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该成为高危职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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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芥末堆 那子

编辑｜芥末堆 天一

近日，山东临沂兰山区一辅导机构老师因在课堂上打骂学生而被拘留5日，引发大众关注。事后，涉事辅导机构负责人韩林（化名）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已对学生家长多次道歉，但对方不接受。韩林称，“一个50多岁的老师会无故就‘拍’这个学生吗？现在老师动辄就成为众矢之的，光有教育的责任，没有教育的‘权力’。”

可教师所拥有的教育权力是什么？适度的惩罚？可这个“度”又如何界定？

“很难说清楚。”采访中老师均表示，这些问题都没有明确的规定。正因为很难界定，学校会明确要求老师不允许任何形式的打骂罚和区别对待学生。

大概从去年开始，一系列虐童、过当体罚事件开始见诸报端。对于大多数老师而言，他们和其他人一样，更多的是围观这类恶性事件，而类似于“老师将成绩单发到家长群，引发家长不满”这类因教学方法而受到非议的事件，他们却有可能成为“参与者”。

该怎么做，让所有家长都满意？该怎么做，老师才能保护好自己？每每遇到这类事件，老师除了希望能够得到家长的信任和尊重之外，别无可做。

关于老师是否是高危职业的探讨，网络上已有很多。图片来源：百度搜索

家校关系的另一端，家长事无巨细地关心孩子难道有错吗？在这场并不能争辩出绝对对与错的漩涡中，家长又该处于怎样的位置？家庭教育该如何配合学校教育呢？ 

2015年，刚当上老师的木阳，时不时就会在网上看到一些恶性虐童事件。虽然同样作为老师，木阳和其他人一样，关心的是事件的走向和最终的处理结果。尽管都发生在学校，木阳始终觉得这类事件离自己很远。后来当上了班主任，与家长和孩子交流的机会变多之后，木阳也觉得新闻中千夫所指的老师一定不会是自己。

“那些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木阳觉得恶性虐童事件，是一般人出于道德标准绝对不会做出来的事情。直到“老师将成绩单发到家长群而被逼辞职”这类因教学方法而受到非议的事件爆发之后，她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也有可能成为家校矛盾中的一环。

（涉事老师辞职信）

在该事件发生的同一时期，木阳所在的大连市某所县级小学收到了市级教育局的通知。近日收到家长反馈，学生因为课业压力大而产生厌学心理，希望各位老师教学过程中多关注学生身心发展。

这位学生恰好就在木阳所在的小学，这位学生的班主任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正常的学习任务为什么到这位学生家长那里便成了苛求？

“这样的事情发生的越多，只能让我们老师更加消极地对待。”木阳看着操场上正和其他学生嬉戏打闹的这位学生，木阳有些疑惑，老师究竟该如何对待孩子，才能让大家都满意？ 

“不会让大家都满意的。”湖南省龙山县第二小学老师谭空告诉芥末堆，老师想让家长完全支持你，并要付出与收获成正比是不可能的，特别是涉及到安全问题上。“家长会觉得这个时候，他发什么脾气都是情有可原的。”谭空讲述起实习期间的一段故事，语气中还透露着委屈。

中午，王强和同学打闹时，不小心摔倒在了塑胶跑道上，腿上便留下了印在塑胶跑道的红印子。王强家长看到红印子之后，便开始责怪谭空没有关心孩子，并要求去人民医院做全身检查。

“不去校医院，要求我必须陪同。”校方秉着安全第一的原则，答应了王强家长的要求。在做完包括核磁共振在内的一系列全身检查之后，王强身体没有任何问题，校方支付完检查费用之后，事情便不了了之。“最后，他（王强家长）也没有向我道歉。”当时，谭空负责80多人的班级。现在回想起，谭空说确实自己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但还是会觉得委屈，为什么最后检查说孩子没事，家长连个道歉都没有。

谭空说部分家长会抱有这样的心态，只要是在学校发生的事情，不管是否严重，不管是孩子间打闹造成的，还是孩子平时养成的习惯造成的，都是你老师的错。如果不是老师直接造成的，就是老师监管不当造成的。

