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心读者来信,标题为编辑所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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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秋雨一场寒。一过霜降,便明显感到夜渐长、昼渐短,风一吹过,便感丝丝寒意。随国庆结束女儿返城上学,我的食欲与气温一同递减,晚上喝碗白粥便饱了大半,人也变得怠惰。身在苏北的老饕来电问候,说要给我寄两对好蟹,农九月的螃蟹刚出水,走快递的生鲜专线隔日便到北上。
我赶忙推辞,人一上了年纪,吃饭变得应付,不值得老友大费周章。更何况中秋趁子女在家刚分飧几只,没落着空子…...谁知他打断我,“哎呀,你没吃到点儿上。我们江浙人吃蟹,按农历月讲究九雌十雄。近些年中秋送蟹礼,逼着蟹农将捕蟹季节调早了一月,你尝的早蟹都是‘李鬼’,我给你寄点儿货真价实的。”老饕的话勾起了我的馋瘾,青年时吃海蟹居多,近几年才吃起河蟹,到真没留意季节。只是螃蟹性寒,南方刚有秋意,北方便得裹上风衣。为贪一口鲜味,拿五脏去暖它,总觉不太得劲。但老友千里送厚礼,总忍不住显摆,在跟邻里假意抱怨的空当儿,快递小哥却拆了台,“我们江浙才不是干吃蟹子,都是配热酒的!”小哥的话点醒了我,但在家独酌白酒,不免负担;南方的黄酒又喝不惯,一饮就上头。更何况妻子抵触酒类,让她伴酒而食着实为难。犹豫着便到了饭点,蟹既已上笼,便打算将就着吃。在蒸蟹空当,看到女儿发的短视频,树枝子似的香料、八角随果片浸在紫红色的汤里,似乎是年轻人的新奇玩意儿。我留言道,“这是在炖什么?” 没想到女儿直接把电话打了过来,“爸爸又老土了,这是酒,热红酒,甜甜的很好喝。”图为热红酒, 加入丁香、豆蔻、肉桂等香料,以及柠檬和橙皮一起煮开,最后加入白砂糖或者冰糖调味即可。
“红酒还能热着喝?”我有点儿疑惑,只听女儿欢快的声音从话筒传来,“当然啦,您要是想尝尝,就做个简易版的,把咱家的葡萄露酒加热试试。您前些天拿回来两瓶,我已悄悄替您解决掉一瓶啦。那葡萄露酒没度数,妈也能喝。但是加热温度得40度以下,太热就变质了。”我依言把露酒倒进小锅,扭至小火。这锅曾是专给女儿煮奶用的,那年女儿备战高考,老是失眠。做父亲的帮不上忙,只是每日去集市打一勺生牛奶,临近下晚自习的点儿,便小火慢慢温着,等她回家。那时女儿便抱怨我老土,利乐纸盒的牛奶拿微波炉一转,不比这个简单。再后来,女儿嫌我抠门,费劲折腾,只因为生牛乳便宜。那一年过得很快,不久她就去外省上学,我便不再有借口替她操劳,煮奶锅便也闲置下来。葡萄的清香中和了河鲜的腥气,在厨房间弥漫开。儿时的四合院也曾种过葡萄,在酷暑刚过的俩月,作为款待宾客的稀罕物。如今人到中年,父亲的面貌和四合院一同湮没在时间的沙砾中,葡萄清冽的味道却直冲脑门。童年的饥饿变得鲜明,我低下头,将温酒的火关掉。儿时葡萄虽然难得,却常被鸟儿和虫子啄食,年幼的我在树下着急跺脚
葡萄露酒温好,蒸蟹还差几分。我和妻子在厨房捧着茶杯,慢悠悠地品饮。她一向话少,但多年的相处,便能从她的动作中读懂她的情绪。她也想起了什么,我们各自想着心事,直到蒸锅揭盖,指挥声、碗碟声交响而起,厨房才又热闹起来。食到中旬,女儿又打电话过来问询情况,一听我说温酒好喝,便洋洋得意。女儿自是不知道我的感概,但她既然未体验过时代变迁,也不必忆苦思甜。我在女儿的话语声中暗暗拿定主意,等她哪天回家,我一定要给她做做“正经”的热红酒,让女儿知道,父亲我也能跟得上时代。近期一位《文化纵横》的热心读者订了2021年刊及特惠红酒,品尝后给我们发来一篇随感,特此发布。在此也欢迎更多读者来信来稿,分享生活随感、漫谈思想体悟,我们会择优在微信公众号上推出。微信专稿接收邮箱为: whzh_2017@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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