砒霜：谁是你的药神？

“世界上只有一种病，叫做穷病！”

——一个假药骗子

“警察同志，我求求你，不要去抓那个药贩子，正版抗癌药要两万一盒，我吃了两年，让全家人穷困潦倒；他卖给我们的印度药才500一盒，他是真没挣钱，是不是假药我们不知道啊？你要是抓了他，我们就得等死啊，我想活，我不想死！”

——一个白血病患者

印度盗版药在市场上的流行，是对我们正版医药商的伤害！未经授权的盗版药，就是假药，这是一种严重的违法侵权行为。

——一个医药代表

我不是药神 ——Dying To Survive，这个英文电影名或许更加直接，“dying”是垂死的意思，而“dying to”则是渴望，尽管所有生命都是向死而生的，但是当疾病来袭时，对生存的渴望，却暴露出诸多人性的问题——一位不速之客的意外到访，打破了神油店老板程勇的平凡人生，他从一个交不起房租的男性保健品商贩，一跃成为印度仿制药“格列宁”的独家代理商。收获巨额利润的他，生活剧烈变化，被病患们冠以“药神”的称号。但是，一场关于救赎的拉锯战也在波涛暗涌中慢慢展开……咔，剧透结束，书生要谈的，是电影中的这种疾病和它的中医治疗——砒霜治疗白血病的问题。

砒霜，别名白砒，辛、酸、热、有毒，归脾、肺、胃、大肠经，可劫痰、蚀疮去腐、截疟、蚀腐杀虫，主治寒痰哮喘、疟疾、休息痢、痔疮、瘰疬、走马牙疳、癣疮、痈疽恶疮，其毒性比砒石更剧，内服极宜谨慎。体虚及孕妇忌服。《医学折衷》言其：“大伤胸气，脾胃虚者，切宜戒之”。

而砒霜并未直接被作为治疗“白血病”的药物，至少在古籍中，砒霜的作用主要在于：

截疟

《本草衍义》：砒霜，疟家或用，才过剂，则吐泻兼作，须浓研绿豆汁，仍兼冷水饮。《医学折衷》：疟丹多用砒霜大毒之药，《本草》谓主诸疟风痰在胸膈，可作吐药，盖以其性之至燥，大能燥痰也——而砒霜燥痰的特性则引出了其另一作用——

消食

《本草蒙筌》：截疟除吼，膈上风痰可吐；溃坚磨积，腹内宿食能消。毕竟宿食和痰一样，借助毒性药物的祛除作用都可“清除”，“下痰”也能“下食”，而继续以“下”为线索，我们还可理解砒霜的下一个作用：

堕胎

《日华子本草》：治妇人血气冲心痛，落胎——4000多年前，中国妇女饮用汞、砒霜、或马钱子碱来避孕，而这些都是剧毒的药物。而以毒攻毒为线索，我们又可理解砒霜外用的价值——

蚀疮

《医学入门》：（砒霜）主恶疮瘰疬，腐肉，和诸药敷之，自然蚀落。又治蛇尿着人手足，肿痛肉烂，指节脱落。为末，以胶清调涂。

而这些古籍的记载尚有缺陷，即未能明确说明砒霜治病的药理，直到《本草经疏》的记载：砒霜，禀火之毒气、复经煅炼，《开宝本草》虽云味苦酸，而其气则大热，性有大毒也。酸苦涌泄，故能吐诸疟风痰在胸膈间——而这里的解释也仅限于单纯的药性而已。

所以我们得出了另一个结论——其实古人并不知道砒霜能够治疗白血病吧？直到——

陈竺教授的研究组于1996年首先在《血液》杂志（Blood）发表了三氧化二砷治疗APL白血病的基础和临床研究报告，证明低量砷剂可以诱导APL肿瘤细胞分化和凋亡，而对正常细胞则无毒性作用，该报告还在机制方面做一些分子水平的研究，当时的血液杂志封面就采用了上海文章中细胞凋亡图片，美国著名的《科学》杂志也发了消息，随后，他们在当年的美国血液病年会上该研究组报告了详细数据。

而这一研究则源于另一项“传说”：

……一位老中医有个秘方，就是用中药砒霜、轻粉、蟾蜍等毒物配制验方，治疗淋巴结核1973年1月，民主公社卫生院开始用它给病人进行肌肉注射治疗癌症，命名为"713"针剂……大肠癌患者不便血了，宫颈癌患者的分泌物减少了，肝癌患者不疼了……于是，这个偏方被带回了哈医大一院——在这一特殊历史时期的诸多信息难以考证，而这样的传说也与“鸿茅药酒”的配方故事有所雷同了，那么真相其实是：

……虽然砒霜在中国的药用历史虽然有千年之久，但三氧化二砷治疗白血病为西方人所首创，并在十九世纪就使用了砷化合物注射药液，治疗部分白血病患者取得显著效果。因为早年医学对白血病的病理分类认识有限，临床医生并不知道砷剂最适合哪种白血病亚型，所以临床疗效不稳定，重复率不高，导致砷剂后来被弃用——这一证据被发表于全反式维甲酸（ATRA）治疗24例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APL）一文中（1986年），而其主要参考文献：

Koeffler HP: Induction of differentiation of human acute myelogenous leukemia cells: Therapeutic implications. Blood 62:709, 1983

Flynn P. Miller W, Weisdorf D, Arthur D, Banning R, Branda R: Retinoic acid treatment of acute promyelocytic leukemia: In vitro and in vivo observations. Blood 62:121 1, 1983

Nilsson B: Probable in vivo induction of differentiation by retinoic acid of promyelocytes in acute promyelocytic leukemia. Bri Haematol 57:365, 1984

则证明其创意实则来源于西医的先行尝试。

所以，砒霜并非药神，其治疗白血病或许并非受到中医启发。

参考资料：

1.http://www.bloodjournal.org/content/bloodjournal/72/2/567.full.pdf?sso-checked=true

2.http://blog.sciencenet.cn/blog-281238-661688.html

3. http://www.infzm.com/content/121468

文章转载自“医界书生”微信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