采访中，谭空向芥末堆讲了几件相似的故事。讲到最后，她调侃道，你们看觉得是新闻，其实是我们老师的日常。

现在习以为常的事情，是王申如做老师之前并没有想到的。现在做老师已经三年的王申如依旧不知道如何处理？

王申如大学就读于渤海大学的小学教育专业，当初报专业的时候看重了教师工作的稳定和有两个假期。工作之后，王申如才意识到，之前想象中与家长打交道的工作会如此琐碎。而且大学教育在这块是缺失的，王申如告诉芥末堆，大学专业课偏理论，几乎不涉及到班主任如何进行家校沟通这部分偏实践的案例讲解。

一旦出现问题，校方采取的做法一般是，先确定事实，然后息事宁人。“这种事情很难说清楚。”王申如给芥末堆讲起一次教师和家长学生各执一词的事件。孩子脸上有一道划痕，教师称这道划痕是孩子早上上学的时候就有，问过孩子之后说是被树杈划的，而家长方面称是下午老师因为没写作业训孩子时候打的。“又没有监控器。”王申如说，当时没有第三方能证明到底是孰对孰错。最终，校方判定是老师的错，老师需向家长道歉。

经过这次事件之后，王申如学到一招，发现问题，第一时间跟家长沟通。“有一次，小孩子的手被门夹破皮了，我打电话告诉家长，家长也很能理解。”王申如很欣慰说，第一时间跟家长沟通，大部分家长还是理解的。

但现在就是这样的情况，出现了学生走廊罚写跳楼事件之后，学校明令禁止不让学生走廊罚写；出现了学校铁门夹手，学校明令禁止不让学生到铁门那里玩；出现了老师把成绩单发群里引发家长不满，学校明令禁止不让老师发成绩单……“却没有人告诉老师应该做什么！”这种亡羊补牢式的规定，并没有让老师觉得有安全感。

老师到底该做什么，如何保护好自己，老师心里始终是个问号。

“做到问心无愧。”王申如说，出现问题后，老师想要完全摆脱关系是不可能的，但将我责任尽到了就好。

换个角度想，老师每天会遇到几十个孩子，再加上几年的工作经验，失去了天然的敏感度。另一方面，对于绝大多数家长来说，他们将百分之百的希望放在这一个孩子身上，自然会将发生在孩子身上的事情放大。

对于家长的心情，采访中的所有老师都表示能够理解，“谁都不希望孩子出事。”但希望家长也能够给予老师充分的信任与尊重。

但这种信任，绝不是放手不管，“老师，我家孩子就听你的，在学校帮我教育好了。”王申如说，孩子的教育是需要家庭教育与学校教育相辅相成，缺一不可，而且统一战线。

当时还是一年级的小娇因为喜欢舞蹈，被老师选拔参与学校六一演出中的时长加起来不超过10分钟的三支舞蹈。这就需要小娇牺牲课间操和周三下午的时间练习。练习一段时间之后，小娇觉得累了，小娇家长便向音乐老师提出，小娇退出演出。

在音乐老师几次沟通无果的情况，王申如继续做工作。在王申如看来，这已经不是练习舞蹈的问题了，而是培养意志力的问题。“一年级孩子难免有惰性，不能孩子说放弃，家长就支持。”王申如认为。

“我怕说的话轻了不行，重了也不行，我还特意打了草稿。”王申如在给小娇家长打电话之前，特意列了一份提纲，其中包括演出效果、培养小娇舞蹈爱好和意志力、如何进行家庭教育三方面内容。不管王申如怎么劝说，家长就一句话，“听孩子的”。

隔天，王申如在校教育小娇说，既然喜欢跳舞，就不应该因为太累而放弃。做任何事情半途而废都是不行的。“孩子在学校答应我好好的，一回家就变卦。”王申如说，小娇在学校答应她会继续跳，一回家就打电话说，老师我还是不想跳。这样的情况大概反复了一周的时间，最终小娇还是放弃练习。

王申如强调说，“不要让学生觉得我回家就有人护着我。” 

事前交流时，木阳反问芥末堆记者，你写这篇稿子的意义是什么？能改变什么吗？

谭空学校发生一起老师与学生矛盾事件之后，校方为所有老师买了保险。

我们一路奋战，不祈求一下子改变世界些什么，而是希望这一点点的改变能照亮变革的路。

芥末堆注：应采访对象要求，所有人物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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