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善意的性别歧视？有时候，赞美是最隐形的性别歧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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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个女生熟练地停车入位，难免会收到“小姑娘车开得还挺不错”的夸奖。

而当一个男生把自己的房间收拾得井井有条，也经常听到别人说“你一个男孩子，屋子还挺干净”的话。

虽然这些话听起来是赞美，但他们背后的潜台词却是“女司机不靠谱”“男人都邋遢”。

另外，类似“女性适合文案类的工作，因为女生比男生更擅长文科”，以及“男人都粗枝大叶的，所以护士和幼教这类工作不适合男性”的讨论在日常生活中也经常发生。

这些看似再平常不过的对话背后，却是根深蒂固的刻板印象 (Stereotype)。

2015年2月，有新闻爆出女大学生到邮政公司应聘遭到拒绝。而邮政公司给出的理由是“快递是体力活，女性体力不好”和“女性在生理期内不能胜任快递工作，还容易累坏身体”。

这一事件的曝光，引起了大家对性别歧视的重新审视。邮政公司拒绝录用女性送快递的理由看似贴心，但同时也是以生理区别为借口，对女性能力的盲目否认。

两性间的生理区别不容否认，但这到底能否成为无条件把男女区别对待的理由呢？

心理学家Peter Glick和Susan Fiske提出了矛盾性别歧视 (Ambivalent Sexism) 的理论。他们把性别歧视区分为“恶意性别歧视”(Hostile Sexism)与“善意性别歧视”(Benevolent Sexism)。

恶意性别歧视就是我们大家熟知的对某一性别的人产生的负面认知。恶意性别歧视的辨识度很高，对某一性别的负面评价就是最直接的表现。

而要想识别善意性别歧视就没有那么容易了，因为善意性别歧视通常表现为对某一性别人群的善意与帮助。而这种善意与帮助是建立在主观偏见与刻板印象上的。

比如有的老板对自己的女性员工很是“照顾”，经常特意把需要处理大量数据的工作交给男性职工，因为“女性不擅长与数字打交道，而且女人需要更多时间照顾家庭”。

善意性别歧视者在给予别人帮助的时候常常是居高临下的态度，并以救世主自居。他们所表现出的善意完全源于“因为你是男人/女人，所以你不行”的刻板印象。而他们表现出的善意与帮助最终会加强刻板印象与性别之间的不平等。

心理学家们指出，性别歧视的特别之处在于由两性关系主导的悖论 (the Central Gender Relationship Paradox)，即男性在社会中的主导地位，与男性出于对亲密关系的需要对女性所表现出的依赖共存。

更直白地说就是男性虽然拥有决策权，但异性恋男性又要依附女性以满足自己对感情，性，以及家务等等的需求。

矛盾性别歧视理论认为，性别歧视在维护男性霸权的过程中并不妨碍，甚至主导异性亲密关系的发展。

男性霸权通过恶意性别歧视来贬低女人，而对两性亲密关系的追求制造了善意性别歧视。男性对女性所表现出的符合传统性别角色的行为加以赞扬和鼓励，不断加深着女性在社会中的刻板印象。久而久之，刻板印象就变成了“女人应有的模样”。

目前，与善意性别歧视有关的研究基本都注重于女性的体验。而关于善意性别歧视产生的理论依据，也只针对了女性被歧视的视角。

但是，女性并不是善意性别歧视的唯一受害者。男性以及LGBTQ群体的权益也正在受到更广泛的关注。很多女权主义者开始把女权的概念扩大到人权的范围。

他们提出，不仅仅女性是性别歧视的受害者，很多男性在生活中也会因为“不够man”而遭到嘲笑。而LGBTQ群体更是经常因为不符合刻板印象而遭到歧视。

善意性别歧视无处不在，它影响着我们的个人目标，职场发展，以及婚恋观。

在刻板印象中，女性是温柔的，并且富有同情心。而男性更坚强，是女性的保护者与依靠。在一项研究中，心理学家们发现乐意扮演传统性别角色的女性与其他同龄女性相比，对自己的事业有较低的追求。

