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记硬背还总出错的“笔顺题”，背后是舍本求末的语文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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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在聊“天秤座”的读音问题时（点击阅读：天秤座能不能读成 “天píng座”？），有一位读者留言问起了另外一个语文问题：笔顺。她问现在孩子课本上教的“火”字的正确笔顺是“点、点、撇、捺”，和自己小时候背的“点、撇、点、捺”不同，到底哪个对？
今天就简单聊聊笔顺。
那笔顺是什么呢？
虽然目前“标准笔顺”似乎成为了每个汉字必有的一个组成部分，每个汉字都会有一个正确的笔顺。但实际上，笔顺并不是汉字天然就存在的一个属性。
汉字也好，其他文字也好，用来表达含义的是它的“图形”，而非图形是如何刻画书写的。举个例子，汉字“十”的标准笔顺是“先一横，再一竖”，但如果先写一竖，再写一横，这依旧是一个“十”字，不会有人突然就不认识了。所以笔顺是不妨碍汉字的，在使用甲骨文金文等古代汉字的年代，笔画本身还都没有完全出现，同一个汉字的样子也可能有多种，更不要说笔顺了。
笔顺的出现，是随着汉字笔画，结构的稳定固化，尤其是书法艺术的出现而出现的。它是一种经验 —— 如何更流畅、更有效率、更优美的写出一个汉字。
我们所学过的笔顺规律，什么先上后下，先左后右，先外后里再封口，先中间再两边，并不是所谓的汉字规范，而是中国人上千年来书写汉字所累积的一些经验。在行书、草书这些连笔的书法中，也起到辅助帮助区别汉字的作用。
从这个角度来说，学习认知笔顺，对中小学生来说，是有必要也有用的。但这种有用的前提是，通过笔顺学习如何更好的书写中文，而不是出题人挖空心思变成为难学生的考题。
因为笔顺是书法连笔的经验，所以其实有一种简单方式可以帮助记忆笔顺，那就是在电脑上用行楷等字体来打出这个字，就可以看到这个字的连笔方式。这样的好处就是把汉字当做一个有顺序的整体来认知，而不是笔画的组合。
比如总记不清的“竖心旁”笔顺：
看一看行书的“忆”字，自己用笔或手指模拟写上几遍，就会对竖心旁的写法有比较清晰的记忆了。
但这种方法并不能随便用，因为行楷等字体的笔顺，有些时候和考试的“标准笔顺”不一样。
这种不同的原因很简单：我们的所谓“正确笔顺”，并不怎么正确。
正如我们前面所说的，笔顺是基于上千年来书写汉字的经验，积累出的如何更有效率更优美的书写汉字的经验。
因为并不是每个汉字都只有一种方式才能写得好看，很多汉字在古代都有多种不同的笔顺。所谓“标准笔顺”本身就是不存在的。
比如笔顺考题常考常错的“必”字，其实就不存在所谓的标准笔顺。我们从书法网站上搜了一些“必”字的草书。可以看到，不同书法大家们，写这个字的笔顺往往截然不同。
那我们的标准笔顺，考试的正确答案是上面哪种呢？
都不是。我们的标准笔顺并不是以往必字的常用笔画书写顺序，而是“独创”了一种写起来既别扭，又难看，还不符合“必”字来源的笔画顺序。不知道我们的“笔顺专家们”，是不是有勇气给这些书法大家们都扣一分呢？
猜测一下这个奇怪笔顺的理由，也许是要符合“从左到右”的大规则，或者是因为“必”字算是“心”字部，所以按照心的笔顺去写？
但无论是哪种理由，只要我们用手指在空中划一下，就知道这么写出来的“必”字，都不会有行楷这样的顺序那样一气呵成，庞然大气。
于是原本为了让汉字写的更好看更流畅而出现的笔顺，变成了为了标准统一而标准统一的机械记忆 —— 让孩子死记硬背下来写着又不舒服又难看的“正确笔顺”，越写越难看。
类似的案例还挺多的，比如原先笔顺不同的左字（先横后撇），和右字（先撇后横），现在都被强制改成了先写横。
所以原本汉字中“短横长撇先写横，短撇长横先写撇”的书写规则，就扔到历史的废纸堆里去了。说不定过些年就需要去日本了解汉字的传统写法了，毕竟他们的左右还坚持着不同的书写笔顺。
可能有人会说，笔顺就是一个顺序而已，不用那么较真，教委怎么说，咱就怎么记就好了。古人怎么写和我又没关系，我又不练毛笔字。
但，别忘了，咱们的教委、语委可是有一个优点的：知错能改，从善如流。过两年一反思，将这些错误的笔顺又修订回来，到时候估计又是哀鸿一片。就像我们曾经写过的汉字注音题一样。（点击阅读：修改读音没问题，只要高考别再考拼音题）
这个事情就已经出现过，这也是现在很多家长很郁闷，为什么自己小时候学的一些汉字笔顺，和孩子现在教的笔顺不同的原因。
因为1998年的时候，把一些之前的“正确笔顺”给改了。包括本文开头提的那位读者问的“火”字。
其实从古代书法名家作品的草书中，能看到火字先写两点，方字最后写撇，里字最后写两横，都是正确的。也就是说，现在孩子学的笔顺，要比98年教材改革之前的更符合汉字的书写习惯。
所以问题就来了：98年之前强迫我们死记硬背错误笔顺的是谁？现在还在强迫孩子死记硬背那些有问题的“规范笔顺”的是谁？
难道要等我们的孩子长大之后，再修订一轮错误，让他们再次面对这样的尴尬么？
更重要的是，既然自己都心里没底，那这些有一堆争议的“难点笔顺”，请别天天当考点折腾人了。
学习笔顺可以帮助孩子掌握更有效率，更好的书写汉字的方式，同时也是了解一些汉字书法知识的机会。
但目前语文考试中的笔顺题目，包括语文教学中的“规范笔顺”，存在很大的问题，甚至陷入了为考而考，为为难考生而考的状态，失去了了解汉字笔顺的初衷。
笔顺本身的意义是帮助大家掌握更好的书写汉字的一些技巧。但在应试的语文教学中，将笔顺脱离了书写练习，书法作品的讲解认知，变成了死记硬背的“规则”，甚至为了凸显规则改变一些汉字的既往习惯笔顺。
这就是舍本逐末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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