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归真的是“妇科之圣药”吗？
当归向来被视为妇科调经补血之圣药。
妇女以血为主，民间凡有妇科疾患，往往自煎当归饮服。
而医者对于各种妇科病，方中亦每配伍当归，似乎当归对一切妇科疾病皆可施用，无需辨证，这不符合中医因证用药之要旨。
殊不知当归对妇科病亦有所宜忌，未可概行施用也！
一
当归性味甘平温，《名医别录》认为其辛，大温。
凡辛温之品，只适宜于虚寒之体及寒凝之证。
若血少而阴虚者，则当归虽有补血之功，亦不宜用，或不宜独用，以其辛温助阳，则不能益阴以生血。
遇此证候，以选用滋润养血之品，如熟地、黄精、枸杞子、何首乌、鸡血藤之类为宜。
二
妇科病以血证较多，如月经过多、崩漏、经行吐衄、经间期出血、胎漏、胎动不安、妊娠卒下血等，均以出血为主症。
这些妇科血证，在其出血未止时，多不宜用当归，否则往往反而增加其出血，这是我从临床实践中得出的深刻体会。
上述这些妇科血证，是生理上不应该有的现象，乃属病理性的出血，应及时加以止血，欲其止血，需使血脉宁静，才能达到目的。
三
《景岳全书·本草正》云：“当归其气辛而动，故欲其静者当避之。凡阴中火盛者，当归能动血，亦非所宜。……其要在动、滑二字，若妇人经期血滞，临产催生及产后儿枕作痛，俱当以此为君”。
这里已基本说出运用当归之宜忌矣。
若妇女月经过少、月经先后无定期、月经稀发、闭经、痛经、恶露不行等血行滞碍之症，自宜运用当归以助其遄行。倘阳盛火旺而出血过多者，均不宜用。
《本草正》在当归条中说：
“若吐血衄血之气火升浮者，助以温升，岂不为虎傅翼？是止血二字之所当因证而施，固不可拘守其止之一字，而误谓其无所不可也。
且凡失血之症，气火冲激，扰动血络，而循行不守故道者，实居多数。
当归之气味俱厚，行则有余，守则不足，亦不可过信当其所归一语，而有循名失实之咎”。
说明古人对当归早有正确的认识。
无奈，世人误以为当归是妇科之圣药，补血之通剂，不求辨证，概行施用，这不仅不能愈病，有时反而增病，良可慨也！
近世名医张山雷对此有深刻的体验，他在《沈氏女科辑要笺正·血崩》中指出：
“当归一药，富有脂液，气味俱厚，向来视为补血要剂，固亦未可厚非。在阳气不足之体，血行不及，得此温和之品，助其遄行，未尝非活血益血之良药。
惟其气最雄，走而不守，苟其阴不涵阳而为失血，则辛温助动，实为大禁”。
并附有血崩一案，患者原由张氏用滋阴补土之法治疗，病情稳定，另一医者加用当归三钱，仅进—剂，鲜血陡然暴下，几致厥脱，特录之以为世人戒。
这确是经验之谈。
四
据药理研究，当归对子宫有两种不同作用的成分，一是抑制，一为兴奋。
后者成分易溶于水，故煎服当归，能使子宫兴奋。在子宫出血期间，煎服当归，能使子宫兴奋，这是促使出血增多之原因。
一般月经过多及崩漏之患者，为了想补血，往往自诉曾服当归而未愈。余嘱其回忆服用前后的情况，多谓服后反而增加血量者，不知何故云云。余随给予解释，才恍然大悟。
其实，当归不仅出血期间不宜用，凡妇科病有阴虚火旺者均非所宜。
故对常用中药使用的宜忌，有加以详细阐明并广为宣传的必要，以免贻误也。
○ 本文摘自《临床中医家罗元恺》，中国中医药出版社出版，2001年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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