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轰动世界的强奸，罪犯却满口「别无选择」
图片: 黄仔 | 撰稿: 阿月 | 责编: 阿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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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2月18日，日本女记者伊藤诗织在无数记者的关注下走出了法院，然后摊开了写着「胜诉」两个大字的纸张。
而这一天，距离2015年4月3日她被强奸，已经过去了1541天。
今天我们想说的是英国BBC纪录片《日本之耻》，影片讲述了29岁女记者伊藤诗织被「权势」强奸，艰难维权，最终改变了日本法律的故事，此片一经上映就震惊了全世界的网友。
▲图片来源：豆瓣
一场震惊世界的强奸
2013年9月，还在纽约读大学进修新闻和摄影专业的伊藤诗织（以下简称伊藤），迫于支付学费的压力，在一家酒吧里勤工俭学，也是在这间酒吧里让她认识了TBS（东京广播电视台）驻华盛顿分局的局长——山口敬之。
对于读新闻专业，梦想成为一名记者的伊藤，山口敬之简直是「大佬」一般的存在，因此对他非常敬重。山口敬之也很大方地和她打招呼，彼此添加了联系方式，并直言：有需要一定要联系他。
山口敬之
▲图片来源：《日本之耻》
2015年3月20日，为了实现记者梦，伊藤开始寻找可以在美国实习的机会，并给很多媒体相关人士都发去了邮件，其中包括业内大佬山口敬之。
山口敬之回复：「假如是实习的话，可以立即录用哦。即便是制作人的职位，假如诗织小姐有意应聘，我们也可以认真商榷。请务必联络我！」
伊藤觉得这是一次求之不得的机会，便立刻回复了邮件表示希望可以得到这次机会。山口敬之以需要办理工作签证为由约伊藤在4月3日见面，而天真的伊藤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天将是她永远的噩梦。
到达约定地点之后，两人喝了一些酒，并打算聊一聊关于签证及薪资待遇的事宜，据伊藤回忆，以自己的酒量是不可能喝醉的，但她却晕倒在寿司店的卫生间内，之后记忆全无。
醒来时，伊藤已经躺在酒店，而山口敬之正趴在自己身上不停扭动，蔓延到全身的疼痛让她逐渐清醒，才开始意识到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绝望地从酒店出来，伊藤才发现这里是喜来登酒店，还记得上一次来这里心情是多么开心。
而这场本来「证据确凿」的强奸，为什么直到2019年才赢得胜诉？其中有一些诉讼难点值得我们探讨。
为什么伊藤诗织的诉讼如此之难
被强奸后洗了澡，没有留下DNA证据
一件从来不敢想象甚至有些遥远的事情，竟然真实地发生在了自己身上，伊藤觉得委屈、愤怒却又不知所措。
回到家她将所有的衣物脱下丢进了洗衣机，并且去浴室洗了澡，她想把一切都冲刷干净，身体的疼痛和淤青，让她不敢正视自己。
当她意识到自己被强奸，已经是案发后的第5天，她终于决定去警局报警。
她和朋友都认为以她的酒量不可能这么容易就喝醉，极有可能是被对方下药迷奸，但也因为时间过去太久，错过了从血液中提取药物成分的最佳时间，这让案件的进展变得缓慢。
社会援助的缺失
当她经历了一番思想挣扎，终于拨打了东京外郊的一个强奸援助中心的电话，想要寻求帮助时，对方却没有提供给她任何建议，只是要求她必须到现场接受一次采访，而这要花费两个小时的路程，哪怕她只是想知道她此刻应该怎么做，应该去医院做些什么检查，仅此而已。
对方的权势
山口敬之不仅是TBS（东京广播电视台）驻华盛顿分局的局长，他还有一层身份就是当时的日本首相安倍晋三的传记作者，传言两人交往密切，也因为这个身份为这场「强奸」蒙上了一层政治色彩。
在选择报警之前，伊藤幻想过无数次，TBS将成为山口敬之最大的保护伞，而他也因为长期在政界游走，结识了不少有钱有势的政客。如果她将山口敬之告上法庭，她是否还可以在新闻界工作，亦或可能被山口敬之反告侵害名誉权。
伊藤曾给山口敬之发送邮件，期待他可以在邮件中承认自己的强奸行为，得到的回复却是：伊藤主动喝到烂醉如泥，不省人事，爬到了他的床上……并扬言，就算走法律程序，她也不会有丝毫胜算。
