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这个曾经在19世纪末“沉睡的雄狮”,在近现代化过程中觉醒,大约一百年之后业已成长为“东方巨龙”。如今这个国家的首脑,将与统治着20世纪的美国面对面地讨论这个世界。中美两国的角力正左右着亚洲与太平洋的前途命运,这也宣告着一个时代的到来。
一、迎合还是自主?这是一个问题
历史上的“东西方关系”似乎总是反向而行。除了“轴心时期”的东西方文明奇妙的相似期之外,秦帝国建立“郡县制”统一的“韦伯式国家”,西方是罗马帝国的“征服国家”,其解体和演变为欧洲贵族封建,却是先秦“封建”的国家形式;唐宋时代“中国近世”(early modern),变贵族制度为皇权之下的身份自由“世俗”平等,完备科举取士的文官制度,市场经济发达,甚至扩张为亚洲的“中国世界”,欧洲陷入中世纪的“一神教”和贵族制的“黑暗年代”,尚需个性自由的“启蒙运动”;17~18世纪之后,近代西方资本主义兴旺发达,东方这边衰落为“野蛮落后”,需要西方殖民地“文明开化”。大英帝国的霸权时代的诗人吉卜林写道:“东方是东方,西方是西方,两者永远不会交汇”(Oh, East is East, and West is West, and never the twain shall meet)。涉及“东西方关系”的“反向性”或者灾难性的一面,这句名言依然有效,而在“东西方关系”有效互动的进步意义上,这句话或许已经过时。
风水流转到21世纪,美国欧洲日本,“主流世界”发达国家“俱乐部”开始陷入困顿,腿脚乏力,经济重心再次东移。西方“帝国传统”,强势者用自己的面貌改造世界,而历史文明沉积深厚的中国,似乎难以“归化”,至今还是西方近代“民族国家”的“异类”,没有实现“普世价值”。所以,中国的一切都引起世人的兴趣,评头品足,众说纷纭。非西方国家中,“维新”“归化”西方美国的“主流”并取得成功的,据说唯有一个日本—“东方的西方”。时至今日,日本出来对中国叫板对立,中日关系陷入僵局,可谓顺理成章,绝非一朝一夕之事,一岛一山之争。从“东西方关系”的实力变化、制度形成和历史的长期的逻辑来看,中日纷争,一发全身,或许标志着“东西方关系”,或“主流”和“非主流”再次到达一个历史性的拐点,或许是一个新的“轴心时代”,两边都在思考“社会的本质”和发展“道路”的“本体论”问题。
这个历史运动的思想考察,还是一个未知的领域,而离开历史和哲学的思考,则无法理解眼前的历史运动。被称为“日元先生”的榊原英资,在他最近出版著书和谈话中,和“亚洲的哲人”马哈蒂尔当年反复说“look east”一样,描述着我们的这个世界如何正在“重归东方”(Re-oriental),并肯定中国“异类”的历史合理性。在日本之后,美国金融危机,可能进入“失去的十年”,“美国时代的终结”,欧洲从一体化步入解体危机,中国和亚洲复兴,2050年的中国,可能在经济上超越美国。关于中国体制,他认为,所谓共产党的“政治独裁”,本质上是和日本自党民一样的政治系统,行政体制操作则类似“明治维新”。中国是一个巨大的“官僚国家”,经营着一个“国家资本主义”的经济体。如果主要经济体,也即“主流世界”(本文中使用“主流世界”,相对于“非主流”或“异类”中国及“中国世界”概念)不进行“非市场化”的改革,世界经济可能进入类似于1930年的“世界同时经济恐慌”,导火线或许就是中国和印度的经济危机或者停滞。1929~1930年,资本主义全球性经济危机通过战争得以摆脱,战争成为最大的经济刺激,而在存在核扩散危险的今天,大规模的战争可能导致人类的毁灭,不过局部性战争或许不可避免。
