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尖大学校长顶刊论文造假，遭本校学生曝光，本人回应

原创 SOOF 生物学霸

11 月 29 日，斯坦福大学传出消息，正式对自家深陷舆论漩涡的校长 Marc Tessier-Levigne 展开调查，以确定其是否存在学术不端行为。

图片来源：斯坦福日报

调查对象是 Marc Tessier-Levigne 于 2001 年到 2008 年分别刊登在 Science、Nature、EMBO 上的几篇论文。高校将将根据审查和调查学术不端行为的正常程序，对论文进行评估。

校长的回应目前非常积极，他说：科学诚信对大学和我个人都至关重要……我支持这一进程，并将全力配合。

蜉蝣撼大树

值得一提的是，这次声势浩大的打假行动首次曝光是在斯坦福自家学生自主运营的 The Stanford Daily 中。

据 The Stanford Daily 报道，Marc Tessier-Levigne 校长在与合作者共同撰写的论文中，使用了疑似篡改的图片。还特别采访了多位专家，他们均给出了相同的且不利于校长的结论。

随后，著名新闻媒体 The Daily 也证实，Marc Tessier-Levigne 校长发表的四篇论文涉嫌学术不端，其中两篇论文他都被标注为主要作者。Science 很快也对这个学术圈的大瓜进行了报道。

图片来源 Science

事实上，早在 2015 年 10 月，就已有匿名评论者在知名匿名同行评议网站 PubPeer 对 Marc Tessier-Levigne 发表在 Nature 和 Cell 上的两篇论文分别提出质疑，认为存在图片重复使用的情况。截止目前，这两篇文章的引用已达千次以上。

按下葫芦浮起瓢，随后几年，在 PubPeer 仍断断续续有对 Marc Tessier-Levigne 论文的质疑，但始终没掀起惊涛骇浪——直到 Elizabeth Bik 进场。

这位擅长「找相同」的学术圈打假专业户从去年 3 月起相继对 Marc Tessier-Levigne 的几篇论文进行了评估，找到不少证据，她认为：这种（图片）操纵似乎非常明显。

在接受采访时，她说：这些论文中似乎有很多明显的错误，而且一些图片的复制有误导结论的意图。

这两张图完全是一样的，只是通过裁剪造成该神经突触生长的假象

wb 的结果图片中有非常明显的 PS 迹象

论文的问题也引起了期刊的注意。EMBO 杂志专门在 PubPeer 上回复道：期刊已关注论文中的问题，并正在对此展开调查。

图片来源：PubPeer

有趣的是，Bik 在 PubPeer 上给出自己「小发现」的同时，还多次专门注明：

本人未收取任何报酬来评论该论文。

图片来源：PubPeer

Bik 给出自己证据后，得到了 Marc Tessier-Levigne 合作者的回应。

EMBO 论文的作者之一 Valérie Castellani 在 PubPeer 上刚刚给出回复，他委婉地指出某些图片并不相同，也承认有些数据图在汇总数据时出现了错了，但他强调说：这些错误并不会改变论文对数据的解释。

图片来源：PubPeer

随后，Valérie Castellani 还单独回复说这项研究是在他成为 PI 的初期完成的，Marc Tessier-Levigne 为其提供了实验试剂，设备，但并没有对数据和论文做出贡献，因此他特别声明，论文中的问题由他自己负全部责任。

Valérie Castellani 虽有意把锅自己一人背下，但这似乎也并不合理，毕竟 Marc Tessier-Levigne 在这篇文章里是第三作者，这显然不是只提供试剂就能得到的。

事实上，斯坦福的官方立场也有些让人失望。因为对论文的质疑已有七年，但若不是 Bik 的介入和学生记者的揭露，官方调查的开启恐怕遥遥无期。

而如今斯坦福官方回应：「由校董会开展监督调查」也有些暧昧不明。毕竟校长 Marc Tessier-Levigne 自己就是校董会的一员，而这个所谓的调查小组成员中几乎没有一个人有生物学背景。

