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行梵高故事1.4難以置信的胡說
点击蓝字“大风网站”关注我们＝订阅
當然，在誰也說不清什麽算瘋話~瘋畫的情況下，用精神錯亂證明梵高的畫是瘋癲的產物⇋用瘋癲的產物證明梵高是精神錯亂，循環論證，無可厚非。令人跌破眼鏡的是，普利策獎得主從頭到尾每個環節硬套古怪⇋失敗⇋精神錯亂，歪曲事實，違拗常理，無中生有，遠遠超出捕風捉影。
譬如胡說梵高從海牙擢拔倫敦是〈流放〉出局：
梵高出身荷蘭顯赫世家，海因伯父是畫商，約翰伯父是海軍高層，柯爾叔叔是畫商，和梵高同名的森特伯父1840年代末掛牌“梵高國際藝術館。從此，在荷蘭內外，梵高這個姓氏成了畫商的代名詞。”接著合夥古比爾，分店遍佈巴黎、海牙、布魯塞爾、柏林、維也納、倫敦、紐約，是梵高兄弟眼中“世界上最好、最大的畫廊”。森特伯父沒兒沒女絕戶頭，熱心培養家族產業侄輩接班人。
1869年，梵高16歲到古比爾畫廊海牙店學徒。四年後，“梵高因表現優良而被調派到倫敦分店。”海牙店長報喜梵高父母：“畫廊裡的每一個人都喜歡和梵高交往，愛好美術者、顧客、畫家亦然，他一定會在這行業裡出人頭地。”梵高加薪又獎金，寄錢孝敬父母，喜氣洋洋，自信滿滿，致函15歲提奧到布魯塞爾店學徒。
我已經每月加薪20法郎，所以我現在每個月能掙100法郎啦，除此之外，我還拿到了100法郎的獎金。很棒對吧？我現在希望能夠完全自立。
我真的很高興你也是這個公司的一份子了。這家公司不錯，成為它一份子的時間越久，你就越是滿懷熱情。——致提奧1882年5月16日《梵高書信全集》
梵高從小喜歡畫，到古比爾畫廊工作≈為繼承家族產業幹活，努力勤奮。從小學習失敗？荷蘭語、法語、英語、讀寫聽說。 “倫敦是當時世界上最大的城市。它有450萬人口，面積是巴黎的兩倍，海牙的45倍。”跨國公司開拓英語市場，從海牙店擢拔好苗子去倫敦歷練。大獎得主總結梵高海牙畫商工作成績斐然：
不知是出於梵高的學識和熱情，還是那層特殊關係，他很快便被允許來到古比爾會客室一般的奢華畫廊，與戴著高帽在土耳其睡榻上小憩的紳士們交流。幾年後，梵高已經著手打理一些最重要的客戶。對於價值與稀有，時髦與需求，梵高顯示出了一種與生俱來的悟性，對於要售出的畫作，他總是那麼胸有成竹，志在必得。1873年，他踏上了去往布魯塞爾、安特衛普、阿姆斯特丹等地維繫客戶和展示古比爾新產品的年度銷售之旅。他還歪打正著地學會了會計，對自己新角色頗為自信的梵高，堅信他的父母不會再因為要為他找一個合適的位置而傷神。
高調表彰傳主，目的是鋪墊慘敗接踵而來。過山車尖叫之前，必先登頂，志得意滿。
我非常期待去倫敦，這你可以想像得到，但離開此地卻也讓我感到難過。由於已經決定了我必須離開，我才發現自己有多麼留戀海牙。但這事沒法改變了，我也不想讓自己心情太沉重。我覺得去倫敦對我的英語非常有好處，英語我能懂，但說得卻沒我想得那樣好。
我對英國畫家非常感興趣，我們看到的實在太少了，因為幾乎所有的東西都留在了英國。
古比爾在英國沒有畫廊，他們只負責供貨。
森特伯伯這個月底要來我這兒，我盼著能多聽他講講。——致提奧1873年3月11日
從農村教區到城市海牙，鄉巴佬沒去過大巴黎說法語，沒去過更大倫敦說英語，信中表達嚮往未來，留戀熟悉，再普通不過的正常心情。傳記作者刪去嚮往未來，剩下的句子是“離開此地卻也讓我感到難過。由於已經決定了我必須離開，我才發現自己有多麼留戀海牙。但這事沒法改變了，我也不想讓自己心情太沉重。……古比爾在英國沒有畫廊，他們只負責供貨。”接著，記者質問傳主連珠炮：為什麽“必須離開”？為什麽“沒法改變”？為什麽“感到難過”？為什麽“心情太沉重”？得，悲催了。由於成效斐然“榮陞倫敦分部的一員。”急轉直下《梵高傳》六章標題〈流放〉。大獎得主聳人聽聞：梵高嫖娼，和父親鬧僵，“甚至會毀掉家族生意。”看在同名伯父大老闆的面子，不好意思直接開除，用明昇暗降的政治手腕把他驅逐出局。
他的調離與“不端的品行”不無聯繫。如果他仍不悔改，那麼必定會讓家庭蒙羞，甚至會毀掉家族生意。當然也可能有其他因素導致了他的調離。梵高與父母的緊張關係也加重了森特伯父對這個同名侄子的不信任感。……但從未想過將他開除。因為這不僅會讓家庭難堪，讓父親背負沉重的經濟負擔，也會浪費梵高的一項無可爭議的特長：對古比爾的龐大庫存瞭如指掌。綜上所述，將其調往倫敦似乎是最佳選擇：倫敦分店主營批量業務，那邊沒有畫廊。它主要是和經銷商而非零售的客戶打交道。這樣一來，梵高與外界的接觸就變得十分有限 ——確切說來，將他限制在了說英語的圈子裡。——《梵高傳》
如果說“不端的品行”是嫖娼，倫敦比海牙繁榮娼盛太多了！如果說“將他限制在了說英語的圈子裡”可以防範他用荷蘭語“甚至會毀掉家族生意。”何至於不放心到絕戶頭賢伉儷親自押送同名愛侄一路同行，駐蹕巴黎豪宅，郊遊鄉間別墅，款待豪華食宿，參觀公司總部、幾處分店、庫房、顏料店及其員工，參觀宮殿和博物館，“森特讓他見識了很多，參加了很多奢華的宴會，與眾多卓越的畫家會面攀談。”大費周章送進了倫敦庫房。
當梵高環顧四周時，他很清楚，這裡不再意味著他的未來。他再不可能成為伯父從未有過的那個兒子。那個夢已經失落在海牙或是巴黎，無論如何也不可能重現在倫敦庫房處理訂單的辦公桌上。他已經被驅逐出局。漫長的流放正要開始。——《梵高傳》
