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真的反战？
俄乌战争爆发已经一周多了，战争中平民的伤亡越来越多，包括中国公民也出现了死伤。
上周六的时候，我们曾经发了一篇文章，用了肯尼亚驻联合国大使的演讲视频，来跟大家说明，其他国家在俄乌战争中的立场（点击阅读：关于俄乌冲突的另一种立场）。
在文章中也说过，作为中国人，我们不需要共情代入乌克兰人或者俄罗斯人的立场，而是要有自己的立场：个人的立场，中国的立场，或者再上升，全人类的立场。
而这几天的留言中，有很多读者问我的立场是怎样的。原本不打算讨论这个，因为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不同的立场，也没必要因为立场认同而党同伐异。但被问了很多次，那就聊一下。
我的核心立场，就是反对战争。但“反战”这两个字，这些天在国内的各个互联网平台上被支持乌克兰和支持俄罗斯的双方已经扭曲、滥用、抹黑到无以伦比。所以既然自认为是反战主义的支持者，就用我个人的立场和认知，来聊一下：
什么是我认为的真正的反战？
反战不需要站队
反对俄罗斯入侵乌克兰，不等于要支持乌克兰政府。不喜欢乌克兰政府，也不代表要支持俄罗斯入侵。
即便我可以理解，以俄罗斯立场，会有很多发动此次战争的理由，但入侵另一个主权国家是一个客观事实。（请历史不好的人不要再用抗美援朝来类比了）
我反对这次战争的核心，是同情和支持乌克兰民众，反对战争对乌克兰平民造成的伤害。这并不是等同于乌克兰政府。
战争不是看足球比赛，看球必须支持一个队，否则就会看得索然无味。但战争不是比赛和游戏，是残酷与血腥的暴力冲突。你看到路边有两个人打得头破血流，你希望他们尽快停手，但是必须支持其中一个吗？战争也是如此，在其他国家之间的战争中，没有一定要支持其中一方的必要。
无论共情代入普京和俄罗斯政府的立场，还是代入泽连斯基和乌克兰政府的立场，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看戏看得再激动，再愤怒，我们都不可能替人家去演。
如果真的这么入戏，天天高喊俄军万岁或者乌军万岁，不如去参加俄罗斯或乌克兰的志愿军，自己下场去演。但请先了解：根据1977年的《日内瓦公约第一附加议定书》，外国雇佣兵没有成为战俘的权利。
《日内瓦公约第一附加议定书》
我不会去参战，我也不是俄罗斯人或者乌克兰人，我是中国人。那我就没有必要，也没有意义去选边站，而是可以根据自己的原则来判断，来选择自己的立场。
所以我的立场就是：我反对俄罗斯入侵乌克兰，但我同样不会支持泽连斯基领导的乌克兰政府。我唯一绝对支持的是乌克兰人民，希望战争乌克兰尽快恢复和平。
反战，反对战争中对平民的伤害
反对俄罗斯入侵乌克兰这点应该不需要多解释。虽然因为无法达成国际共识，《国际刑事法院罗马规约》没有对“侵略罪”给出任何定义说明。但所有以推翻他国政府、侵占他国领土为目的的侵略战争我都反对，无论发动者是谁。我过去反对美国入侵阿富汗、伊拉克和叙利亚等国家，现在也会反对俄罗斯入侵乌克兰。这和美俄两国与我们的新仇旧恨无关，只和侵略这个事实行为有关。
那我既然反对俄罗斯入侵，为什么又不支持乌克兰政府？
因为反战，要反对战争中双方的非人道行为。而乌克兰政府的行为，同样触碰到我反战主义的底线。即便它是现在被侵略的一方，同样让我无法接受。
无论是《日内瓦公约》，还是海牙国际法庭的《国际刑事法院规约》，这些国际约定对战争行为的约束，都是针对战争双方的，并不是只限制侵略方，被侵略方如果触犯，同样是战争罪和反人类罪行。
即便我们不考虑战争爆发之前，在西乌克兰冲突中对平民的攻击伤害问题。在战争爆发之后，乌克兰政府依旧有很多令人无法接受的行为。
2月27日，乌克兰国家警卫队National Guard官方推特发了一个视频，得意的宣扬在国家警卫队中亚速营（新纳粹）战士在往子弹上涂猪油，然后用这些沾了猪油的子弹去打俄军的穆斯林士兵。
截图来自乌克兰国民警卫队官方推特
不过真正让我完全无法支持乌克兰政府的原因，是泽连斯基和乌克兰政府向平民发放武器。在西方媒体的双标宣传中，这成为泽连斯基英勇的表现。但实际上，如果这种行为是美国的敌对国家政府做的，西方媒体一定会直接定义为战争罪。
现代战争中，没有受过足够军事训练的平民，就算10个，100个也未必能交换敌方一个训练有素的士兵。乌克兰政府为什么这么做我无法猜测，但结果只可能是一面倒的屠杀。
