再到产品都需要了解。

但是，学校教学往往以艺术类课程为主，比如素描、色彩，以及诸如犀牛、PS或者3D MAX这样的设计软件。事实上，许多设计公司都不用这些软件。

 材：这样的课程设置有哪些缺陷呢？

吴：举个例子来说吧，我有一次参加一个在设计院校举办的设计协会的理事大会，会后去参观他们的课堂，当时学生们在画家具的效果图，那个家具的款式跟70年代我自己在做的家具差不多。那个年代觉得比较酷的款式，几十年过去了，他们还在画。

我问他们有没有去过家具厂？回答说没有；有没有见过家具是怎么做的？不知道。学生当中有一个女孩子，她的画艺术感最强，于是我跟她交流了一下。当时她在画一个酒吧椅，像一个根雕一样的，看起来挺美的，但她的设计根本不可能实现。首先以根雕为材料的设计作为产品批量生产是很难实现的，另外关键问题在于她连基本的力学都不懂，设计的酒吧椅座盘比底盘还大，重心很高，客人坐在上面是会摔的。这是最基本的常识，学校里面没有教。

材：在您看来一名具有培养潜力的工业设计师，首先需要具备哪些素养？

吴：工业设计它主要是产品的设计，产品大多都是硬件，比如设计一个茶几，一个消毒柜，或者一个微波炉，要具备基本的工程思维。消毒柜、微波炉，是电器，不懂电是不行的，至于茶几，首先得具备力学常识，做出来得放得稳，别摇摇晃晃的。设计师应具备的基本素养是海纳百川，要学会拓宽自己的知识瓶颈。

材：您提到设计师要了解工程，但在很多企业里面，设计师跟工程师是分开的，二者的身份，甚至经常对立互掐。

吴：我个人认为，这两者并不矛盾。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矛盾？几十年的教育培养出来的设计师只学习艺术课程，而缺乏工程思维。读书的时候，老师说结构的事情交给工程师搞定，不用去想。于是，当一个学生考虑设计该如何实现的时候，他可能想去追究，一追究就变成技术问题。但是当他把这个想法提交给老师后，老师可能也是学美术出身的，认为那是工程师去解决的事情，不是你考虑的问题。

那么一代一代的教育传承下来，学校里面接受的教育就是工程的问题不用去思考。所以到了真正去做产品设计的时候，就会跟工程师有很多矛盾。工程师认为你什么都不懂，设计师却认为我是主导，我画出来的东西你应该能做得到，矛盾就这么产生了。要是设计师具备工程技术的基本知识，与工程师的沟通就会好很多。记得有一位美国留学回来的建筑师，他做的一个建筑设计方案工程师说做不了，他就把实体模型做出来验证给工程师看，这种创新结构令工程师极为佩服。

工业设计的本质还是发明创造

“工业设计，不是培养画匠而是创造性的人才，培养的应该是他的创造力，而不是他的技法技能。”—吴新尧

材 ：您从事了这么多年的工业设计，怎么理解工业设计的核心？

吴：我认为设计本身是关于构想的问题，创意才是关键，至于是用手绘还是电脑去表达，根本就不矛盾。工业设计，不是培养画匠而是创造性的人才，培养的应该是他的创造力，而不是他的技法技能。

材：但设计师要让大家了解到他的想法，需要借助手绘或者电脑软件去把他的想法体现出来，这么来说技法是不是也很重要？

吴：是有必要，但是这个所谓的必要，体现在借助现代化的手段，沟通起来可能会更方便。但我们以前做设计没有电脑，就用一张白纸一支笔，一样可以沟通，所以这不是一个根本的问题。

材：您是从工程师到设计师，再到协会会长，经历了多次身份转变，对我们现在的设计师有哪些建议呢？

吴：还是回到工业设计的本质，它不是单纯的外观设计，结构设计。实际上，它的本质还是发明创造，需要对人的心理，社会的心理的了解，以及如何适应飞速发展的时代要求。工业设计是需要创造力的，然而，现在很多企业对工业设计的理解还停留在外观美化。

我们广州工业设计促进会现在的想法，就是要促进工业设计师和企业怎么去很好的结合，促进企业来认知工业设计。企业在这个认知方面提升了的话，对工业设计发展会大有帮助。

另外我们的工业设计师本身，其实也需要重新去塑造形象，需要真正懂工业设计的同行来共同努力提升成社会的认知度。

▼文末附上吴老师所在英诺威设计公司部分作品

歌尔果汁机

烤箱

芝士火锅

(点击图片查看详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