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书推特封杀川普，是侵犯言论自由吗？

原创一小时爸爸一小时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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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川建国同志下岗还有最后的几天。这最后的一幕会是平淡祥和还是跌宕起伏，我们拭目以待。估计川普本人也等的很心焦，毕竟在国会山暴乱后，他被脸书、推特、IG、油管等多个平台封杀，之前抱着手机不放的日子突然消失，估计心情是非常失落的。

川普成为第一个被社交网络平台封杀的美国总统，也在全世界范围内引发了关于言论自由的讨论。毕竟“言论自由”一直被看做是美国的土特产，但此次事件在美国社会中所造成的分裂，也说明了，在美国社会中对于言论自由，其实并没有一个能达成一致的标准。

从去年开始，因为要分析全球疫情的科普，不小心写了一些关于国际政治，尤其是关于美国的文章。我们认为：可以学习美国，也可以批判美国，但不要崇拜美国或者仇视美国。美国依旧是世界第一的强大国家，但也是存在着巨大问题，社会分裂的国家。观察分析美国，并不是要去证明美国的好坏对错，而是要更理性，更科学的学习他们的优点，同时避免重复他们的错误。

所以本着吃瓜不嫌事大的原则，今天和大家聊聊此次的封杀事件。

说起自由，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想起来就是一脸油彩，振臂高呼：“FREEEEEEDOM！！”的梅尔·吉普森。

用错了，是这张。

但这也不是个好例子，因为梅尔·吉普森本人因为有反同、反犹的言论，早就被好莱坞封杀，这些年沦落成了左翼脱口秀明星的段子来源，没什么“自由”。

电影中为了对抗英格兰暴政而起义的威廉·华莱士，他认为苏格兰人的自由被英格兰国王所侵害，但反过来，英格兰国王也认为华莱士侵犯了他和英格兰贵族们自由统治的权力。

那什么是自由？

在英国哲学家约翰·穆勒在《论自由/On Liberty》中有一句很著名的对自由的解读：自由以不侵犯他人自由为自由。也就是说，保护自由的前提，是你的这种自由不能对他人的自由造成侵害。

我们中学政治书中所说的就很对，不存在绝对的自由，也自然就不存在绝对的“言论自由”。自由包含双面性。美国社会左右翼对于川普封杀事件上的撕裂，就是因为美国以往对于自由概念在宣传中的绝对化 —— 混淆了“主动自由/ Positive Freedom”和“被动自由/ Negative Freedom”的区别。这种混淆虽然有利于美国的内外软宣，但另一方面也让美国内部的分裂矛盾加剧。

比如人有没有持枪的自由，有没有讨厌黑人的自由，有没有冲击国会的自由？

简单的说，所谓主动自由，是“freedom to do sth. ”，也就是人有主动去实践、完成一些事情的自由。而被动自由，则是“freedom from sb./sth.” ，人类有拒绝被别的人或事侵害或干扰的自由。在一个高度互动的社会中，这两者之间很多时候是会互相矛盾的 —— A有自由去做某些行为，往往意味着B就失去了不被这些行为所干扰的自由。

A有跳广场舞的自由，B就失去了安静散步的自由；A有持枪上街的自由，B就没有了不担心被枪击的自由。

当然，在不同情况下，这两种自由之间也是会互换的。最近的例子就是口罩：日常中，每个人都应该有自由呼吸的权力，左翼逼人戴口罩干扰阻碍了我的呼吸就是妨碍被动自由，这是美国川粉痛恨口罩的理论基础。但其实在疫情中，不戴口罩会传染病毒给别人，这已经是一种主动行为，那他们不戴口罩的同时，就侵害了他人不被传染的自由。

每个国家和民族对自由的判断会有一定的差异，比如中国社会传统上通常更重视被动自由。以至于每年数以千万计的国内外游客，都会来我国北方，参观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关于“被动自由”的实践。

而美国在历史上则长期强势扩张，所以相对更强调“主动自由”，希望借助对主动自由的论述，去实现对其他族群、国家的干预。

但在这个时代，美国两翼在种种社会议题上的撕裂矛盾，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来自对这两种自由的混淆：右翼认为持枪是自己的自由，但左翼认为安心上学不被枪杀才是自由；右翼认为吐槽黑墨绿是自由，左翼认为免受歧视才是自由；左翼认为迁徙是自由，右翼认为不被移民抢走工作才是自由。每个人都选择有利于自己的主动或被动自由加以论述，混乱的结果就是在美墨边境上那面即将半途而废的墙。