和“日元先生”的思想相反,“主流”思想界并不如此看好中国的未来。最近就有几本书,讨论为什么中国难以成为“一流强国”。比如,蒂莫斯‧比尔德森(Timothy Beardson,中文名:谭宝信)写了一本《蹒跚的巨人:威胁中国未来的因素》(Stumbling Giant: The Threats to China's Future),他写道:“中国取得经济突破的机会窗口大概20年,十分有限,错过机会就有可能陷入‘中等收入’陷阱。可怕的人口数量加上保守、不愿改革的领导层,使中国不太可能成为世界领导,或具备超级大国的地位。……到2030年,中国65岁以上的人口数量比整个美国人口还多,中国的劳动适龄人口已经开始下降,这样的下降趋势在未来会很剧烈,而且难以控制。美国、日本和韩国,当初在达到类似中国今天的老龄化水平时,它们的人均国内生产总值(GDP)都在1.5万美元左右,而中国2011年的数据大约是4300美元……中国会继续崛起,但是威胁太大太广,而其国内政策反应又太过谨小慎微,很难想象中国会在本世纪超越美国”。因此,作者认为,中国需要进一步改革,即适应或顺应(adaptation)。而且,“中共从1978年以来,展示了非常有效的适应能力,得以度过1989年天安门民主事件,1997年金融风暴等一系列可能导致政权垮台的事件”。……“中国共产党成功的唯一希望就是不断地‘适应’和调整。倘若一旦停止‘适应’和改革,垮台几乎是定局。”另一位美国的中国专家沈大伟(David Shambaugh),在《中国走向全球:不完全大国》(China Goes Global: The Partial Power)中,对中国的优势和劣势进行最全面的审视,他的结论是:“中国成为全球性大国的要素实际上弱得惊人,而且非常不均衡……中国不像人们普遍认为的那样重要,也肯定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而按照鲁瓦克(Edward Luttwak)的说法,现在的中国一方面发展经济,一方面扩建軍力,可能会患上“大国孤独症”(great state autism),就是说,其他势力可能会携手反制中国,仅仅日本、印度和越南三国,实力就可能超过中国。
异常的被关注,来自于“异类”的“历史不终结”,虽然不大符合中国的“韬光养晦”。冷战时代社会制度的对立,归结是前苏联的解体,全球一体美国化,资本主义的“历史终结”,在这个过程中,美欧日发达国家成为唯一的“主流世界”,即一个由“自由市场体系”和“宪政民主主义”的两个车轮支撑的世界体系。除此之外,亚非拉美其他“国家形式”皆为“非主流”,在理论上皆为“转型国家”,包括“去社会主义”当然也包括中国。20余年之后,历史不仅没有“终结”,而且获得“全球化”胜利的“主流世界”,在虚拟资本主义“新经济”登峰造极之后,开始走向反面,2008年美国的金融危机是一个标志。相反,本来只是“转型”国家,甚至于在政治危机中可能走向“崩溃”的中国,以市场经济“武装”起来,在没有“民主主义”的“单轮”体制下飞行,竟然实现了连续多年的高度增长,并成为第二大经济体。
“东西方关系”或者“主流”和“非主流”关系,正在出现微妙的逆转,尽管关于中国的未来,有上述两种不同的看法。英国首相卡梅伦近来爱用“清贫的时代”一词(Age of Austerity)来描述西方的现状,这个词在美国也流行起来,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两个轮子”的制度优势,特别是美式“武装的民主主义”,依然纵横天下,从伊拉克、阿富汗、到利比亚、叙利亚,收拾了中东、北非、大大小小“非主流”,造成一系列的“民主运动”,比如埃及的动乱。“主流”要“改造”世界,经济“全球市场化”和政治“非主流”的中国在被“改造”之列。“中国道路”、“特色”、“模式”概念混乱,没有前例说不清楚,只有其上升的实力使“主流”既感到“机遇”也感到“恐怖”。战后以来“甘当老二”追随美国的日本,经历长期的经济衰退,在用一种“没落贵族”的心态紧盯中国这个“暴发户”,并炒作出一个东海钓鱼岛危机。