梵高豪情滿懷，找住處考慮日後賣畫方便。“我相信在英國還有很多事情可以做，但不可能馬上就全部做完，當然，我們需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得有好的油畫作品等，而這將是居功至偉的事情。”繼續通信，張口閉口“我們畫廊”，“最近我們得到了不少油畫和素描作品，且賣出了許多，”“我們這裡有了不少好東西，”忙碌一年以後，“我們或許會在1875年1月1日搬到另一個更大一點的畫廊去。……暫時別把這件事跟任何人講。”1875年初，“我們的畫廊現在已經完工了，很漂亮，目前我們有不少好東西：杜普雷、米歇爾、杜比尼、馬利斯、伊斯拉埃爾斯、莫夫、畢肖普，等等。我們將在4月舉辦一個展覽會。”梵高“被驅逐出局”兩年，公司在倫敦的業務突飛猛進。1875年3月，籌備倫敦首次畫展緊鑼密鼓。梵高試圖說服領導層把提奧也〈流放〉倫敦，“但是沒有成功。”或許由於1874年10月至年底，梵高調往巴黎總部短期工作，證明法語確實不錯，倫敦畫展結束，梵高接著“被驅逐出局”巴黎總部了。
梵高在古比爾畫廊六年，海牙分店、倫敦分店、巴黎總部，一步一個腳印，靠的是同名伯父培養接班人，靠的是對藝術的真誠熱愛，對文學、歷史、地理、哲學的廣泛閱讀滋養出超群的鑒賞能力，荷蘭語、英語、法語在海牙、倫敦、巴黎總部的工作應付裕如，尤其大獎記者說他“對古比爾的龐大庫存瞭如指掌。”——日常交易仰仗庫存畫作在各地分店間來回調度。離開古比爾畫廊，梵高心存遺憾：“如果我在那裡的工作不是要和客戶打交道談話的話，其實我很想一直待在公司裡。”真心遺憾沒像記者說的那樣〈流放〉到只和畫打交道的庫房或印刷廠。
耐人尋味的是，梵高23歲被畫廊解聘，去倫敦郊區教學、阿姆斯特丹書店當店員、準備考大學、牧師短訓班未通過、見習牧師又被解聘，立志學畫全憑弟弟按月寄錢，一事無成，窮困潦倒至28歲時瘋狂愛上新寡表姐帶個孩子，姨夫姨母叔伯父母妹弟，家族成員無人理解，明明一分錢不掙，連自己都養活不了。
只有一個人對我說（雖然是很不正式的、私下裡的），如果我努力工作，我就的確有機會而且有前途，他就是森特伯伯，我根本想不到會是他這麼說。——致提奧1881年11月3日
古比爾、森特伯父和布索三人先後合夥的古比爾畫廊享譽世界。1872年，森特伯父退休（還是合夥人），布索接替其職責。1884年，古比爾退休，公司改名布索~法拉東，變成了老布索和倆兒子和倆女婿（法拉東）的私企。“然而，此後數十年，人們仍習慣於把它叫做古比爾。”
不難想像，在覬覦謀劃~侵浸排擠~爭鋒卡位的進程中，“我在古比爾畫廊工作了六年——我已在公司扎下根來，”1875年5月，梵高躊躇滿志“六年的工作佳績”右遷巴黎總部。布索主持日常，不動聲色，“我在巴黎時充滿鬥爭的生活，”梵高負氣回家過聖誕，和父母商量不想幹了；年初回去上班，即遭布索解僱。“因為他老人家從未很嚴肅地批評過我。”所以毫無商量餘地。
布索父子女婿奪權有術，“以為一切不過都是錢的問題，而人可以為所欲為——”理念陳舊，經營保守，了無生機。提奧傾心印象派創新，“接二連三地遭受挫折，”故意揉搓你生氣犯錯。乾脆離開布索~法拉東另起爐灶，抱怨叔伯未能貸款支持，是梵高兄弟反復討論的生存主題。直至梵高身亡當月，提奧實在忍無可忍：
我終日操勞，仍然無法使善良的喬安娜不為收入發愁，因為布索與法拉東公司的那幫碩鼠對待我就像我剛剛開始為他們工作似的，沒有多少自由行事的餘地。當我並沒有斤斤計較、也沒額外支出、卻仍缺錢的時候，我該告訴他們情況如何嗎？如果他們膽敢拒絕，我該最終告訴他們：先生們，我拚了，我要自己做畫商！——提奧來函1890年6月30日~7月1日
沒用。“布索公司的人很壞，又傲慢又專橫。”輝煌一時的古比爾畫廊迅速“腐敗透頂”成梵高痛心疾首的“泡沫公司，而且他們所種的是風，所收的是暴風。……他們將理所應得地遭受事業的毀滅。”布索~法拉東公司1919年關閉，股權拍賣。
譬如胡說梵高在倫敦縱慾嫖娼且教唆提奧：
梵高不善交際，卻渴望與人接觸，且早就喪失了悔恨之心。很快，他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個可以花錢買陪伴的天堂。八萬餘名妓女，其中多數還是未成年人，在倫敦這個法定結婚年齡為12歲的城市經營著她們的生計。在梵高頻繁出入的某些地區，機會更是召之即來。“你還沒走上百步，就有20來個妓女上前搭訕。”一位走在河岸街上的遊客抱怨道。三千家在政府註冊的妓院支撐起了這項產業，還有一半數量的非法妓院打著酒館、雪茄鋪、跳舞沙龍和“夜店”的旗號攬客。還有一些妓女會“成群”聚集在指定地點，有些離古比爾非常近。她們大膽地勾搭路人，麻痺他們的警惕心。人們叫她們妓女、蕩婦、失足姐妹、風塵女子、小姐、婊子，甚至“墮落的靈魂”。
梵高則稱她們為“愛意泛濫的女孩們”。——《梵高傳》
1873年5月19日，梵高到倫敦，住址不祥。生來乍到，應當不會一猛子紮營妓院。熟悉語言、熟悉工作、繼續找房，8月底，搬去一家私立小學校樓上。斯通《梵高傳》根據猜測演義梵高戀愛房東女如醉如癡，應當不好意思嫖娼。次年，梵高大妹來倫敦找工作，兄妹倆搬走了。太多公認梵高戀愛慘敗不能自拔，祈求上帝幫忙拯救→轉入宗教。大獎得主無縫插針：縱慾嫖娼飲鴆止渴。恰逢此時，17歲提奧和父母爭拗起來，“當提奧著魔一般沉溺在蓋斯特的暗巷的時候，梵高及時抓住了機會。”
8月，在給提奧的信中，梵高大膽坦露了自己在倫敦的新生活：“心靈的純潔和肉體的墮落可以不矛盾。”以此為指導原則的梵高，再次發起了一項猛烈的行動來結束自己的“流放狀態”。如果不能讓父母回心轉意，他至少也要贏得弟弟的心。還有什麽能比自由享受性的誘惑來得更有效呢？——《梵高傳》
