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鬼市”大暗访
暗访
是因为半夜真的太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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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鬼市”大暗访」
文、图/武楷斯
何为“鬼市”？是指夜间开摊至晓而散的集市，广东地区特指“天光墟”，是旧货市场的一种。我对旧货市场的爱是从小就有的，北京潘家园的回忆贯穿整个童年，也时常跟着父母去淘些古玩杂项，后来在国内旅游时，一定会问当地人哪里有旧货市场，以至于在美国流浪时，去了六座城市的十三个跳蚤市场，回到广州后，我时常在想，广州的旧货市场以及天光墟在哪里，网上的信息零零散散，良莠不齐，有的新闻都要追溯到十年前，我用了两周的时间，通了三次宵，调研了所有可能存在的十二个旧货市场，写出了这篇文章，在公众号回复：路线，我会告诉你什么是最好的行程。
首先
来看个官方解释，天光墟在网络上的定义是这样的：
天光墟是广州民间集市，每天清晨或半夜开始运作，天亮即完结的特殊墟，故名（粤语“天光”即“天亮”）；亦因此“天光墟”此一名词只在粤语地区出现。以摆旧家具、器皿、故衣、什架等二手廉价货物及古董、字画、古籍、盆栽等为主，清末民初为其全盛时期。原墟址在广州长寿西路来初地一带，是旧社会关帝厅人马（丐帮）和国民党警局庇护下的夜间集市。现在天光墟已多泛指晚上开档，天亮前散集的集市。
尤其是八国联军入侵北京后，军阀混战，古文物由宫廷、大户外流，大量流散与社会和落入古董商手里。商人将其辗转私运广州再出口，天光墟变成了当时广州古董玩物的集散地。后来在德坭路（今东风西路）及中山八路的荒地上，也曾出现过天光墟，建国后才被取缔。
实际上并没有被取缔，而是依旧存在，我把网络上把所有能找到的旧货市场新闻进行整理如下：
天光墟：
文昌北路星期二 古董 6点到8点半
海珠中路周六 5点半到9点（实际为光塔路）
西门口旧衣服 每天 3点到7点
荔湾路电子用品 周末 5点到8点（实际没有）
人民北路 3点（实际同西门口）
海珠广场对面的江边（实际为海珠桥南）
旧货市场：
陶街中山6路46号
新陶街解放中路421到456
将军东 中山五路和解放中路
海珠中路邮市
天河南一路
长寿路东利群旧货市场
荔湾荔康旧货市场（已关）
盛贤大沙头旧货市场
列好表格，在地图里做好标记之后，我就开始一个个的探险了，以下是我的调研日记，有很多有趣的故事，有点长，记得打开wifi，慢慢读。
11月1日
1， 西门口天光墟
我提前从番禺来到天河，凌晨时走到西门口地铁站，只见地铁站门口就摆满摊位，终于看到天光墟心情无比激动，苦苦等待了一整个晚上的辛苦没有白费，仔细一看都是和赌博相关的书籍，询问这是什么时，被告知“你买不起”，便不理会我了，最后花了5元钱买了两本充满乡村非主流气息的“广西一句话”和“二码包中”，在和7-11店员沟通中得知，往前走就是卖旧货的地方，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如下场景：
还没吃完手中的鱼蛋，我就激动地跑了过去，终于见到了梦寐以求的天光墟，2元一件的衣服，1元一件的钱包，20块钱一个的胶片机，1千块钱的老鼠货iphone5s，人们拿着手电挑拣旧货废品，拍张照都会被问半天，这就是流传了上百年著名的天光墟，它不只在传说中，更实实在在发生在我们身边。
天蒙蒙亮时，路灯就会瞬间全部熄灭，桥下一片黑暗，没有拿手电的人都会慌乱地掏出手机，生怕错过什么好东西。
