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子女如何影响母亲的幸福感

《凯文怎么了》（We Need to Talk About Kevin，2011）剧照。© 豆瓣电影

“你真是……太气人了，让人忍无可忍，我觉得和你在一起生活是世界上最难的事。”约翰娜·叔本华（Johanna Schopenhauer，德国哲学家亚瑟‧叔本华的母亲）在1807年写给19岁儿子亚瑟的信中这样写道。“没有人能受得了你的责难，而你自己身上明明有那么多缺点，尤其是你叛逆的态度，神谕般的口吻，不容置疑地说一是一，说二是二。如果你不是你了，那你只会更可笑，但你现在这样，实在令人讨厌。”

约翰娜·叔本华（1766-1838）。© Antiquariat INLIBRIS Gilhofer Nfg

这封有着两个世纪历史的信至今读来令人咋舌，不仅因为里面充满了古体的措辞和可怕的中伤，它更违反了人性中关于母亲看待孩子态度的最根本的预设。成为母亲应该带来无与伦比的幸福。例如，《圣经》中有很多女人的故事——撒拉、哈拿、伊丽莎白——当耶和华赐给他们一个意外的孩子时，他们的生活全都由悲转喜。

在现实生活中，幸福和成为母亲之间的关系要复杂得多。抚养小孩绝不是无忧无虑，万事大吉的。多年过去，许多调查发现，妈妈们在母亲节最想要的礼物排在第一的是一段独处的时间[1]。

随着孩子的成长，母亲们复杂的感情似乎依旧未减。研究表明，许多母亲尽管可能不像约翰娜那么直白，其实往往会对成年子女心存一些怨恨，尤其当他们感觉到关系不平等的时候。幸运的是，社会科学为我们找到了一些成年子女应该如何修补关系，从而让妈妈们更快乐的方法。

幸福的舞台其实在做妈妈的早期就设定好了，关键是看她能得到多少帮助。

研究人员发现[2]，即使不考虑社会经济环境的影响，单身且未与他人同居的妈妈通常不如已婚的妈妈幸福，考虑到单亲妈妈面临的经济和时间压力，这个结果并不令人意外。当然，一切还取决于亲密关系的质量。有伴侣的支持能够显著增进母亲的健康、情绪、幸福感等等[3]。

© Pacific Standard

孩子的多少也很重要。借用芝加哥大学全国民意研究中心NORC收集的2018年综合社会调查数据，我对受访母亲们描述的幸福和他们生育孩子的数量进行了统计建模，发现随着一个女人有了第一个、第二个和第三个孩子，幸福感是递增的。而第四个孩子以及再往后往往伴随着幸福感的下降。（确切地说，幸福的峰值出现在第3.14个孩子，就是要达到那0.14可能有点难哈。）

从在超市里崩溃到接到校长办公室的电话，母亲们幸福感降低的表现往往轰动而具体。而幸福感的增益也更加广泛，集中体现在目标感和意义感[4]。正如一个学者团队的研究总结[5]，“与没有孩子的人相比，为人父母后情感幸福感的水平较低……但生活意义感的水平较高。”

那么从逻辑上讲，随着孩子的长大，母亲的整体幸福感应该会上升，因为抚养年幼孩子的压力减少了，而成年子女带给母亲的意义感会保持在较高水平。但事实似乎正好相反。

2016年，三位社会科学家研究了有没有孩子和女性生活满足感的关系。他们发现，育龄女性中，母亲和准母亲比没有孩子的人更幸福。而到了40岁以后，母亲的生活满意度普遍略低于没有孩子的同龄人[6]。

《凯文怎么了》（We Need to Talk About Kevin，2011）剧照。© 豆瓣电影

相关领域的研究人员还发现[7]，有近54%的母亲表示，他们与成年子女的关系“亲密但有距离”，他们对这段关系抱有“复杂的感觉”，或是其他模棱两可的描述。

对待成年子女的矛盾心态的最有力指标就是看母亲是否继续在经济上资助他们。而成年子女和母亲之间紧张关系的最有力指标则是母亲对一个问题做出了肯定回答，那就是“你觉得在与子女的关系中你付出的比得到的多吗？”

显然，许多母亲从成年子女身上感受到的发自内心的快乐要比他们在家人面前表现出来的少多了。而好消息是，研究还提出了让妈妈更快乐的方法，那就是确保她在亲子关系中收支平衡。