大數據證據確鑿的是梵高8月一封短信支持提奧對抗雙親，一字不漏照錄如下，字句璣珠：
我親愛的提奧：
“你們以貌取人；我誰也不評判。”
“你們中誰是無罪的，誰就可以先拿石頭擲她。”
所以堅持你自己的想法，假如你懷疑它們是否是善念，那就測試一下，看它們是否有違敢說“我就是真理”的主的想法，或者是否有違某個仁人如米歇萊的想法。
靈魂的純潔和肉體的不潔是可以並存的。你知道安利·舍費爾〈噴泉邊的瑪格麗特〉，有沒有比那個“愛得如此之多”的姑娘更純潔的呢？
“萊斯不是模仿者，而是個志趣相投者，”這句話說得太對了，也打動了我。這句話同樣也適用於評價蒂索的某些畫作，他的〈雪中行走〉、〈在城堡牆上行走〉、〈瑪格麗特在教堂〉等等。
法蓋爾的萊斯主題是什麽？
用我給你的錢買本阿爾封斯·卡爾的《我的花園之旅》吧。一定要買，我想要你讀讀這本書。
安娜和我每天傍晚都去散步；現在已是初秋，大自然變得更加莊重和寧靜怡人了。
我們即將搬家，將住在一個長滿了常春藤的房子裡；我們搬到那裡後馬上會給你寫信的。
問候每一個探問我的人。
文森特——致提奧1874年8月10日
前兩句引自《聖經》，性慾人皆有之。問題在於是否敢向上帝保證發自真心愛情。如是，無論女方出身貴賤，平民百姓瑪格麗特情操高潔，讓始亂終棄的浮士德自慚形穢。莫搞錯呦，信中寫的那姑娘“愛得如此之多”是福音書說愛基督越多恩赦越多。最後，“安娜和我每天傍晚都去散步”之安娜，不是妓女，是來倫敦找工作的大妹。大獎得主遣詞造句精確得（翻譯得）無可挑剔：提奧流連忘返“蓋斯特的暗巷”是海牙市中心，暗巷≠妓院。提奧青澀初戀，門戶不當，父母反對，而已。當時梵高21歲，理想主義愛情至上。“現在已是初秋，大自然變得更加莊重和寧靜怡人了。”無論如何，面對原信一字不落，若非智商極高之叟，普通正常人誰會讀出失戀慘敗破罐破摔花街柳巷，“梵高大膽坦露了自己在倫敦的新生活”→“自由享受性的誘惑”？
很快，8月24日，妹妹找到教師工作搬走了。很快，10月26日，梵高調巴黎古比爾總部，回家過完聖誕節到來年“1月，再次回到英國的梵高開始埋頭苦幹。……3月中旬，新畫廊開張前一天，梵高接到消息，他將立即被調往巴黎。”也就是說，前引梵高倫敦嫖娼的方便時間，僅有大妹搬走到調巴黎工作前的兩個月。然而，梵高兄妹離開小學校，偏偏搬入著名教堂傍邊，每週三次佈道名揚四海，熱火朝天，肯定錯過了《梵高傳》裡“你還沒走上百步，就有20來個妓女上前搭訕”的黃金地段。
每週四晚上和週末的兩個時間段，上千朝聖者會將巨穴似的音樂禮堂擠得水泄不通，連庭院外都人滿為患。他們從各地湧來：倫敦、鄉下，甚至加利福尼亞和澳大利亞。……他們都因一個目的而來：聆聽查爾斯·哈登·司布真的佈道。……這位浸信會傳教士令整個維多利亞時代的英格蘭都臣服於他（傳言維多利亞女王本人也曾喬裝出席）。……然而他成功的關鍵在於一個人在講壇上每週三次的講演。
1874年和1875年冬天，朝聖者中總有一個孤獨的荷蘭男人，那便是梵高。——《梵高傳》
這就是普利策獎得主《梵高傳》89頁下半頁（雛妓如雲）至97頁上半頁，八頁紙，來回翻，不得不請教持續更新的網站，濃墨重彩梵高在倫敦失戀後縱慾嫖娼的時間去哪兒了？
譬如胡說梵高學畫不掙錢卻大肆揮霍：
梵高畫商工作六年，月薪100法郎；失敗後彷徨有年，轉行牧師，煤礦見習半年，月薪50法郎。失敗後彷徨有年，轉行繪畫，全靠父親和弟弟先後資助。1880年10月，梵高從邊緣煤礦來到布魯塞爾學畫。
不久後，憧憬能夠過上資產階級生活的梵高又開始大肆揮霍。……父親已同意每月寄給他60法郎，但是僅是“致友人旅館”的房租這一項，就得50法郎。儘管口口聲聲地宣稱自己很節儉——“你們不要以為我在這兒過這花天酒地的生活”，但事實上，在花錢上，梵高一向大手大腳。在頭幾個月裡，他一共買了四套西裝（其中一套是絨面呢的——“穿著這種面料的衣服，你可以出席任何場合”）。他又重新開始收集畫作，並且又收集了12張米勒的版畫，還指出說這些是“有用的收藏”，因為“很有可能，我將來某個時候會從事木刻版畫的創作。”以極快的速度，他不斷地耗費各種繪畫材料，畫一次就能把幾十張昂貴的畫紙用個一乾二淨。——《梵高傳》
引號證明有根有據。梵高在煤礦救災，襯衣都撕碎當繃帶了。從寄宿的煤黑子家來到城裡，先後買了兩套舊工人裝。為此，先後向父母和提奧分別致函解釋買兩套衣服換著穿可以穿得更久，再舊了，畫工人可以給模特穿。兩封信一同落在記者手裡，2+2=“他一共買了四套西裝”？更別指望大數據包括梵高總穿父親和提奧的舊衣服並不合身了。梵高進城學畫，父親每月給60法郎。“我住在一家小寄宿公寓，每個月50法郎，一日三餐能喫到麵包和咖啡。不是很便宜，但在這裡到處都很貴。”鄉下佬進城，城裡人一聽口音，樣樣漲價。“如果你是畫家，你就會被當成瘋子或富翁。一杯牛奶花掉你一法郎，一片麵包加黃油兩法郎，”梵高喫麵包不加黃油、不喫菜、不喝湯、不抽煙喝酒、不買肥皂牙膏火柴燈油等等日用品，還有10法郎。雖然布魯塞爾冬天不供暖的美術學校免學費，“繪畫材料、要臨摹的樣畫——比如解剖圖 ——都要花錢，而這些都是必需品；”梵高另找畫家教透視“每次課兩小時，每次收取1.5法郎。”接下來，輪到他解釋不清為什麽不是大肆揮霍了。畫人物、畫肖像不同於畫靜物、畫風景，需要花錢僱傭模特。“在經濟上，梵高捉襟見肘。在這些支出中，模特是最大的一項。……在海牙，專業模特一天的要價就是四法郎，但他仍然會僱用他們，直到身無分文。”都從那10法郎裡，上完透視課、買四套西裝、收藏米勒版畫、浪費昂貴畫紙，接著大肆揮霍模特？