如果乌克兰政府是因为兵力不足，那完全可以招募平民入伍，甚至直接强制征兵。那样在军事上还是在人道主义风险上都远好于给平民发枪。
即便一战沙皇俄国和二战苏联也曾将训练不足的平民直接推上战场，但起码，他们还发了军服，进行了最基本的军事训练，并且统一组织攻防。这和乌克兰这种把枪扔给平民去送死，有本质的区别 —— 因为不穿军服的平民持枪进入战场，是违反《日内瓦公约》的，无法得到公约的保护，甚至可能会被当做间谍处理。
之所以要签订《日内瓦公约》，是因为人类反思了过去战争对于生命的极大破坏，比如杀戮平民，虐杀战俘等等。决定要通过这样的形式，最大可能地在战争中保护没有战斗能力的人。将不具备战斗能力的人，比如平民，战俘，失去战斗力的伤兵，医疗神职人员等等保护起来。
所以在公约中，主要是将战场上的人分为两类：A，有战斗能力的战斗员，可以被攻击；B，平民等没有战斗能力的人，不能被攻击。而区分这两者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军服。
公约一直明确要求战斗人员必须穿本方明确的制服，不得穿他国制服或者便装。这样约定的目的，是为了保护平民。因为假如有大量穿便服的武装人员在战场附近，就很有可能导致对真正平民的误杀甚至无差别攻击。
而且平民携带武器参与战斗，也很可能失去《日内瓦公约》的保护，包括失去投降成为战俘的机会。
而《日内瓦公约》中，明确说明，战争中假装具有平民、非战斗员身份，属于被禁止的背信弃义行为。
《日内瓦公约第一附加议定书》
而用背信弃义方式杀伤敌人，已经是符合联合国《国际刑事法院罗马规约》中“战争罪”的定义了。
《国际刑事法院罗马规约》
因为这些原因，在战争的时候，可以征兵，可以建立后备役、兵民组织，但是普通民众发枪的行为，是无法让我接受的。我们反战，是为了保护乌克兰普通平民的生命财产安全，而不是为了和西方一样，为了保住泽连斯基政府。对于乌克兰政府这种把平民往火坑里推，有战争罪嫌疑的不义行为，我们当然要反对。
说到这，想起台湾地区的一位台独“青年学者”陈方隅。几年前，他躲在美国写文章叫嚣，说如果武统，交战时应该让台湾平民手拉手去拦解放军的装甲车，于是被台湾人民骂成“人墙隅”。而乌克兰政府现在居然把他的臆想付诸实施，还变成了西方媒体口中的英雄，不知道“人墙隅”会作何感想。
这是我反对俄罗斯入侵，但我绝对不会站在乌克兰政府一面，或者被某个“英雄总统”感动的原因。
反之亦然，无论我多反感乌克兰政府的这些作为，我还是会反对俄罗斯入侵乌克兰。
还好我是生活在和平生活中的普通中国人，我没有必要站队。一个入侵他国，一个坑自己的平民。我为什么要选其中一个来支持？
反战，反俄与反美
最近互联网上最火的句式就是“反A不反B，*****”了，比如反战不反美，反美不反俄，反俄不反美......大概网民把小时候上语文课造句的功力全拿出来了。
首先，请总说“反战不反美”的网友了解：现在反对俄罗斯入侵的人中，的确有亲美双标的。但大多数同样是反对美国发动的一系列侵略战争的，也有不少像我这样三天两头写文章diss美国的。不仅是中国，在西方也是。在美国发动入侵伊拉克战争后，反战示威的规模还要远超过这次。
而且，反战不等于反对俄罗斯，也不是反对美国。反战是反对这些入侵他国，用战争解决矛盾，甚至追求利益的做法，而不是某个具体的国家。无论是俄罗斯还是美国，都有伟大的历史，也有黑暗的过去。我们要赞扬他们做对的事情，反对他们做错的事情。
如果只是因为反美/亲美，或者反俄/亲俄，才在某种特定情况下反战，而另外一种情况下忘记反战，甚至鼓吹战争。这都是双标，不管你是反谁亲谁。
反战，不是反美，也不是反俄，但的确是反双标。
周三的时候，在同学群里和一个在美国的同学争执了一上午。起因很简单，就是普京那天提高了核武部队的战备等级。他很生气，觉得自己的安全受到了威胁，在群里大骂普京。
原本这没什么，人突然失去了安全感的时候总会情绪失控一点。而且我当然也无法接受俄罗斯使用核武器，或用核战争做威胁。但他突然冒出来一句“普京傻x拿着核武器耀武扬威，而民主国家不会扔核弹”。我就没忍住diss了回去。
然后话题就陷入了各种跑题，最后他质问：全世界都在制裁俄罗斯，只有中国blahblah。我只好跟他解释：全世界14个人口破亿的国家，扣掉俄罗斯自己还有13个。而13个里，只有美国和日本在制裁。剩下11个，包括北美的墨西哥，南美的巴西，全都没有制裁俄罗斯。光这11个国家加起来就差不多45亿人，是地球人口一大半，而美日本欧盟加起来也就10亿。
