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冲击下的伦敦西区剧院｜StoryUK

原创 Aria Rose 故事公园

这是StoryUK的第一篇英文原创文章，由伦敦剧场业内人士为大家带来新冠疫情下西区戏剧产业的纵览。这里发布的是译文版，你可以在下方的“阅读原文”中看到英文原文。

2020年3月16日，新冠病毒爆发后不久，伦敦西区的剧场熄灯了。在全球流行病的光景下，世界充斥着混乱与忧虑，诸多不幸中，悲痛和哀悼遍布。伦敦剧院产业也经历着类似的挣扎，从中足见这场病毒对剧院生意的冲击。上一次西区闭门歇客，还是在二战爆发期间的1939年，而当时也只关门了几天而已。与之前不同，在这次疫情之下，剧场经历了近五个月的黑暗时光。

撰文 / Aria Rose

译者 / Zooey

编辑 / 如斯

疫情中歇业的伦敦西区剧院 Photo: Alistair Smith, The Stage

从历史上来看，在面临危难和不确定性的时期，戏剧和艺术所提供的空间对人们具有巨大的意义。然而，在当前的全球灾难中，线下娱乐活动的局限性导致聚集并沉浸在剧场里成为不可能，也因此无法让人们在现今的艰难时期获得心里和情感上的放松。

剧院的初衷是让观众身临其境，在一个若有其事的气氛下，和其他戏迷一起体验戏剧的魅力。可现在，要保持社交距离，上座率变低了，不论是在氛围上还是经济上，这种体验都不可能了。剧场这种非亲临现场不可的娱乐特性使它成为一种难以替代的体验，而在完全解除社交隔离前，这种体验将与人们无缘。

根据计算，2米社交距离只允许上座率达到平时的20%，1米社交距离则为30%到35%，这在经济上并不可行。《舞台报》（The Stage）报道称，西区剧院每周的运营成本从戏剧的10万英镑到大型音乐剧的40万英镑不等，这其中还没算上偿还基建成本所需要的额外收入。

音乐剧《猫》和《歌剧魅影》背后的英国经理人安德鲁·劳埃德·韦伯（Andrew Lloyd Webber）表示：“别说偿还所有投资贷款了，一出音乐剧需要70%的上座率才能不亏本，戏剧的话会好一点，”他的话再次印证了社交距离和剧院开放二者难以得兼。

由于对抗流行病需要人们保持社交距离，人与人之间距离疏远，线下娱乐活动受到了特别严重的打击——西区大出血，一直在烧钱啃老本。伦敦剧院协会（SOLT）报告说，新冠前，一周通常会有3万名游客。SOLT的数据还显示，仅伦敦的剧院行业就在2019年创造了7.99亿英镑的票房收入，观众人数超过1530万，出席率达到了80.7%。根据“WhatsOnStage”网站的说法，“剧院的价值不可低估——它每年为伦敦的经济带来50亿英镑的收益。这是旅游业的重要收入来源。”

创意产业联合会（Creative Industries Federation）于6月发布的一份报告预测，新冠将使剧院业损失约30亿英镑的收入，和多达70％的工作机会。根据英国政府发布的新闻，自3月中旬以来，休闲和娱乐行业的休假人数已超过35万人，财政大臣里希·苏纳克（Rishi Sunak）表示，新冠前的在职人数大约有70万人。

5月，SOLT首席执行官朱利安·伯德（Julian Bird）曾说：“剧院目前没有任何收入，如果我们无法找到不需要社交距离的盈利方式，到今年年底，超过70％的场地都会没钱了”，这凸显了新冠期间剧院产业面临的压力和紧迫情形。

剧院业的重量级人物，包括索尼娅·弗里德曼（Sonia Friedman），维姬·费瑟斯通（Vicky Featherstone）和朱利安·伯德，也齐心协力向英国政府施加压力，要求提供支持，防止该行业破产。到5月中旬，西区和百老汇的主要戏剧制片人索尼亚·弗里德曼（制作的节目包括《哈利·波特与被诅咒的孩子》和《摩门之书》）已经在疫情爆发后休止了全球18场演出，她在《电讯报》（The Telegraph）中说：“英国剧院正处于彻底崩溃的边缘”。

索尼娅·弗里德曼, 伦敦西区和百老汇剧院制作人 Photo: Sonia Friedman Productions

到6月中旬，卡梅伦·麦金托什（Cameron Mackintosh）宣布，他的作品要到2021年才能重新上演，包括《悲惨世界》和《汉密尔顿》这两部大获成功的剧作。麦金托什在6月发表的一份声明中强调，政府“无法告诉我们何时将解除社会隔离这种实际上难以实行的约束，这也使我们同样无法为新的未来做好适当的计划”。

包括劳埃德·韦伯在内的其他行业领导者也赞同了这种看法，后者表示演出可能需要数周的准备时间，而新节目则可能需要长达9个月的筹备工作，他们都坚持认为“我们迫切需要重新开放的日期”。除公众表演外，新冠还影响了表演艺术的其他方面，包括彩排和后台互动，这可能会进一步影响新演出的成形速度，还可能会延长彩排和准备时间。

在业界发出紧急呼吁之后，英国文化大臣奥利弗·道顿（Oliver Dowden）最近在7月下旬宣布，11月之前不会宣布什么时候剧院能解除社交距离，并全面重开，这使整个行业的许多利益相关者感到失望，停工期又要延长了。