我幾乎每天都有一個模特，一個老送貨員，或某個勞動者或小夥子，我讓他們擺姿勢給我畫。
下星期日我或許能有一兩個士兵來替我擺姿勢。所以，我現在已不再心情不好了，我對你以及對整個世界的看法也因此變得大為不同，得到了極大的改善。
……
首要的是，當我能夠出更多的錢請模特，還有女模特時，我會取得更大的進步；我能感覺到，也確信會如此。——致提奧1881年1月
從未聽說貧窮到老的畢沙羅繪畫揮霍。“普通的顏料10~15法郎一管。……一枝畫筆就要五法郎，偶爾享受一下，買枝水貂毛畫筆，就要花整整10法郎，……一張2.6平方米的畫布要30法郎多，……畫框很貴，一百法郎一個，……在沙龍展出作品所必須使用的昂貴的金漆畫框。”荷蘭畫家哈恩在巴黎和提奧同住過，一個畫框花兩千法郎！
和畢沙羅他們比起來，“在花錢上，梵高一向大手大腳。”貂毛筆好用沒錢買。購買庫存舊顏料，討價還價每管平均0.27法郎。“我用的畫框不超過五法郎，”找熟悉木匠訂製0.5法郎，撐幅框0.15~0.3法郎。油畫晾乾中間夾舊報紙堆放，挑選15~20％裝框。複製印刷品的成本，古比爾畫廊一百法郎，自己動手六法郎。在農村僱農民當模特一天0.2~0.3法郎。梵高用過最大73乘94釐米（0.7平方米）畫布“每幅要花掉我四法郎。”成捆買，一米兩法郎。和米勒一樣“常常會利用原先畫過的畫布再次創作。”“沙龍展上那麼多高幾米、寬幾米的油畫，畫家們是如何做到的，我怎麼都想不明白。”籍里柯名畫〈梅杜薩之筏〉42平方米，得有多大畫室，用多少顏料，想都不敢想。為了省紙，回信寫在來信背面；素描紙用完捨不得買，請提奧帶過來更便宜。
梵高省錢，高更來了，兩人一起省錢。“梵高租下的四個房間，並不是夢想裡的模樣。”天下聞名黃房子，高更臥室7.65平方米，“比儲藏室大不了多少。”進出必經梵高臥室12.7平米。兩位偉大畫家睡草褥子，買菜做飯省飯錢+灶臺取暖畫室，自製簡易畫框，自製部分顏料，大匹粗黃麻當畫布，便宜80％。粗糙表面平添獨特陽剛氣概，風險是經不住運輸顛簸，擔心畫面的顏料脫落！
西方油畫拿錢堆。梵高學畫時計算，一幅0.5~0.74平方米的油畫成本（不算模特）30~50法郎。所以他堅持用鉛筆畫素描“時間之久達到了我的忍受極限。”從始至終，不敢舒心畫油畫，一有風吹草動，“我立即停止了畫油畫，”“由於擔心浪費顏料，我經常糟蹋了畫油畫習作的機會。”梵高早知慈父牧師那點現金收入供養不起，盼望富有叔伯看在老爸份上援手，或買幾張畫放在店裡寄賣，或介紹些給雜誌圖書畫插圖的活兒掙錢。
記者碼字掙稿費，不必購買畫架、畫布、繃布框、畫框、畫筆、顏料越新越好越貴，不必考慮送往迎來顏料畫布油畫的郵寄運費，找房子不必講究畫室光線，晾乾、存放油畫的空間，尤其不必額外花錢僱用模特。於是乎哉啊——“梵高全新的資產階級夢想和他長期以來在金錢方面的窘迫之間的差距越來越明顯。”不僅父母，而且提奧，而且叔伯，而且朋友，而且古往今來所有畫家，畫什麽不是畫呀？塞尚給倆蘋果畫到腐爛。“為削減支付給模特的費用，提奧將一個四肢可活動的舊人體模型送給梵高，供他擺姿勢。”毫無懸念，又一次古怪⇋失敗。“梵高對全新生活的渴望，遭到了來自四面八方的打擊。”食宿外每月大肆揮霍10法郎長達半年之久。“梵高的揮霍讓父親驚恐不已，”進城考察無話可說。4月，梵高只有打道回府了。
這半年在城裡忙，又忘記縱慾嫖娼了？
日後，提奧每月資助100後150法郎。大獎得主繼承了海牙畫廊老店長（130年前）對梵高要弟弟錢來揮霍的忿恨。誰都知道“如果不必做什麽，光靠150法郎一個人可以過得很好，可總是有太多的目標要去實現。”買畫布、買顏料、僱模特，簡直無底洞。梵高食宿預算始終50法郎左右。為了省錢，長住海牙，租木匠家二層每月14法郎，“這裡既不是真正的城市，也不是真正的鄉村，三教九流之輩才會居住在這一地塊，體面人士很少光顧這裡，更不要說居住了。”去阿姆斯特丹博物館看畫，夜宿施粥棚。日常生活“除了買條麵包外，有時幾個星期都花不上兩法郎。”“如果我在顏料上量入為出，那就無法進步。”收到錢馬上買顏料。窮光蛋破衣爛衫。郊外寫生喫不上飯，刻意不買好飯，“我去食物救濟站就餐”，乃至斷食省錢。1885年5月1日至1886年2月4日，八個月時間“大概只喫過六七頓午飯。”1885年11月24日至12月17日，24天“只喫過三頓熱飯，其餘時間就是啃麵包而已。”多次斷頓，嗷嗷待哺！從牙縫裡摳錢出來拚命畫畫，長此以往，營養不良+過度勞累=嚴重損害胃。可憐梵高33歲未老先衰，“嘴裡已經掉了的和就要掉的牙齒不少於十顆。”
可我自那時起就是這麼過的，在這裡也沒錢買喫的，因為畫畫的開支太大了，而我又過分自信能像這樣撐下去。
醫生對我說的是，我絕對必須過好一點，必須更加關心自己，直到把身體養好些再畫畫。這是徹底的虛弱。——致提奧1886年2月4日
成都杜甫草堂，典雅，通透，旅遊景點大相徑庭〈茅屋為秋風所破歌〉。盛唐盛世，大才不遇，流落窮鄉僻壤，已是天大委屈；越發委屈雪上加霜：“八月秋高風怒號，捲我屋上三重茅。茅飛渡江灑江郊，高者掛罥長林梢，下者飄轉沉塘坳。”更加委屈霜上結冰：“南村群童欺我老無力，忍能對面為盜賊。公然抱茅入竹去，唇焦口燥呼不得，歸來倚杖自嘆息。”老無力，自嘆息，冰上下雨：“俄頃風定雲墨色，秋天漠漠向昏黑。”縮身避風四壁露天：“布衾多年冷似鐵，嬌兒惡臥踏裡裂。床頭屋漏無乾處，雨脚如麻未斷絕。自經喪亂少睡眠，長夜沾濕何由徹！”詩聖悲憤難平，放聲嚎啕大哭：“安得廣厦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盡歡顏！風雨不動安如山。嗚呼！何時眼前突兀見此屋，吾廬獨破受凍死亦足！”——呼喊出中國士大夫不以己悲的胸襟。