1. 不再啃老

如果成年子女能够降低对父母的经济依赖，那么显然，母亲的怨气和压力则会显著减少，而研究已经反复证实，子女经济不独立是家庭冲突的一个重要原因[8]。

有研究人员估测，成年子女获得父母经济支持的比率是父母获得子女经济支持的近四倍。很多时候，经济独立确实很难实现，尤其是考虑到波动的就业环境和飞涨的城市生活成本。那么如果没有其他更可行的办法，就从一个小小的举动开始吧，比如别再让爸妈帮你充手机话费了。至少，不要让妈妈们经济上的付出换不来半点感激。

《比海更深》（海よりもまだ深く，2016）剧照。© TELASA

2. 在你家办一次家庭聚会

在犹太教信仰中，礼拜五晚上的安息日晚餐传统之一就是诵读《旧约·箴言书》的第31节，颂扬家庭中妻子和母亲的美德。经文中说，“天还没亮，她就起床了；为她的家人提供食物。”然后，“她的儿女起床后称她是有福的。”我很想知道当妈妈们和家人一起听到这条经文时，他们会怎么想。我猜应该是“如果孩子偶尔能自己洗衣服的话，我会更有福”。

《全职》（À plein temps，2021）剧照。© Mondociné

如果你和好朋友每年要一起度假，那么一般谁来负责准备和做计划呢？年年如此，应该不是同一个人吧。但很多人在心里欣然接受了，妈妈们就是喜欢无偿做后勤保障员，组织每一次聚会，还能在进展不顺利的时候成功化解所有人的抱怨。看了这些研究，现在你应该知道了吧，妈妈们可能并不喜欢这样的安排。今年，也许你会自告奋勇在你家组织一次感恩节聚会吧。

3. 问问她今天过得怎么样

亲子关系远远不止钱和搞聚会。为了妈妈的健康，情感上的支持也应该是双向的[9]。有些家庭从孩子小时候开始，父母建立起某种角色后一直深陷其中，难以改变，对于这样的家庭，这个事实尤其难以捉摸。在我们小的时候，妈妈的角色多多少少有些像ATM机，装满了爱和支持，但成熟的关系必须超越这种模式。发展互惠关系的开始可以是对我们的妈妈多一些倾听，就像我们对待朋友一样。

下次给妈妈打电话的时候——今天就打吧——问问她生活中发生的那些和你无关但你知道对她很重要的事儿吧。问的仔细一些，倾听，然后说说你的想法。也许一开始你们会觉得有些奇怪，但慢慢都会习惯的，你妈妈也会喜欢的。

亚瑟‧叔本华（1788-1860）。© The Age of Ideas

亚瑟·叔本华长大后成为了19世纪最伟大的思想家之一，但他从未想过如何能让他的母亲快乐。“你昨天对你母亲的行为极为不妥，你砰地一声关上门，那扇门就在你我之间永远地关上了，”1813年，在一次特别激烈的争吵后，约翰娜给儿子写了这封信。

据说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令人欣慰的是，这种母子决裂是极少见的——据说亚瑟和约翰娜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即便你和亚瑟一样，是一个讨人厌又自私的啃老族，你的母亲也不太可能完全切断你的经济来源。但为什么要考验她呢？请相信，你可以通过上面的建议改善你们的关系，同时让妈妈更加快乐：不要把她的付出看成理所当然，用体贴和爱对待她，她值得拥有。

[1]www.nbcnews.com/better/pop-culture/research-says-what-your-mom-wants-mother-s-day-it-ncna873356

[2]link.springer.com/content/pdf/10.1007/s10902-013-9486-z.pdf

[3]link.springer.com/chapter/10.1007/978-1-4939-0308-5_21

[4]link.springer.com/chapter/10.1007/978-3-030-24864-2_1

[5]journals.sagepub.com/doi/abs/10.1177/019251389010004002

[6]www.sciencedirect.com/science/article/abs/pii/S0167268116301561

[7]onlinelibrary.wiley.com/doi/abs/10.1111/j.1741-3737.2002.00602.x

[8]psycnet.apa.org/record/2006-13331-017

[9]journals.sagepub.com/doi/abs/10.2190/WXQ7-XPP8-F0H7-Q2KR

往期文章：

西文学术书1元起拍，点击阅读原文入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