Bik 表示这样的调查小组并不合理，小组成员之间互为同事或者上下级，应该由其他学校来成立这样的调查小组。

校长，企业家，学术大牛

Marc Tessier-Levigne 的江湖地位奠定得很早，早已是学界成名大腕，这位校长的履历的确非常光鲜。

此公 1980 年毕业于麦吉尔大学，以优等生身份获得物理学学士学位。原本的规划里，他已经拿到攻读牛津大学物理学博士学位的 offer，但在一次海上旅程后，他做出一个令人意外的决定，放弃奖学金和读博机会，在牛津大学花两年时间拿了个哲学与生理学学士学位。

这次转行对他而言并不是负担，毕业时又是优等生。经过这番波折，他继续留在英国，在伦敦大学学院生理学系修完博士。在结束伦敦大学学院和哥伦比亚大学的两站博士后工作后，他在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开展独立研究。

图片来源：斯坦福大学官网

Marc Tessier-Lavigne 在大脑发育和修复方面的研究是全世界领跑者，他的研究重点是阿尔茨海默氏症、帕金森氏症等退行性脑疾病的病因和治疗，以及脊髓损伤的治疗。

20 世纪 90 年代，他第一个成功识别出轴突引导分子，并据此展开独创性研究，揭示出胚胎发育过程中大脑中的神经回路如何形成，此项结果对创伤后神经连接的再生具有重大意义。

此后，他不仅拿奖拿到手软，而且还成为包括邵逸夫奖在内多个学界大奖的遴选委员会成员。

学界的盛名，给他带来了企业伸出的橄榄枝。

2003 年，Marc Tessier-Lavigne 加入生物技术公司 Genentech，成为研究执行副总裁兼首席科学官，指导麾下 1400 名科学家从事癌症、免疫紊乱、传染病和神经退行性疾病的疾病研究和药物设计和开发。

有了在大公司带大团队的经验，Marc Tessier-Lavigne 成功转型科研管理者。2011 到 2015 年，他担任洛克菲勒大学的校长。履职期间，他完成了在纽约曼哈顿市中心，耗资五亿美元扩建校园的任务。

2016 年，在斯坦福大学建校 125 周年年之际，Marc Tessier-Lavigne 成为其历史上第 11 任校长。

截止到 2020 年初，他曾创立或担任董事的公司多达两位数。

图片来源：斯坦福大学官网

据报道，2014年，Tessier-Lavigne 在 Regeneron 的年薪超过 150 万美元，2021 年他在斯坦福任校长，作为 Regeneron 的董事会董事，每年还有 70 万美元的工资。

调查之后

本该是纯粹的学术纠错问题，但实际上，学术不端行为的调查往往牵扯多方利益，有专家表示，科学期刊和机构历来不愿意调查被指控的学术不端行为，学术不端事件的调查结果也各不相同。

2020年，一起严重的学术造假曝光，主角居然是前一年的诺奖得主格雷格·塞门扎 Gregg L. Semenza。

图片来源：诺贝尔奖官网

PubPeer 网站爆料：从 2001 到 2018 的 17 年间，塞门扎与他人合著的 38 篇论文中，涉嫌造假的至少有 32 篇，造假手段包括数据造假、一图多用、篡改图片等。

Bik 也凭自己高超的「找相同」技术提供了大量证据，而且有多个研究团队声称，他们无法在实验室里还原塞门扎发表过的实验结果。

最终，包括 PNAS 在内的多本期刊对赛门扎的多篇论文撤稿。但赛门扎并未公开发表任何回应，并仍在约翰·霍普金斯医学中心任职。

2018 年 1 月，京都大学宣布 2012 年诺奖得主山中伸弥团队的一名研究人员在去年发表的一篇 Stem Cell Report 论文中数据作假。根据校方的调查报告，该论文中 6 个主要数据均属造假，6 个补充数据中则有 5 个造假。对于该结论，涉事研究员表示承认造假并已向期刊提议撤回论文。

在新闻发布会上，山中伸弥表示对此感到非常后悔，一定深刻反省，并对日本国民和相关患者表示由衷道歉，甚至表示不排除会辞去所长一职。

图片来源：Science

研究所对这次学术丑闻的应对非常迅速，论文 2017 年 3 月发表，7 月遭举报，京都大学 8 月即开展调查，不到半年就得出结论，相关论文和作者也得到相应的处分。也因这次迅速响应和处置，山中伸弥一直担任所长至去年退休。

题图来源：Pubpeer Marc Tessier-Levigne涉嫌造假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