你认为应该制裁俄罗斯，没问题，我可以理解。但请不要随便定义“全世界”。
即便是这两年和美国走得很近的印度，推特上支持普京与反对普京的热度差异，应该比中国互联网上的更悬殊吧。
从此次俄乌战争中，其实可以看到一点特别的趋势 —— 虽然英文媒体上铺天盖地的反俄声浪，但在欧美日澳这些传统美国盟国之外，其他地区国家的民众都没有太多参与的热情。
这当然不是因为全球民众怕俄罗斯的核弹，也更不是因为民众支持俄罗斯入侵。反对战争，是绝大多数人天生的立场。但是因为欧美政府以及英文媒体这几十年的持续双标操作，大部分国家，大部分人，即便反战，即便反对俄罗斯入侵乌克兰，也不愿意让自己的反战，被美国所利用。
“我们反战，但我们不愿意和美国一起反战”。这是这一周来很多国家政府，以及全球很多网友的态度。
在前美国驻俄罗斯大使Michael McFaul 发推特鼓动俄罗斯人上街游行反战来阻止普京时，资深媒体人Mark Ames回应说：反伊拉克战争示威是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反战示威活动之一。但是McFaul和其他盎格鲁外交精英们就是想入侵伊拉克，所以他们无视抗议，而且从没有人对自那以后数百万人丧生和流离失所负责。
全世界各个国家，包括英美，这样反战并讨厌双标的人都很多。不过，Mark Ames的话也说出了另一个无奈：英美政客可以鼓动反战情绪对俄罗斯施压，但英美政府本身却是对这种压力“免疫”的。
反战不等于制裁
昨天有一位读者留言问：为什么我们不参与制裁俄罗斯？是因为中俄关系特殊吗？
中俄关系是否特殊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中国从来没在过去主动制裁过任何一个国家，总不能所有国家都和我们关系都特殊吧。
在西方媒体的宣传下，制裁俄罗斯几乎等同于反战。你不制裁，就是支持俄罗斯入侵，就是不反战。
于是乎，有制裁俄罗斯猫的，有制裁俄罗斯树的，有制裁俄罗斯画家和运动员，有冻结俄罗斯用户NFT币说要拿去买军火送乌克兰的......
而就在昨天，美国大都会歌剧院宣布解聘首席女歌唱家，俄罗斯的著名女高音Anna Netrebko，把她的位置给了一位乌克兰歌唱家。原因是这位已经在大都会歌剧院演出了20年的Anna，虽然表态反对侵略战争，但不愿意公开指责普京。
这些已经沦为笑话的制裁，真的是反战吗？还只是为了吸引眼球，满足观众，政治正确，或者填充自己虚伪的道德满足感？
这是真的反战吗？更重要的是，制裁真的有用吗？
制裁伤害的都是普通的俄罗斯人（还有树和猫），鼓吹制裁的逻辑，说因为这些普通俄罗斯人（树和猫）的利益被伤害，所以他们就会去反对政府和普京。但事实上，这些年美国制裁了那么多国家，有几个国家真的因为制裁而政府倒台了呢？
那如果中国不制裁俄罗斯，又怎么能帮助乌克兰呢？
很简单，在乌克兰真的需要中国的时候。
双方真的有愿望实现和谈，又需要一个能让双方有基本信任，并且有实力的大国作为中间人进行斡旋的时候。有哪个国家有资格，又没有站队的大国可以充当这个角色？难道是美国吗？
当乌克兰恢复和平，需要从战争的伤痕中重建，需要让乌克兰人民重新恢复正常的生活时，又有哪个有实力，又与乌克兰一直有广泛经贸往来的国家能帮助乌克兰人民重建国家？难道是美国吗？
乌克兰外长在前两天和王毅外长电话沟通的时候，提出的要求是我们去制裁俄罗斯吗？还是“期待中方为实现停火开展斡旋”？我们应该在乎的是乌克兰真正的需要，还是在乎西方天天喊中国应该做什么？
今天说了这么多反战。反战不需要站队，反战也不应该双标。反战是反对战争对平民的伤害。而且反战也不只是反对战争本身，更是去反对造成战争原因，反对压迫、贫穷、宗教迫害、民族仇视、贪婪和政客的野心。
而最后，想再重复一次我个人的态度：反对战争，祝愿乌克兰人民平安，希望和平尽快来临。
参考资料：
国际红十字会官网：《日内瓦公约》
国际红十字会官网：《《国际刑事法院罗马规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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