身为场地所有人和剧院制作人的麦金托什在《标准晚报》（Evening Standard）中写道，他必须捱过“团队糟糕而沮丧的缩水”，在他的团队中，“敬业的剧院制作和管理人员”削减了60％，所有演员、乐师、舞台人员和自由职业者已被裁掉。据《卫报》（The Guardian）报道，大使剧院集团（ATG），英国剧院中最大的雇主之一，其西区演出场所包括阿波罗维多利亚剧院和吕克昂剧院，也将于9月裁员1200多名。这只是裁员大潮中的两个例子，在剧院行业遭受惨重损失的当前，许多公司都在忍痛割爱。

伦敦地标之一的吕克昂剧院 Photo via ATGTickets.com

为应对新冠病毒在英国的流行，英国政府启动了工作保留计划，允许暂时离职的工作者领取80% 的工资，最高可达每月2500英镑。据报道，从8月份开始，希望保留员工的雇主将需要支付国家保险和养老金缴款。从9月份开始，雇主还将支付休假员工工资的10%，从10月份开始支付20%。最新报道还指出，后台工作人员会被要求签署合同，一旦剧场重新启动，他们就必须从工资中偿还雇主支付的休假缴款，尽管这项政策似乎尚未正式执行。

除了工作保留计划之外，政府还通过自由职业收入支助计划（SEISS）提供经济支持，然而，大量工作者因无法达到资格要求而被拦在门外，拿不到补助。这给戏剧行业带来了一个重大问题，因为根据《舞台报》的数据，自由职业者占据了戏剧行业员工的70%。

7月5日，在创意产业的大力推动下，英国政府宣布了一项15.7亿英镑的英国艺术行业救助计划，将覆盖英国的艺术、文化和遗产产业。据英国艺术理事会称，政府已向各文化组织分配了5亿英镑，而剧院可申请最高300万英镑的补助。但是，数字、文化、媒体和体育委员会（DCMS）在7月下旬发布的最新报告称，救援方案宣布时间过长，“政策不明朗让很多文化实体关门和裁员，而这一切本来可以避免”。尽管宣布了救助计划，但对剧场来说，资金仍还没有到位。

道顿于6月下旬透露了重新开放英国剧院的五步路线图，称其提供了一条“清晰的回归之路”。步骤概述如下：1）演员间有社交距离排练，不设观众；2）演员有社交距离地表演，表演完毕录成片子；3）可进行有观众的室外表演；如进行室内首演，则观众人数减少，且保持社交距离；4）允许进行室内和室外表演但室内观众数量受限，且保持社交距离；5）允许进行室内和室外表演，观众人数增加。

在新冠流行的高峰和封锁时期，公司处理剧院歇业的方法之一是在线播放或发行以前录制的表演。戏剧迷们可以在有促销活动的BroadwayHD（在线流媒体平台，用于预先录制热门作品）上观看表演，或者每周收看YouTube“The Show Must Go On!”频道上，由劳埃德·韦伯主演的经典音乐剧。此外，威斯敏斯特议会和SOLT共同举办了年度剧院展示活动，West End LIVE与Sky合作，于今年在线上回归。该节目收录了过去5年的精彩影片，包括《妈妈咪呀！》、《每个人都在谈论杰米》和《六》，还有演员在家中演出的片段。

Virtual West End LIVE 2020. Photo: West End LIVE Facebook

这场流行病也给才华横溢的音乐家和表演者们带来了个人悲剧。他们花了数周和数月的时间进行排练，并磨练自己的技能和表演，如今却只能待在家里，演出也半途而废。不过，在这段时期，表演者开始在社交媒体上创作和分享他们的艺术。数不胜数的乐团、合唱团和歌手聚集在线上，表演独奏或合奏。这些内容为世界各地的观众带来了愉悦和放松，并在困难的隔离时期振奋了许多人的精神。

劳埃德·韦伯与歌剧魅影管弦乐队一同线上演出 Photo: The Phantom of the Opera’s YouTube video

解除了封锁后，每个人都渴望向前看，并逐步开始重启，韦伯对他那个有2300个座席的“伦敦守护神”剧院（The London Palladium）调配了各种装置来应对病毒，并已开始了操作试验。看到韩国成功地使大剧院在流行病期间保持运转，《歌剧魅影》也得以继续表演，韦伯在伦敦的场地上也效仿起来，安装了韩国设备，例如热像仪、能自动清洁的门把手、非接触式温度计和耗资30万美元的消毒雾化机（消息来自于Variety）。这些措施的目的是在没有社交距离的情况下提供戏剧体验，并且能使场馆满座运营。韦伯有意使这次改变为全国剧院设立今后的运营模式。

7月23日，“伦敦守护神”剧院首演，由贝弗利·奈特（Beverly Knight）主演的节目向大约640人（不足30％的上座率）开放。很多排座位被标记为不可用，前排空着，以保持表演者和观众之间5米的距离。剧场还对后台人员进行了测试，确保他们没有感染。《舞台报》报道，尽管英国戏剧导演特雷弗·纳恩（Trevor Nunn）称观众“完全愿意承受额外的步骤”，但表演者奈特表示，对着只有30％上座率的观众表演，感觉还是很奇怪。

尽管首演取得了进展，但政府7月31日宣布，英国放宽封锁的时间还会推迟，至少推迟两周，鲍里斯·约翰逊（Boris Johnson）表示“室内表演不会恢复，首演不会举行。”但他也说，8月开始可以进行户外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