▲图片来源：《日本之耻》
事实确实是这样，当警局拿到了酒店的监控录像、证人的陈述和伊藤内衣上的DNA，终于签发了一个对山口敬之的拘留逮捕令时，就在逮捕前夕，警官的上司给他们打了一个电话，命令不准逮捕山口先生。而这个案子最终在一年后也就是2016年8月，被检察官认定证据不足，决定不起诉山口敬之。
山口敬之在风波后依然活跃在大众的视野里，并在某档节目中大方谈及此事，表示自己别无选择。
▲图片来源：《日本之耻》
旁边的主持人不断附和着，吹嘘山口敬之做得对，并表达了对喝醉酒女人的厌恶。
▲图片来源：《日本之耻》
到这里不得不问一句：如果他不是首相的朋友，他还能逃之夭夭吗？
社会制度/法律不完善
伊藤第一次进入警局的时候，曾提出想要和女警官沟通的需求，当她好不容易哭诉了两个小时，情绪不断崩溃之后，却被告知这好不容易找来的女警官只是一位交通警，并没有办法帮她立案，让她去找其他男警官……（截止到2018年，日本警员数量25w+，其中女性警官的比例只占8%……）
▲图片来源：《日本之耻》
当伊藤向男性警官重复叙述事件经过的时候，她被要求通过人偶配合，将事件重演……这无疑是对受害者的二次伤害，有人把警方的这种做法称为：二次强奸。
这种恶劣的办案方法，也成为极大部分受害人不愿去报案的原因之一。
▲图片来源：《日本之耻》
日本政府在2015年公布的一个统计显示：日本性侵事件的受害者中，仅有4%人的选择报警，而有75%人选择不向任何人提及这件事。来源于同一个统计的数据显示：日本成年女性每15人中就有1人遭遇性侵或者强制性爱。
性侵案如此高发，但最终被起诉的案件却不足1/3，且对被告的刑罚并不严厉。在日本近几年的性暴力案件中，1678个施暴者仅有285人被处以3年以上的判决，占比约17%。而日本有关性侵法的修订还停留在1907年 ，即使到2017年，性侵罪的最低刑期甚至短于盗窃罪。
一位同样遭受过性侵的女性阐述自己为什么不去报案
▲图片来源：《日本之耻》
色情产品的误导/根深蒂固的男权思想
日本是一个性十分开放的国家，这里有着成熟的色情产业，街头风俗业的广告随处可见，歌舞伎町人声鼎沸，在情色杂志、漫画、影片中，充满了对「强奸幻想」的描写。你可以在任何一个小报亭买到一份体育杂志，上面会列出哪里有最好的口交或按摩服务，只要你能想到的任何性服务，都能在日本买到。
可一旦涉及到约会性侵，或者性侵犯，却从不会被舆论提及。
在英国，强奸案的报警数量是510起/每百万人口，而在日本是10起/每百万人口。这50倍的差距是日本的安全程度更高吗，有些社会活动家认为是女性太过怯懦，不敢主张自己的权利。
2017年5月，伊藤诗织的案件被公之于众，她成为了第一个在媒体前公开自己的真实姓名和长相，控诉自己遭到强奸的女人，也因此成了很多女性口中的「女英雄」。但也遭受了无尽的谩骂与嘲讽，骂她是婊子、妓女，有人曝光了她的隐私信息、将她的家人照片放到网络上。
更有政事评论者将她画成了漫画，形容她是靠和人上床获得工作的女人，并劝告观众小心落入这类女子的圈套。
▲图片来源：《日本之耻》
一位女性自由党政府议员还在影片中表示：「怀疑裁决的公正就是对日本司法体制的侮辱，日本的警察是全世界最厉害的，所以对于此事，我认为男性才是受到巨大伤害的一方。」但当记者问她是否遭受过性骚扰的时候，她直言遭受过但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图片来源：《日本之耻》
性同意
日本法律对于强奸罪的定义明确表明：如果性行为发生在两个认识的人之间，那就不可能是强奸，如果其中还涉及到饮酒，那就彻底与强奸无关了。日本的法律条文规定，判定强奸罪成立需证明，行为人使用了暴力或者恐吓。依照这样的法律，如果伊藤被迷奸的话就根本算不上强奸……
▲图片来源：《日本之耻》
这条法规中严重模糊了「性同意」的概念，哪怕是相识的人之间，哪怕喝了酒，在对方没有同意的情况下，也不能强行发生性关系。而对于是否进行了反抗的说法，也许在当时的场景下是没办法完成的。
当伊藤醒来发现自己正在经历性侵时，曾试图反抗，但对方太强壮了，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她今天可能要死在这里了。
她在采访中说：「如果我用日语叫他停下来，这听上去像是在取悦他……」这是日本社会的普遍状态：人们认为拒绝就是同意。