（这是拿手电淘货的我）
可能因为政治敏感，拍照时时常被摊主拿手电照或者大声呵斥，我都笑笑不说话，反正我也听不懂粤语，逛到8点左右，我找了家麦当劳睡了一觉，继续探寻隐秘在荔湾老城区的旧货市场。
2，陶街
陶街的名声古已有之，在中六走几步就可以看到一个粤华街的碑，一眼望去人群密密麻麻，这里以往是黑胶唱片的集散地，现在多发展为电器，也散落着各种碟片地摊，街头巷尾，皮具和衣服一起挂在已被熏黑破旧的墙上，卖古玩的人零零散散地蹲在小路口，从不看人群一眼，似乎今天的生意和他并无什么关系，走私在这里似乎成了一种文化，走到陶街的末尾处，一个中年男人把几十串耳机挂在小臂上，一边笑着，一边对我说着标准的粤语：
猴靓啊
后来在和当地人交流中得知，陶街以前还是卖旧货的，但是因为名声越来越大，旧货属性已经逐渐式微，取而代之的则是批发来卖东西的，或是把旧货卖到高价。在我看来，是否是真正的旧货市场的核心为人，即售卖旧货的老板的心态是挣钱还是廉价处理，而只有在天光墟你才能体会到那种讨价还价的感觉，以及1块钱买到来之不易的宝贝。
（哥哥的席地而坐以及与店主的合影）
3，新陶街
和身边的一位摊主攀谈起来，他在这里已做了八年，见证了陶街的一步步变迁，他说，后来政府在沿街建了“新陶街”，但根本没人去，现在已经都关门了，我沿着他指的方向走下去，一栋极高的烂尾楼矗立在街边，被围栏围起来，不注意看根本注意不到楼上还贴着数个残破不堪的“新陶街”。
4， 将军东
将军东则都是五金配件和电器，有新有旧，但整个市场没有太多有趣的东西，转了一圈就离开了。
5，邮市
这里被称为邮市，就是以贩卖老邮票，老钱币为主的，一条街上几家商场，随便进去一个，都会被拉住询问想要什么，虽然已是下午，但从店主们慵懒的表情上也能看出没什么顾客，街上较为冷清，二十度以下的气温也让第一次尝试入冬的广州略显萧瑟了起来，我吃了碗牛杂面，转了转老城区的骑楼，将近二十个小时没休息终于让我在晚上疲惫了起来，不再停留，坐上公交车，回到了番禺的孤岛。
（随处可见的古董铺子）
11月3日
6，文昌北路
我一直以为，想要深度了解一座城市，一定要去看它的深夜，它就像是城市的另一面，演绎着一种完全不同的生活，今晚，我在江南西看完了一场凌晨的山河故人，坐在老海珠的长椅上写影评，到了3点，我再次来到人民北的天光墟，购买了许多有趣的老东西，和上次不同的是，我看到了一些新玩意儿，避孕套，老干妈，巧克力，橙子，酸奶，大姨妈巾，不禁对天光墟的自由度所感叹。观察了很多次交易之后，我发现，成交价多以1块，5块，10块为主，无论本身的价值几何，判定的标准都是体积。物不等价是很正常的，1块，5块，10块，就算多小也要1块成交，而他们也极其讲究诚信，口头说好多少钱那就是多少了。再砍价就不卖了，当你发现买贵时，就可以用再次砍价的方法取消交易。
因为之前在网上查到，文昌北的天光墟只在周二开，因此3天之内我又通宵了一次，到了之后我发现，文昌北的天光墟已经被取缔了，周边有很多警察和城管在巡逻，和一位城管搭讪后得知，天光墟因为扰民，被周边居民举报多次，以往从三四点一直摆到八点，疏于管理，从今年才开始严厉打击，二楼有铺位他们不租，偏要在这里摆，另一位城管说已经十几个小时没合眼了。这些摊贩进入市场内狭窄的过道继续经营，毕竟不属于公共地段，城管在市场内打趣说道，大家慢慢摆啊，八点再赶你们，开张了没有啊，十块一个卖了啦。从口音听出摊贩中河南人居多，而和另一名当地荔湾人口中得到，这里的古董百分之95都是假货。
（本应在这里的天光墟已经不复存在）
（十几个小时没合眼的城管）
7，荔湾路
从文昌北出来后，我就直奔荔湾路，首先是荔康旧货市场，只见大门紧闭，我询问了一位清洁工，问几点开门，她说已经关了，当我问到什么时候关的，她笑笑说，几年前的事啦，街坊邻居投诉，就关了。仅有的保安亭里还有两个懒散的保安在玩手机，旁边的世纪明珠大酒店也人去楼空，一片狼藉。