事實上我的身體很弱是由於幾乎不喫不喝造成的，——致提奧1888年5月1日
我畫畫的手指越來越好使了，儘管我的身體在漸漸垮掉。——致提奧1888年7月22日
天啊！我們何時才能看到一代身體健康的畫家？有時候，我對自己憤怒至極，因為僅僅是個人的體質比其他人好或壞都不夠，最理想的是擁有足夠強壯、能活到80歲的體魄，身上流淌著真正健康的熱血。不過，想到將會產生一批要比我們幸運的畫家，我們理應感到欣慰。——致提奧1888年3月9日
啊，但願所有的畫家都能安身立命——能夠繼續創作——但由於事實並非如此，我希望創作，要大張旗鼓、堅持不懈地創作。也許終有一天我們能拓展我們的業務，對他人產生更重大的影響。——致提奧1888年9月23~24日
譬如竭力誇張梵高人際關係徹底失敗：
我親愛的夥計，一旦經過考慮，我覺得我畫得不好，但這是我所能做的最不壞的一件事情。其他的一切，比如人際關係，這很不重要，因為這方面我很糟糕。對此我無可奈何。——致提奧夫婦1890年5月2日
梵高長期在鄉村、煤礦、城鄉結合部的貧民區裡獨來獨往，和農民野獸、煤黑子、木匠、織工、下九流打成一片。流浪漢進城學繪畫=村野匹夫橫衝直撞風度翩翩、彬彬有禮的瓷器店。在扭捏作態的藝術家們眼裡，梵高行為古怪，言談魯莽，爭論起來臉紅脖子粗。
梵高同每個人都會發生爭執。……朋友和家人抱怨梵高脾氣暴躁時，說的也是這個意思。爭吵經常會無緣無故地發生。根據梵高自己的敘述，他走進另一位藝術家的畫室之後，“馬上，有時甚至不到五分鐘，”兩人就會發生十分激烈的爭吵，以至於最後“沒有任何一方願意做出絲毫讓步。”一句話、一個手勢，甚至是一個眼神，就會引起激烈的語言上的爭吵，像科爾叔叔這樣的聽眾經常會一時目瞪口呆，感覺就好像自己剛打擾了一場激烈的內部爭吵。意見不合很快就會昇級，因為梵高的激情和戒備使他投入了一場狂熱的爭論，沒有任何理性，更不懂得克制。——《梵高傳》
1886~88年，梵高在巴黎兩年，大獎得主《梵高傳》津津樂道三大醜聞。聽說參觀吉約曼（不喜歡梵高）畫室大嚷：“工人的動作全都錯了!”聽說“為了說清楚他的觀點，他會撕破自己的衣服，雙膝跪在地上。沒有任何事可以讓他冷靜下來。”聽說梵高戶外寫生歸來，路遇畢沙羅父子，當街展示新作，行人驚訝不已。據此三聽說，普利策獎得主總結說“畢沙羅總結說，梵高幾乎可以肯定地說正在走向瘋狂。”時刻嚴格符合學術規範，畢沙羅總結未加引號。因為畢沙羅當時沒說，後來梵高住進瘋人院“後來好像說過”，卻不是這樣說的。
畢沙羅的兒子呂西安提供了這個資料。畢沙羅後來好像說過：“我早就知道，梵高或者發瘋，或者把我們全都遠遠地甩在後邊。但是我們絕沒有想到，他二者都兼而有之。”——《後印象派繪畫史》
梵高在巴黎和弟弟一起結識畫家，提奧是鼎鼎有名古比爾畫廊的分店主管，梵高答應過幫忙衣食無著的貝爾納賣畫。據此，記者推而廣之“正是這類許諾讓勞特雷克徘徊許久，”畫了一幅梵高肖像，插入“終極肖像”作為他人際交往慘敗的鮮活證明。
儘管他對這個粗糙而熱情過分的荷蘭人懷著不可避免的厭惡，後者如此不同於那個辦事幹練、心地細膩的弟弟。有次外出去咖啡館時，勞特雷克這個輕快的素描家，為梵高畫了一幅速寫，那時他正孤零零地坐在一張桌子前喝苦艾酒。隨後，勞特雷克將這幅速寫帶回家，以它為基礎創作了一幅色粉畫，然後當做禮物送給了兄弟倆。他以典型的勞特雷克式的幽默，將此畫畫成了側面像，而不是正面像，使梵高冷冰冰地隔著觀眾，目光直勾勾地從苦艾酒上方望去——或許深深地陷入深思中，或許正在為某個詭秘的侮辱或是冷遇而生氣；不管是哪種情況，總之他徹底迷失在自己的世界裡。1888年1月，提奧購買了勞特雷克的一幅油畫。在梵高2月離開巴黎後，他給勞特雷克寫過一封信。勞特雷克沒有回信。——《梵高傳》
普利策獎得主的古怪邏輯是醜化哥哥才好巴結弟弟。
梵高不屬於紙醉金迷的名利場。不錯，在巴黎兩年，梵高嚐遍了印象派五彩繽紛的各種畫法，從此畫風為之一亮？與此同時，“在巴黎那種磨難和烏煙瘴氣的環境裡，”梵高暈頭轉向找不著北，苦悶，酗酒。圖~1.8兩幅畫一副嘴臉，憔悴，迷茫，惆悵。事後，梵高自述自畫像“面容僵硬呆板，深紅色的鬍鬚，淩亂邋遢，神情憂傷；……你會說這有點像是——譬如，像是一張死神的面孔——”一點不古怪，普利策獎得主喜歡巴黎燈紅酒綠，讀畫品味截然相反畫家自述自畫像：
梵高以一幅巨大的自畫像來迎接新年的到來：這是對梵高兄弟新生活的一種大膽肯定，用前衛派畫家的全副技巧來完成這幅畫，色彩充滿了玻璃鑲嵌畫的自信和逼真效果。——《梵高傳》
結果，《梵高傳》作者完全摸不著頭腦：“但是，突然間，他離開了。沒有人知道1888年2月梵高為什麽會離開巴黎。真正的原因一直秘而不宣，就像他在這兩年經歷的很多事情一樣，隱藏在他們兄弟關係的緘默背後。……此事根本無法解釋。”梵高的解釋是丹納、米勒、塞尚、畢加索等等太多人不喜歡巴黎了，自畫像交代得一清二楚：“巴黎藝術家所過的那種更為做作的生活對我有何意義呢？我絕不願意被那種生活愚弄，因此也缺乏最初那種必需的激情，無法投入其中。”苦悶+酗酒=“在離開巴黎時，我的身體無疑已經臨近癱瘓的邊緣。”“甚至一年以後，經過高更事故住瘋人院裡再畫的自畫像，都比在巴黎“那時候看起來更健康，甚至是健康得多。”