▲图片来源：《日本之耻》
东京上智大学进行了一次针对「性行为许可」的调查。调查结果令人吃惊：有11%的人认为，喝醉酒代表着对性行为的许可；有63%的人认为，亲吻代表着对性行为的许可。
由此可见，生长在日本的每一个人，可能都遭遇过性暴力或性侵犯，但很多人都没有意识到。
遭遇性侵后可能出现的心理问题
抑郁
遭遇性侵后，人们往往会陷入自责和自我贬低的情绪中，把责任推到自己身上，认为自己是导致事情发生的原因，觉得自己脏了、没价值了……出现沮丧、焦虑、愤怒等情绪，如果不能自我消解悲观的情绪，长此以往就会陷入抑郁。
性恐惧
对于不好的性经历留下深深的阴影，从而表现为对性的恐惧和抵触行为。这种厌恶感可能会持续很久或者一生。
创伤后应激障碍
据美国国家性暴力资源中心统计，在遭到性侵后有94％的女性在事件发生后的两周内经历了不同程度的创伤后应激障碍（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PTSD）症状，其中70%的女性出现了中度至重度症状。
当一件事情给我们带来了不可名状的伤害时，我们的身体会对事件发生时的情景、气味、感觉等产生特别的记忆，一旦发生反应条件，记忆就会卷土重来，反反复复，很难忘记。
但是，犯错和犯罪的是控制不了自己欲望、肆意践踏他人权利的施暴者，努力争取受害者的合法权益，让施暴者受到应有的惩罚才是我们最应该做的。
如果不幸遭遇，应该怎么办？
如果不幸遭遇性侵，以下几点建议，希望可以帮到你：
刑事诉讼被驳回后，山口敬之再无被判刑的可能，诗织无奈之下只能走向民事诉讼，这便有了开头伊藤诗织胜诉的那一幕。
在这条漫漫维权路上，伊藤诗织逐渐成长为一名反性侵的社会活动家，凭借自己的力量帮助更多遭受过性侵害的女性，也在慢慢改变着日本社会。
▲图片来源：《日本之耻》
2017年，全日本首家支援性犯罪受害者的基金会成立，政府为基金会资助了一百万英镑。在日本41个地区，建立了「强奸危机中心」。
日本议会首次对强奸法案作出了修改：将「强奸罪」更名为「强制性交等罪」，并将法定最低刑从三年增至五年；男性也可以作为强奸罪的控告方。
以此，100年未改变的日本强奸法，终于作出了修订。
安培晋三宣读法案
▲图片来源：《日本之耻》
伊藤诗织身上发生的一切，都被她记录在《Black Box黑箱：日本之耻》这本书里，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去阅读一下这本书，也许能够更真切地感受到伊藤维权路上的艰难与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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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对于可能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一切事情，我们应该了解如何避免的同时，也应该学会维护自己的权利、利益，推荐大家可以看看罗翔律师的这本《刑法中的同意制度：从性侵犯罪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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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争的道路注定不平坦，但一定不要放弃！好了，今天的「六号厅」就到这里了，如果你也有其他观点或者有意义的电影想要分享，欢迎移步留言区，也别忘了点个 赞 或者 在看 ，让更多人看到女性本该拥有的权利！
最后，希望所有女孩儿都能够平安健康地生活。
今日话题
早安，我爱这个世界。
参考文献
[1]Campbell R, Dworkin E, Cabral G. An Ecological Model of the Impact of Sexual Assault on Women's Mental Health (Book Chapter)[M]. SAGE, 2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