与其投入到自己的事业中，她们更期待“一个盖世英雄踩着七彩云霞来娶我”。更多研究表明，支持类似想法的高中女生学习成绩偏低，而有同样想法的大学女生则大都表示不愿意实现经济独立。

除此之外，善意性别歧视在职场中更加常见。尤其是在以男性居多的职业中，在拥有相同资历的男女员工中，女性经常被分配到挑战较小的任务，而被升迁的机会也远远少于男性。

有一项研究对华尔街的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员工评估结果做出了调查。心理学家们发现，在员工评估中，女性员工收到的描述性正面评价远远高于男性，类似“很棒”“完美”等词频繁出现。但是在影响员工升职决定的数字评分中，结果却恰恰相反。

对于这样矛盾的结果，心理学家们指出女性在以男性为主导的职场中，经常被认为能力不足。

因此，如果上级是一名善意性别歧视者，就往往会用较低的标准衡量女性员工的工作表现，并把更简单轻松的工作分配给女性员工。而基于对女性的刻板印象，女性员工常常被认为不能胜任领导以及管理级别的职位，因为她们缺乏决策力，并且难以合作。

虽然目前的大多数研究都关注于女性所遭遇的不公平对待，但越来越多的研究表明，无论男性还是女性，都可能是善意性别歧视的受害者。

多项研究表明，在两性平权的概念对大众来说已不陌生的今天，善意性别歧视依然严重地影响着人们的择偶观。很多符合刻板印象以及传统性别角色的特质，在男女双方择偶的过程中都被纳入优先考虑的因素。

对于男性来说，从事教师医护等职业的女性会被优先考虑，而研究生及以上学历则会成为女性的减分项。

男性的经济状况则是女性择偶时考虑的重要因素。在双方接触过程中，男性表现出的大大咧咧甚至粗心，不但不会招来女性的反感，反而经常被归为“很爷们儿”的表现。在带有善意性别歧视的择偶观下，所有不符合两性刻板印象的人都是受害者。

西方的一些女权主义者认为“绅士风度”也是善意性别歧视的表现。男人为女人扶门，吃饭不能让女人付账，甚至男人帮女人提重物都是对女性的歧视。

然而也有人认为，女性的生理弱势是不容忽视的，绅士风度以及男人对女人的照顾，就像在公交车上给老人让座一样，与性别歧视无关。那么当对方向你表达赞美或是提出帮助的时候，如何判断他/她是否是一名性别歧视主义者呢？

我们首先要做到的，也是最重要的，就是区分并正视生理差异与刻板印象，认清自我。

近几年“女生一定要经济独立”这句话很流行，但在此之前更重要的是精神独立。无论是男性还是女性，作为独立的个体，要认清刻板印象对自我认知的影响。

其次，思考对方的行为是否来源于刻板印象。赞扬与帮助背后的潜台词是否是根据性别而对我们能力的否定。比如对方是否因为我们是男人/女人，就认为我们应该做好，或不能做好某一件事情。只要牢记这两点，看起来再人畜无害的性别歧视也能被我们一眼识破。

看到这里，大家可能会一边感慨人心复杂，一边抱怨现实残酷。但其实人们对于性别歧视与刻板印象的认识一直都在悄悄地改变着。

可能你已经注意到，越来越多的姑娘正在通过健身来表达女人不一定就是柔弱的。而你的男朋友也可能不再羞于与你一起敷面膜。还有更多的人开始认为会做饭的男人很帅。

所以，愿你不用再纠结于别人眼中自己“应有的模样”，努力奔跑，活出自己。

参考文献：

1. Fedi, C. Rollero y A. (2012). “Ambivalent attitudes toward women and men: recognizability of stereotypes and effects on self-perception”. Psicologia Politica. 44: 69-86.

2. Glick, P. (2013). “BS at work: how benevolent sexism undermines women and justifies backlash”. Gender & Work: Challenging Conventional Wisdom. Harvard Business School.

3. Glick, P.& Fiske, S. T. (1997). "Hostile and Benevolent Sexism". Psychology of Women Quarterly. 21: 119–35.

4. “Women are kind and men are strong: how benevolent sexism hurts us all”. Febuary 24, 2014. Forbes Leadersh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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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长问：

你遇到过这样的善意歧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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