一點不古怪，十萬張數碼卡片不包括《勞特雷克傳》膾炙人口，照片、插圖一應俱全。圖盧茲~勞特雷克小梵高11歲，正宗封建領主老貴族，住雄偉城堡，到巴黎租畫室大得驚人，夏季海濱別墅遊艇度假，獨生子繼承人殘疾腿短，四處撒錢，付賬多給，再找不出一位比他更不在意賣畫掙錢的畫家了！花天酒地紅磨坊→海報畫創始人。“那一時期勞特雷克筆下留下了當時蒙馬特幾乎所有名舞女的倩姿。”海頓數據顯示，是圖盧茲~勞特雷克教會梵高借酒消愁，且勸他離開巴黎去南方古鎮的。同為世家子，同居妓女，失戀酗酒，警察送進精神病院，憑藉傑出繪畫和著名文藝評論家在報刊發表文章證明不是瘋子，出院後，繼續苦悶，恢復酗酒，同樣37歲英年早逝。難怪他倆忘年交，惺惺相惜。
更打臉的是約安、雷華德、勒米爾、貝利、毛斯等多人數據顯示，1890年1月，梵高幾幅畫參加了比利時20人畫會年度畫展。畫會20人之一德·格魯——梵高最崇拜畫家德拉克洛瓦的兒子——百般阻撓未遂，宴會飯桌上出言不遜，受邀前來的勞特雷克拍案大怒，安排助手决鬥。坐在一旁的“西涅克冷淡地聲稱，如果勞特雷克被殺的話，他自己將同德·格魯决鬥。”畫會秘書百般勸解德·格魯次日道歉，“防止了這樣的决鬥。”事後，畫展秘書致函提奧轉告梵高：“在那裡，在激烈的論戰中，他找到了生動的藝術共鳴。”
提出決鬥前赴後繼的西涅克小梵高十歲，新印象派~點彩派二把手，風頭正健的後起之秀。布魯塞爾畫展風波10個月前，1889年3月，提奧囑託西涅克去南方繪畫時，順路探視關押在醫院的瘋子梵高。兩人回到黃房子，扯掉警察封條，看畫、論畫，聊藝術、文學、政治，完全不覺梵高有病。離開後不久，還來信邀請梵高去他那裡畫畫。近半個世紀後，垂暮的西涅克兩次回訪黃房子，精心彩繪〈梵高之家〉人去樓空，深情懷念溢出畫面。
實際上，梵高和勞特雷克、西涅克的來往並非特別密切。繪畫探索志同道合的是高更和貝爾納。高更大梵高五歲，貝爾納小梵高15歲。梵高去世，貝爾納不顧高更反對，舉辦梵高畫展，出版梵高書信，為梵高奔走呼號。可以說，梵高待人以誠，直言不諱，任俠使氣。“我很難滿足於平常的友誼，那恰恰是因為我在尋求和支持那種真誠的友誼。”直心是道場。真不知還有哪位畫家團結人的功夫足以讓年輕朋友為自家名譽排隊拚命，自己住瘋人院裡一無所知。為此，大獎得主把這類有利傳主的信息刪除乾淨，軟件自動生成勞特雷克“懷著不可避免的厭惡”醜化梵高。多虧還有其他當事人識字、寫字，有數據之前公開發表：
在某些方面，梵高孩子般地天真無邪，喜怒哀樂形於色。他對愛憎直言不諱，有時不免使人難堪，但決非惡意或故意冒犯別人。在我認識他的時日中，我想不出巴黎有人說他是瘋的；——哈特里克：〈梵高1886~87〉，奧夫沙羅夫：《梵高論》
這位與眾不同的畫家有一些熱情的崇拜者，他的個性吸引著一些牢固的友誼……——塔迪厄1891，獨立沙龍，奧夫沙羅夫：《梵高論》
譬如胡說提奧訂婚=背棄，結婚=拋棄：
梵高和父母溝通困難，爭吵不斷。父親去世，大妹和母親把他趕出家門，全靠弟弟資助喫飯。梵高繪畫控制不住，常把錢提前花完，提奧只好每月分三次寄。梵高抱怨“就像那5月裡被栓在一根繩上的昆蟲一樣，可以飛一小段但卻終究難逃厄運。”頻繁通信泰半涉及錢，告知收到錢，更多是要錢。彙報繪畫進步說明贊助物有所值，討論藝術追求證明需要更多寄錢。無數次抱怨錢不夠或來得太遲，無數次疾呼緊急救援，鼓勵、讚揚、批評、解釋、辯論、挖苦、指責、臭駡……“就開口要錢而言，我一定是世界上最不受歡迎的人了。”梵高拍胸脯兄弟之間坦誠相待，“絕對開誠佈公，”提奧活該照單全收？同志加兄弟，幾度使氣幾乎決裂。提奧訂婚=第三者插足，自然有理由擔心不懂繪畫的年輕姑娘一時半會兒很難理解兄弟倆經過多年思想交流、探討、交鋒和激烈爭吵形成的獨特畫商與獨特畫家之間剪不斷、理還亂的獨特關係。所以，根據事故發生時間，不止一部《梵高傳》認定提奧訂婚的消息直接促成了梵高焦慮~煩躁~犯病~割耳~住進瘋人院。
12月23日抵達阿爾勒的消息進一步證實了梵高已經預見的背棄：提奧向喬安娜求婚了。……如果說，梵高不介意消息的公佈，那麼讓他受傷的一定是兩人刻意隱瞞了交往。……他知道，提奧再也回不來了。
看不到救贖希望的梵高癱軟如泥。他可能喝醉了，魂不守舍，連方向也摸不清楚，跌跌撞撞地回到了臥室。——《梵高傳》
根據什麽數據說“那麼讓他受傷的一定是兩人刻意隱瞞了交往。”提奧婚後持續加大對梵高的贊助=“他知道，提奧再也回不來了。”高更回憶當晚飯後外出散步梵高跟了出來，哥倆兒做飯自己喫，話不投機，對飲悶酒？根據什麽數據說“梵高癱軟如泥。”→“他可能喝醉了，”乃至於“魂不守舍，連方向也摸不清楚，”那是誰認路把他領回了臥室？顯而易見，這些活靈活現的文字並非來自監控錄像，全是記者的文學創作。
