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福州到涞源，两桩被反转的正当防卫事件…

法之剑

编者按：不妨先看看现在司法部门对正当防卫是什么样的心态从涞源反杀案，谈正当防卫的绝对控制说

昨天（3月3日），保定检方发布通告，涞源县检方同时公布了不起诉决定书，对媒体称之为“涞源反杀案”的当事人做出不起诉的决定，被拘押大半年的两名当事人重获自由。

这个案件我有所关注，我一直认为在该案件中当事人的正当防卫是成立的，故而完全支持检方的决定。

但是，这个决定来的时机有点微妙。案件发生在2018年7月11日，距今已经过去7个多月，案件卷宗在检方和警方之间往来了两个来回，进行补充侦查。根据媒体的报道可知，案件事实非常清楚，可以说一目了然，没有什么疑点，如果检方要做这个决定，并不需要这么长时间。

为什么不起诉决定在今天做出了呢？这无疑是因为，两天前，经由上头的直接介入，发生在福州的赵宇打伤李华案件，被认定为属于正当防卫，赵宇不需要负刑事责任，检方对赵宇不予起诉。

这是一个风向标。在这一决定的指引下，保定检方迅速跟进，这才有了“涞源反杀案”的反转。

然而，这两个案件不可同日而语，连锁反应呈现出从福州到涞源这样的路径，也是令人哭笑不得。

鉴于不是所有的读者都会关心到案件的具体情况，这里我们先简单地梳理一下“涞源反杀案”的来龙去脉。

2018年1月，王某某利用寒假期间到其母赵印芝工作的餐厅打工，认识了同在该餐厅工作的、后来成为“涞源反杀案”中的死者王磊。王磊追求王某某，遭到拒绝后，开始对其实施骚扰，并曾经实施猥亵行为。王某某一家为了躲避王磊，回到涞源老家，但王磊又追到了王某某的家里，数次携带凶器上门，以杀人和自杀相威胁。

王某某一家人被吓得东躲西藏，并且数次报警。在这个过程中，王某某一家一直保持克制，没有与王磊发生直接冲突。在报警时，王某某的哥哥还曾经问警察，如果王磊动手打人，可不可以还手。

2018年7月11日午夜，王磊携带水果刀和甩棍再次前往王某某家。王某某的父亲王新元一边让王某某报警，一边拿着事先准备好的铁锹冲出去，跟王磊打斗。随后，赵印芝持菜刀加入打斗。在打斗中，王磊用甩棍打伤赵印芝，用刀刺伤王新元。

在王磊受伤倒地后，王新元和赵印芝继续用木棍和菜刀击打王磊，直至其不能动弹。然后一家人在院里等待警察的到来。

事情经过就是这么简单清晰，没有任何可疑之处。王磊先后到王某某就读的学校和家里六次，进行威胁和骚扰，只有最后一次发生了打斗。当时的情况是，王磊携带凶器午夜闯入院中，对王某某一家的生命安全构成直接威胁，在打斗中致人受伤（王新元轻伤二级，赵印芝轻微伤）。王某某父母及王某某本人的还击，是确定无疑的正当防卫。

涞源警方经两次补充侦查，坚持以故意杀人罪移交检方起诉，理由是在王磊倒地后，王新元和赵印芝继续用木棍和菜刀对其击打，导致其死亡的后果，属于防卫过当。

这实在属于过分的苛求了。当时院内光线昏暗，王磊是身强力壮的年轻男子，倒地后是否还会起身继续伤人，王新元夫妇无从判断，长时间郁积的愤怒和恐惧也可以认为是二人持续击打的原因。认为王新元夫妇涉嫌故意杀人，有悖于情理了。保定检方的通报中也表达了这一层意思。

不过，警方坚持以王新元夫妇涉嫌故意杀人罪移交起诉，也是可以理解的，这与我们的司法实践长时间以来对正当防卫的认定标准有关。某检察院官微就总结过，基于以往的判决，正当防卫的唯一正确姿势就是跑。

再对照看发生在福州的所谓赵宇见义勇为事件，不难发现这两个案件的不同之处。赵宇案的疑点太多，将赵宇将李华打成重伤认定为正当防卫实在牵强。

李华和邹某当晚一起回到邹某住处，后发生纠纷，邹某将李华赶出门外，李华把门踹开，二人发生肢体冲突。李华打了邹某，邹某则大呼救命和有人强奸。在赵宇赶到现场时，已经有另外两个邻居先到了现场。

这说明什么呢？说明赵宇看到的，仅仅是一男一女在打架，媒体后来制造的所谓“陌生男子尾随，意图强奸”之类的故事，当时根本不可能在赵宇的脑子里浮现。而且，在有人围观的情况下，也绝无可能发生强奸的事情。

出于热心，正常的反应应该是上前拉架，而不是在不了解任何情况的情况下，上去就把李华打成重伤，并且是在邹某的劝阻下才停手。所以网上有不少关于赵宇的身份以及赵宇和邹某的关系的猜测，我认为这些猜测是有道理的。

我认为，把赵宇的行为定性为正当防卫，说不过去。【关于赵宇案的详细分析，请在本公号对话框内发送“苦”字，如下图所示】

如果上面想要选取一个典型进行反转，以推动改变现行司法实践中事实上不鼓励正当防卫的做法，那么“涞源反杀案”是比所谓赵宇见义勇为案件更合适的选择。

再看一下赵宇案从事发到彻底反转所用的时间，2018年12月26日到2019年3月1日，共3个月零5天。比起“涞源反杀案”用了7个多月才反转过来，时间少用了一半还多。

这还是要从舆论发酵的机制上找原因。赵宇主动利用了互联网，注册了“被冤枉的赵宇”的微博账号，该事件的舆论关注主要是从互联网上发起的，而且在一些媒体的刻意引导下，形成了带有强烈倾向性的主流看法。

王某某没有有效地利用网络，关注“涞源反杀案”的主要是传统媒体，我个人对该案件的了解就是通过中央电视台的报道。在话题设置的能力上，传统媒体远远低于互联网。

所以我的忧虑仍然是网络舆论对司法的干扰。从福州到涞源，两个案子一比较，清清楚楚可以看出，上头应该干预哪个不应该干预哪个。可是现实是反着来的，这说明一个问题，在网上制造的声音的能力，比事实、法律都重要。

这是很危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