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3日午间,有读者告诉我:“‘清风明月楼’抄袭你的文章。”
其实那天一早,我也看到了,因为到处都有人在转发那篇。我读了个开头,就察觉第一二段都是熟悉的味道——那就出自我12月30日发的那篇《西安之苦》,只不过因为迟了三天,他把“整整一周”改成了“10天”。
当然,说他“抄袭”不太严谨,毕竟那篇也有大量新内容,确切地说,他是未经注明地大量照搬我那篇里的句子,可算是“洗稿”。
不仅如此,他其实还洗了“乱花迷眼”公众号12月30日的一篇《西安:一将无能,累死三军》(现已被删)——那篇是辛辣尖刻的论战式风格,和我那篇很不一样,能把这两种迥然不同的风格内容捏合在一起,也难为他了。
让人啼笑皆非的是,这篇文章的影响力比我自己的原作大多了。我自己写的《西安之苦》发出来6天,也就15万阅读量,2622赞、1768在看;而那篇到1月3日晚间20:43,也就是它发出来近24小时之际,就已经达到4.5万赞、3.6万在看,推算起来,阅读量可能有300万:
起初,我并不在意,毕竟让更多人关注西安人在封城之下的处境,也是好事;但有几位朋友对此不以为然,觉得一码归一码,我还是应该在平台发起投诉。
我想想也对,于是还是投诉了,结果,得到的答复是:不通过。
虽然我还是认为这就是洗稿,但在法理上,似乎我还无法指控他“洗稿”——可见他洗稿水平确实还是挺高的,毕竟这位宋汶洮是中国文学硕士出身,大概深谙这其中的窍门。
戏剧性的是,在我发起投诉、还未等到结果时,他那篇倒是自删了,原因是他照抄了我文中的一段,提到西安这次密接隔离须自费5000元,被很多人抓住攻击,即便他被迫宣布“24小时删”,但还是有人不依不饶地把他发到了“黑榜”上。
那一处问题,我那天文章底下也有不止一位读者指出,我当晚在小号“维舟的方舟”备份时,也做了修改,但原文一直没删,我想看到留言的人自会判断。直到昨天,有读者提醒我,还是删了为好:
我去搜了下,才知道事情发酵到了什么程度,大概只是因为我人微言轻,读者又通情达理,才尚未被殃及。
公众号只能修改一次,限20个字,且标题、图片都不能动。我那篇本已修改过一次,已没法再改。考虑到当下的舆情,还是把原作自删了事。
为免被侵权,在小号又标原创重发了一遍(12月30日晚小号发的时候只是“转载”,并不能标原创),有兴趣一读的请看这里:《西安之苦》(已设置超链,点击篇名即可跳转读取)。
这原本只是一件小事,但也可见当下舆论环境之一斑。实际上,在这篇和《西安情绪稳定》发出来后,虽然管理员还没动手,但一直有人劝我自己动手删了,连日前那篇《都两年了,为何防疫还这样?》,也有读者觉得不安全,建议发小号。
我也不是不知道。封城当日,就看到了西安发布的公告,那几乎意味着但凡谈论西安疫情都可能触碰到红线。真的,第一周可说悄无声息,很少看到有哪里谈论封城之下西安人的生活。我那天写《西安之苦》,直到写完也还有些惴惴,一度考虑是不是发小号为好,但想了想,还是想更多人知道。
虽然写完之后,阅读量早已远超我的预期,但就像前面说的,“清风明月楼”的阅读量又是我原作的20倍。所以有朋友感叹:“你毕竟还是小众啊。看看人家写的,比你通俗易懂、情绪饱满,所以才能引爆传播。这大概就是《三国志》和《三国演义》的差别。”
这当然我也没办法,我的风格就这样,也学不来。不过我发现一点:我的文章在被洗稿、传播、引用时,往往别人关注的,其实并不是我自己认为最重要的观点。
比如这篇《西安的苦》,我自认有价值的观点是:西安在城市管理上擅长“管人”而非“管事”。但这一点,宋先生看来并不在意,倒是对我一些随手写的句子颇有兴趣。
另一篇《西安情绪稳定》,我自认最重要的是需要反思:吃这样的苦究竟是不是值得?前面的论述都是在为此做铺垫。然而有一篇《是同一个西安么?》在引述我这篇时,却唯独留意到我其中讲的一个越战期间的故事(它的文章标题看来也是受此启发而来)。
本来,一篇文章的“中心思想”如何,对很多人来说可能也不重要,只是分别摘取在他们看来重要的东西。如果在留意到一点我的观点之外,能让更多人关注到西安人的真实处境,那我也很知足了。他们不应该被人无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