人之常情：畫賣不出去，提奧訂婚，梵高慮及弟弟養家活口的財務負擔勢必影響資助自己。梵高到阿爾勒後創作高峰，越畫越好越多，不僅提奧而且社會評價直線攀昇，提奧資助從每月100~150法郎增加到220~260法郎，租黃房子邀請來高更，二位志同道合的頂尖高手共同作畫，相互啓發，切磋爭論，摽著膀子幹活。大獎得主掌握充分大數據：“在黃屋子，兩人幾乎沒有一天不在爭吵中度過。”梵高謊報小妹“我們在一起非常快樂，”謊報提奧“我們正在努力作畫，兩人一起過得很好。”造謠高更“他真是個了不起的畫家，同時又是一個極好的朋友。”科林斯專著《梵高與高更：電流般的爭執與烏托邦夢想》“顯而易見，阿爾勒的合作提供給兩位畫家全新的繪畫題材。”蓋福德專著《梵高與高更——在阿爾勒的盛放與凋零》翻著日曆一天一天日記過來，兩個月里，雙雙極高產，名畫大豐收！兩人一起畫葡萄園，一起畫古墓園林，一起畫咖啡館，一起畫妓院，一起畫咖啡館老闆娘吉諾夫人，一起畫鬥牛，一起給提奧寫信，一起旅行參觀博物館，互相畫，各自畫，忙得不亦樂乎。“我們白天工作，到了夜裡累得精疲力盡，然後去咖啡館，回來後便早早上床。這就是我們過的生活。”“我們畫了大量的畫，……所以幾乎沒有時間寫信。”“我幾乎沒有時間寫信，”“我的信寫得很匆忙，我們有一堆活要幹。”梵高信少，提奧來函相應減少。反常即為妖。大獎得主據此斷定：“提奧對哥哥的藝術工程已漸漸失去信心。……提奧的心已經不在毫無希望的梵高身上了。”
提奧在巴黎獨身生活不健康，梵高歷來勸他“寧願和一個普通妓女搭夥也不要一個人過。”1885年，提奧結識了好友安德烈的妹妹喬安娜。1886年8月，提奧度假荷蘭，梵高和安德烈同住在提奧的巴黎寓所，共同幫忙提奧分手前女友，以便和喬安娜“訂婚的事就可以全力以赴了。”1887年7月，提奧去荷蘭求婚，梵高致函“如果你的結婚計劃能夠實現，母親會非常高興，為了健康和工作，你無論如何不該再單身了。”喬安娜拒絕了求婚。1888年5月底，提奧身體不適，梵高十分關心，勸他戒女色，按時起居飲食，再次建議“結婚，在巴黎有著穩定的基礎。”12月23日晚，梵高和高更爭執~割耳~住院後，由於梵高知道（高更不知）提奧計劃聖誕節假期去荷蘭訂婚，所以他特別惱怒高更發電報說他“重病纏身”不明不白，驚嚇提奧連夜南下，打亂北上日程。1月4日，梵高從醫院回黃房子，致函指責高更：“告訴我。我的弟弟提奧真有來的必要嗎——我的朋友？”1月7日，梵高出院，再次致歉提奧：“我料想不到有人會把它捅到了你那裡。”1月9日，梵高收到雙方父母在阿姆斯特丹舉行訂婚儀式和宴會的通知，這才鬆了一口氣。所有這些強烈表達，全是擔心和慶幸訂婚如期成功。從始至終，包括對高更，梵高輕描淡寫割耳~住院的傷疼和心痛，自己扛了。
提奧在平安夜趕來，聖誕節在醫院探視梵高，接著，趕當晚火車回巴黎了。他從醫院致函喬安娜——梵高閉眼睡去？——激情四射無比厭煩梵高拖累。斯通《梵高傳》不忍提及，其他著作微詞不斷。
有時候當我待在他的身邊，他看起來很好；但是沒過多久，他又再度陷入有關哲學與神學的憂慮中。目睹這一切令人傷心欲絕，因為他的苦惱偶爾淹沒了他，他試圖哭泣，卻哭不出來；可憐的鬥士，非常可憐的受苦者。這個時刻沒有人能夠疏解他的憂愁，但是他的感覺卻深沉而強烈。如果他可以找到某個人傾吐心事，也許事情就不會這麼糟……希望渺茫，在他的一生中，他比許多人都努力，而且比多數人更受苦、更掙扎。如果他的死是必要的，那麼就讓他死去吧，然而光是想到這點，我的心就碎了。——《梵高與高更》
梵高外傷不重，動脈失血導致發燒。匆忙辦完住院手續，普利策獎得主幫忙慶幸：“這給了提奧最想要的許可：返回巴黎。”頭回來阿爾勒，只待九小時，扔下梵高慘不忍睹，回家接茬兒熱戀。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提奧15歲工作後，珍藏梵高每一封來信。梵高慘死半年，提奧悲痛欲絕，撇下孤兒寡女，跟著走了。這裡，大獎得主以正常人之心度非常人之腹，根本排除利他的人之常情：為了提奧訂婚大事，哥哥堅決要他當天返回，竭力挽回事故打亂的原定日程。
人之常情：提奧訂婚成功，“現在要緊的是你的婚事不會被耽擱。”“現在你善良的妻子就要來了，這會讓我們這兩個老傢伙變得年輕一些。”1889年2~3月，梵高兩次抓進醫院單獨囚禁，生不如死，念念不忘敦促提奧早日完婚。擔心煮鍋裡的鴨子飛了，“你倒不如先和你的妻子上床，”不顧當時宗教性道德保守。提奧充分領情：“你為我付出了那麼多，讓我心碎的是我知道從此我或許可與親愛的喬安娜過上幸福的日子，而你卻要受盡磨難。”終於盼到有情人成眷屬，衷心祝願弟弟得到真愛，像南方那樣溫暖。
這無疑證實了梵高心底最害怕的事情。婚姻只意味著一件事：拋棄。而且沒人告訴他婚禮計劃，這使情況更槽糕。他不知道結婚儀式的地點，甚至連時間都不清楚。就好像大家都生怕他會跳上火車，在沒有邀請也不受歡迎的情況下鬼魂般出現在婚禮現場，破壞家裡的大喜日子，就像之前掃了大家的興一樣。——《梵高傳》
《梵高書信全集》留有提奧夫婦結婚的印刷公告，喬安娜父母和梵高母親的名義發出，結婚時間、地址俱全。此前一週，4月10日，梵高回函西涅克：
至於我的弟弟還未給你回信，我相信這不是他的過錯。我也已經有兩週時間沒有了他的音信，因為他在荷蘭，最近幾天要在那裡結婚。你看，儘管不可否認的是婚姻有其益處，不過一旦婚約已定，在家中悄然安定下來，隨之而至的是婚禮上種種形如葬禮的排場以及兩家人可悲的互相道喜，更不用說還有老朽的民政官或宗教主持端坐於藥罐中間所呈現出的那副喜相——天哪——那些不幸的可憐蟲不得不手持必要的文書，出席就連窮凶極惡的食人族都覺得可怕的各種場合，然後遭受如同葬禮一般儀式的文火慢烤，活生生被定了終身，我們難道不應憐憫他們嗎？——致西涅克1889年4月10日
參加婚禮的梵高母親（牧師遺孀）和妹妹妹夫小弟都是虔誠教徒，喬安娜父母和哥哥嫂嫂姐妹兄弟都是虔誠教徒，大家都瞭解“多年以來，宗教一直讓我感到恐懼。”誰會擔心梵高病中沒錢買票不請自來？梵高信裡男人朋友之間調侃宗教儀式繁文縟節，當然抄入《梵高傳》當成對弟弟結婚最惡毒的詛咒，且有進一步邏輯推理：“他與西涅克的交談恐怕也滿是他因提奧結婚而感受到的痛苦。……因為他眼看提奧已經漸行漸遠，而他永遠也追趕不上了。”