而天光墟在荔康前的天桥底下也有，不过要到周末的凌晨五六点才会出来摆摊，但规模也就人民北路的二分之一，清洁阿姨说到，人民路桥下的旧货市场是广州最大的，东西特别便宜，一个小米手机就一百，还很好用。（后来得知天桥上的天光墟并不存在）
（老城区的菜市场）
8，天河南一路
天河南目前已经是步行街，可以看得出是保留下来的老房子，上了年纪的老人也坐满小区，当地人说这里的地段不可能有旧货市场，不过临街的小店很有特色，但大部分都已经贴出了转租的广告。
11月7日
9.光塔路
第三次，最开始依旧是人民北，接下来走到了海珠中，找网络上所说的天光墟，但是一片安静，一位还在值班的保安说，这里一直以来都没有，你去其他地方找找吧，当我想再继续问时，他明显不耐烦了，我打了个车，去找上次打听到的荔湾路的天光墟，司机很确定地说那里没有，他指引我们到了光塔路，只需要几个路口，就到了一片新大陆，这里是在网络上没有找到的地点，偏古玩为主，兼有旧货。司机说这里的天光墟就这里和人民北了，其他的都已经没了。后来我问了摊主才明白，网上说的海珠中地区卖古籍，指的就是这里光塔路了，相比于人民北，我更推荐光塔路，杂项，古书居多，也有古画，老相机，老照片，旧衣服，刺绣等，质量好的多，价格也升了不少，有书的地方自然都是和文化相关的旧货，所以这里最适合文艺青年。
10.海珠桥
坐地铁到海珠广场站，从A口出来后走过海珠桥，此时还能看到珠江沿岸清晨的风光
走到桥底就可以看到这样的场景，往左转到南华东路，就是海珠桥的天光墟了，我到达的时候已是清晨7点，8点半左右城管就陆陆续续在赶人了，然而他们之间一派和谐，和之前看到的所有的天光墟一样，并不会产生任何冲突，这里售卖的和人民北路的相似，价格模式也几乎一样，能不能买到心仪的物品就要看你的运气了。
11，长寿路东
这里是首饰加工聚集地，也是极难找到的一个，沿着巷子走了很久的路，街边全是珠宝铺，路人也鲜有了解这里有一个旧货市场，走到时我才发现，牌坊上的五个大字“长寿典当行”，下面才有一行小字“利群旧货首饰交易市场”，牌坊虽在，里面却早已变了样子，大部分都做起了服装零售业，偶尔在街角才能看到一两个旧货摊位，比较有趣的是，在残破的巷子里见到了依旧挂着老式招牌的裁缝店，只需要7元的街边理发手艺，还有摆在街上的龙归烧肉，临走前，我看到一堆人围在一起，走近一看是非法私彩与赌博，售卖的书籍和我曾在西门口天光墟买到的一样。
（当她们看到我拍照后，立刻都跑走了）
12，大沙头旧货市场
我曾在2014年的10月23日去胜贤大沙头旧货市场调研，虽然招牌还写着旧货，但充斥着极其明显的假冒伪劣电器与手机，我在尝试问价后，店员也谨慎地问我，买不买，不买走人，比较特别的是，在这里有很多外国人来购买和批发，从第二张图中也可以看得出，不禁让我想到生活着各类人群的香港重庆大厦，幸运的是，在最后一层，我还是看到几个黑胶唱片的店铺，价格也颇为公道，同时，这里是广州最大的摄影器材聚集地，二手镜头也随处可见。
以上就是12个广州旧货市场，包括天光墟，的调研记录，走了这么多地方，发现其实并不是每一个地方都是真正的旧货市场，我自己总结了一条最适合的行程，在公众号回复：路线，我会告诉你什么是最好的行程。
不要取关
接下来我还会陆续发布我在美国以及香港，北京等地跳蚤市场的淘货心得，还有我淘来的宝贝背后的故事，世界这么大，我们慢慢走。
我一直认为
一座城市的夜晚
就是
他的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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