那言论是主动自由还是被动自由呢？

言论是人思想的表达。所以在讨论言论自由的时候，就出现了一种分歧 ——言论是思想？还是表达？

如果言论只是思想，那既然人的思想是属于自我，我在脑子里想什么，并不妨碍他人，因此言论应该符合“被动自由”的描述，拥有更大程度的自由，不应该被干涉和限制。

但言论同时是表达，是一种行为。既然是行为，那就会对他人造成干涉，对现实社会产生影响，因此言论应被视为一种“主动自由”。它就需要跟其他行为一样，被规范被限制，避免对他人的自由造成损害。

所以目前世界各国比较常见的方式，是区分私下言论和公开言论。私下言论是一种被动自由。民众在小酒馆里的扯淡，大爷们在胡同中针砭时弊，是不能管的，否则就是“道路以目”，会造反的。但如果是在公开场合的宣讲，则是一种行为动作，需要接受不同程度的管理。

但每个国家对于程度的把控是不同的，在美国所秉承的逻辑中，则更多倾向认为言论是思想，应该尽量减少管控。在“小国寡民小政府”的传统时代里，美国社会的确是这样操作的 —— 国家基本不会对公民的言论自由权进行限制。即便你不是清教徒白人男性，发表意见一般也不会触犯法律，最多被私刑吊死。

但随着美国社会的发展，国内民族、阶层分化，尤其是互联网成为了个人言论的放大器，左右翼在这个议题上也出现了矛盾——右翼继续保持传统美国的风格，但新兴的美国左翼，为了缓和种族、性别、性取向等矛盾，开启了政治正确的时代，“言论自由”成为了一种口号而非真的执行准则，违反社会“主流世界观”的言论会被视为政治不正确，危害社会，自然就会被封杀没自由了。

此次川普社交媒体的关停，也引发了两方的不同看法 —— 从局外人的立场来看，川普的言论并没有直接鼓动暴动或者政变，他也没那么蠢。但左翼认定他的言论是一种会造成社会动荡的行为，需要管控封杀。而在右翼眼中，这只是他个人想法的简单表述，封杀就是典型的侵害言论自由了。

而且这种在“自由”认知上的分裂很可能会持续加深。因为美国封杀川普言论的，是企业。

在国会山之乱之后，德国总理默克尔在第一时间谴责暴乱，但当脸书推特封杀川普时，默克尔却站出来旗帜鲜明地表示反对，认为这种封杀存在严重问题。不管是在欧美还是国内，很多人认为这说明默克尔双标，因为德国本身也在严格管控极右言论，尤其是在默克尔开放移民之后，为了压制排外言论，还特别通过了相关法律。

但实际上，欧盟女皇默克尔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她反对的并不是封杀川普，而是企业自主封杀川普。她认为如果川普的言论需要被管控，那应该通过立法，由行政或者执法部门来完成。而不是美国这种让互联网巨头自己来决定。

有趣的是，此次封杀川普的推特公司创始人兼CEO杰克·多西（Jack Dorsey），一位美国互联网富豪们中的另类异端，也在昨天发推说：自己相信封杀川普的账户是正确的决定，但同时认为这也是失败的，是一个危险的先例——让个人或者公司在全球公众话语权中掌握了过高的权力。

所以，此次川普被言论封杀，从一个角度看，这是“美国总统也能被企业家封杀”的光辉胜利；但从另外一个角度看，这何尝不是“美国商业巨头有权管控民选领袖言论”的可怕先例。

即便我们再讨厌川普，他也是根据合法程序上任履职的美国行政最高长官，在美国政治结构中，有各种管控川普可能“暴走”的方式。但封杀川普发言权的扎克伯格，强迫川粉平台App停用的贝佐斯，这些亿万富翁在此次冲突之后，相当于已经“合理”的掌握了管控美国社会言论的权力。而且不像三权分立的政治架构，这些亿万富翁的权力，在美国社会中是缺少制衡的。

其实在这些年激化美国社会矛盾的因素中，很多都和顶级富豪对美国社会的影响有关 —— 美国社会分裂的根本，是美国富豪阶层利用全球化掠夺社会中下层的财富，而帮助激化这种分裂的，是默多克这些媒体巨头们。

现实已然如此，现在连言论审核的权力也都交付到美国最有钱的几个人手中，未来会怎样呢？

希望不是赛博朋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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