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人要响亮,这也是一句老上海话了吧。
我们小辰光在弄堂里还可常常听到,现在好像已经没啥人讲了。
它还有一个叠字的讲法,那就是“响响亮亮”。
阿拉宁波人好像也经常这样讲,做人嘛,总归要响响亮亮的。
不过,这一些都是口语,并不见文字记载。
清朝人李伯元写过一部《活地狱》,书里第14回写的是“响响朗朗”。
原句是:“官府问你什么,你只管响响朗朗的答应,否则,官府是要当你畏罪情虚的”。
意思是差不多的,只是记音不同吧。
其实,各地好像都有类似的讲法。
东北人就经常讲,“大哥做人老敞亮了”。
响亮也好,响响朗朗也好,敞亮也好,民间对它的理解多半是:做人要堂堂正正,大大方方。
因为你做的都是好事,正事,摆得上台面的事,完全不需要藏着掖着。
但查字典,“响亮”的意思至少还有三四种,除了表示声音大而有力、洪亮,也表示一个人的名声好,声誉亮。
有时也可以只表示一种响声与光亮,引申为动静。
比如这个周末,礼拜六凌晨,帝都核酸天数计算规则变动了。
今天凌晨,无锡也发布了很多规定,几近全城要静默。
都是官家,按李伯元的说法,根本没什么可“畏”,没什么可“虚”的,偏偏欢喜尽更半夜做动作。
还有人叼盘说,这么晚还及时通知我们,辛苦了。这就好比胡锡进不幸被居委封了门,你还不让人给他送胡萝卜洋葱。
一桩事情,关乎最大的方针,理应用最响亮的方式传播出来,现在突然那么讲究方式方法了。
别说,论学习,是人家扎实。人家背过字典,知道响亮也是一种动静。
当我既要做,又不想有动静的时候,择时就变成了一门学问。
这个春天,上海的夜里很忙,很多规定动作,哪怕正确到一塌糊涂,也让人觉着做得一点也不响亮。
很多信息的发布也选在灯火阑珊时。
这就很容易让人想起侯跃文和黄宏的小品“打扑克”。
你出个热点,我出个贪官,你出个事故,我出个凡凡。
你什么也不出,那我半夜再出。
不过,若论创新,是一些儿也没有的。
前几天去福州路买纸买墨,经过一个路口,想起了一件往事。
那是汉口路山东路口吧。
时间是1981年11月16日深夜,中国女排首次夺冠。
大家开心煞了。大学生没有炮仗厾热水瓶,没有烟火点席子,还从老远的东北角赶到市中心。
不为什么,就是要把这份喜悦通过报社传递出去。
当年,《解放日报》就在这个街角,那晚挤满了人。
不但有大学生,也有很多像我这样欢喜轧闹猛的闲散青年。
那场球打满五局,再加上从大杨浦赶过来,到得此地,其实已交子时。
因为兴奋,大家不断散烟抽烟,本来就已到晚上,口袋里的烟很快抽完了。
正好这个街角有家烟纸店,我们就去买烟。
烟纸店老板讲,各位,不好意思,12点敲过了。香烟涨价了,要按照新价钿卖了。
大家当然吵起来,讲我刚刚出来辰光,阿拉弄堂口烟纸店还是老价钿嘛。
烟纸店老板讲,我也没办法,这是上头工商局规定,今朝17号了,我再按原价卖畀侬,要犯错误的。
毕竟第一次拿世界冠军的冲击力大,大家讲了两句也就不计较了。
好像只有一位老爷叔咕了一句:cn,拣这种日子涨价,蛮会算的嘛。
所以,论巴结、论卖力、论算计,论卷,都轮不到现在的人。
老祖宗在此,谁敢争锋!
当然,我没想到的是,当年工商局朋友的儿子女儿们大概都混到疾控小组去了。
所以你下班还没出门,发布会还没开始,你到家还没进门,发布会已经结束。
烟纸店老板的儿子女儿们大概也都混到居委会去了,或者相帮去接各种热线电话了。
所以我们听到了那么多理直气壮的“我也没办法呀,上头规定的呀”。
唉,做人要响亮,当然没人再提了。
清朝李伯元笔下的那个“畏”,那个“虚”,到现在没变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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