我很想得到提奧的音訊，他看來沉浸在蜜月的喜悅中，真讓人高興。……知道他不再孑然一身讓我甚感欣慰。不久前他妻子還給我寫了一封非常好的信，讓我覺得她（對感情）很認真。——致小妹1889年6月16日
我想母親肯定高興壞了。現在我能對自己說你有了一位終身伴侶，因此我向你保證，我現在平靜了許多。——致提奧1889年4月24日
接下來，住在瘋人院裡，梵高絮絮叨叨，盼望弟媳溫婉和善，心甘情願“要把自己變成一個廚師，”烹飪可口家鄉飯菜；期盼弟弟從此起居飲食生活規律，恢復身體健康；祝願夫妻早生貴子。提奧請老哥放心養病：“我們相處得非常好，因此我們兩人均感到100％的滿意，幸福得難以言喻。”倆月時間過去，梵高還是放心不下小姐不會燒飯，屢煮糊鍋，不得不去飯館就餐。弟媳自豪回復：“如果一個人在家喫飯都做不到的話，那麼結婚還有什麽好處呢？”懷孕喜訊更讓老哥大喜過望！“無論如何，你妻子待產的寶寶能讓我當上伯伯，當我想到這個，足以重燃生活的希望。”
被提奧結婚=拋棄半年後，母親來函小幺科爾要離家遠去南非就業了。自私瘋人轉信提奧：
隨信附上媽媽的一封來信，自然你曉得信裡都說了些什麽。……媽媽的信是為了讓你從中稍稍可以看到，她的文筆是多么堅定，中規中矩，當人們認識到這是一個不爭的事實，就是她說她是“年近古稀的母親。”而且既然你已經給我寫信了，我們的妹妹也給我寫了，說她看起來好像年輕一點，我自己也看出來了，就是從她表意非常清晰的信件、更具邏輯性的表達和鑒賞事實的簡潔性中看出來的。我現在認為這樣的渙然新生顯然是因為她很高興你結了婚，這是她期盼已久的。我祝賀你，因為你們的結合可以給你和喬安娜相當少有的快樂，這個快樂就是看到自己的母親又變年輕了。這就真的是我給你寄這封信的目的。因為，我親愛的弟弟，有時需要晚些時候來回憶——正當她即將承受要和科爾分離的巨大痛苦時，這來得真及時——這對她來說會很難——她從得知你結了婚得到了安慰。如果有可能的話，你不用等上一整年才回到荷蘭，因為她會渴望再次見到你，你和你的妻子。
……
我的作品就像左拉的書那樣永葆美麗，因為它們有生命力。
一樣有生命力的事實是媽媽因為你的婚姻而感到快樂，我想這對你們自己也是好事，對你和喬安娜。——致提奧1889年7月2日
梵高欣慰老娘身體健康和弟弟婚姻美滿的真情實意，躍然紙上。更令人感動的是喬安娜分娩當晚，醫生和梵高親愛小妹都來身邊守候，陣痛襲來，致函留言：
此刻剛剛午夜——醫生已經睡了一會兒，因為他今晚要待在這裡。……今天晚上——事實上過去的全部這幾天——我反復思量，我是否能做點什麽，讓提奧在婚姻中感到幸福。他已經為我做到了。他對我這麼好；這麼好——如果情況不好的話——如果我要離開他——你告訴他——因為他在世上最愛你——告訴他永遠不要後悔和我結婚，因為他讓我這麼幸福。聽起來讓人傷感——一個像這樣的消息——但我現在不能告訴他——陪我的人一半去睡了，他也去睡了，因為他很累。哦，如果我能給他生一個親愛的健康的小男孩，那豈不讓他很高興？我得停筆了，因為疼痛陣陣襲來，這樣我就不能好好思考和寫信了。你收到信的時候，全部都結束了。——弟媳來函1890年1月29日
喬安娜來信，“讓我感動莫名。”母子平安。提奧來信，讓我感動莫名，“正如我們告訴你的那樣，我們將以你的名字為他命名，而且我許下願望，希望他能像你那樣意志堅定、英勇無畏。”幸福滿滿的提奧感恩戴德“我沒有忘記，你執意要我結婚。你的看法很正確，因為我婚後快樂得多。”得意洋洋的梵高告慰母親“在我看來，喬安娜似乎是個通情達理、熱心單純的人；”向小妹自誇“所以，瞭解他的性格，我非常樂觀，他的婚姻對他大有好處。”
一家人過日子，再和諧，鍋沿碰飯勺。1890年7月6日，巴黎家庭會議討論生存之道。梵高一再堅持提奧退出布索公司，和安德烈另建畫廊；安德烈不夠膽，再次謝絕；梵高喪氣而返。7月29日，梵高中彈身亡37歲。大獎得主強調梵高掛畫和喬安娜發生了口角。無論如何，改變不了的基本事實是：提奧痛不欲生，精神徹底崩潰，半年後，33歲死於精神病院。喬安娜拒絕醫生診斷梅毒，拒絕驗屍。宗教社會不接受自殺或瘋狂橫死，沒有葬禮，家人一個不來。料理完後事，安德烈勸妹妹把成堆沒用的油畫扔掉。喬安娜29歲攜週歲兒子、油畫、素描、收藏和丈夫精心保存的梵高書信，返回家鄉，當教師，辦旅店，掙錢拉扯小梵高長大，介紹展覽梵高繪畫，翻譯出版梵高書信。23年後，喬安娜把提奧遺骸運到奧威爾，兄弟並排安葬，從加歇醫生家裡移植他倆生前喜愛的常春藤，生長交織在一起。喬安娜去世，學建築的小梵高繼承遺產，成立梵高基金會，捐獻價值連城的畫作、書信和收藏，1973年，荷蘭首座國有個人博物館——梵高博物館落成，女王親臨剪綵。
梵高是提奧、喬安娜、小梵高的真愛成就的。一家人之間的信任、理解、真誠和執著堅持，感人肺腑。萬一這才是（一直都是）梵高惡毒詛咒的提奧訂婚=背棄、結婚=拋棄，到底誰有病？
《外行梵高故事~1》目錄
1.2癲瘋的產物？
1.3把傳記寫成病歷
1.4難以置信的胡說
1.5妙筆生花三級跳
1.6讓有限史料說話
1.7〈幻覺消失，崇高永存〉
摘自《參閱文稿》No.2019~3
讓有限史料說話（下篇）
因微信篇幅所限，刪節了註釋和資料來源
全文阅读请点击左下角“阅读原文”
推荐阅读大风网站往期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