这就是中国面对的国际环境。自中国经济“接轨”全球化以来,经济、政治、思想,或许还有治国理念,深受“主流世界”的影响和制约。一厢情愿地加入“主流”,改造自己的“国家形式”(可略称为“国形”),成为中国的“主流”思想。如此这般,则中国“特色”、“模式”、“道路”不过是一个“过渡期”,目的地还是“主流”的“国家形式”,否则,一个“单轮”的“非驴非马”的“异类”的社会制度,最终无路可走。中国人正在十字路口徘徊,一头是清楚明白的“主流世界”,市场和民族国家加宪政民主,另一头是不知深浅的“中国道路”,左派右派站在那里,争论不休,何去何从,难得共识……在国家战略问题上,好像出来了一个哈姆雷特:迎合还是自主?这是一个问题。
没有正确的世界观、历史观,就没有正确的国家观。中国面临的挑战,不仅来自“东方的西方”和“主流世界”,也来自中国自己。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特立独行之人令众人侧目,何况一个“异类”大国。“韬光隐晦”者,个人立身可也,国家“立身”则问题多多。中国经济是否能持续增长,中国的“国形”和“道路”能否成立,不仅关系中国的未来,也关系到一个超越“主流世界”的新的国际秩序能否成立。30年改革,一直存在王小强提出的那个问题:“摸着石头过河,岸在哪里”?“方法论”清楚明白,“本体论”说不清楚,也没有现成的“经验”和答案。面对中国与“主流世界”合作、摩擦、甚至对立,以及“主流”和“非主流”的思想冲突,笔者这里选择一个切入点,即日本如何成为中国“周边有事”的主要因素,成为挑战中国及其“道路”的马前卒,略加分析,借此提出一个“中国道路”及“国家形式”如何应对挑战,以及中国“异类”如何具有的“普世”意义的“问题意识”。
二、日本“反美者必速亡”
近代以来,东亚的两个核心国家、中国和日本也是反向而行。日本从鸦片战争得了教训,“脱亚入欧”、“文明开化”、宪政民主、侵伐霸道,完成“东方的西方”统一的“民族国家”的转型。对于为什么是日本而不是中国首先实现现代化,历史学家举出不少理由,比如前近代的日本藩阀武士制度,更接近欧洲的封建制度,比如江户时代的思想运动,完成了“现代性”的转型等等。当然回答也可以是,因为一贯地占中国的便宜,或者和中国分离走向另外一条“道路”。“东方的西方”修到了西方文明的精髓,排他性的侵伐霸道,殖民扩张,将“经营”中国大陆定位为日本的国家战略。“老大帝国”落后保守,甲午一战,丧权辱国,使两个国家的强弱关系逆转。中华民国在列强夹缝中求生,内部四分五裂而且镇压共产党,好歹有一个所谓“黄金十年”(1927~1937年),却再次被卢沟桥的枪声打断。紧跟“主流”的“日本帝国”称霸东亚,三亿多人臣服“天皇”,直到和主流中的未来霸主美国开战,中华民国历尽艰辛才勉强成为“同盟国”的一员,收复失地,废除不平等条约,走的也是“主流”路线。战后中国共产党夺得天下,再加上朝鲜战争,日本和美国化敌为友“甘当老二”,成为“亚洲冷战”的桥头堡,继续和中国反向而行。麻生太郎副总理“大嘴”,历史上日中关系好的时候不多。……
时至今日,中国和亚洲的复兴,既依赖“主流世界”既存体系和规矩,又冲击“主流”的利益格局,“东方的西方”似乎首当其中。在产业链上,日本领头“雁行”走了一个时期之后,很快感受被“赶超”的危机,并反应到政治思想上。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美日两国同年成立民主党政权(2009年1月奥巴马政权,2009年9月鸠山政权)。同年8月日本众议院选举,民主党获得三分之二的席位,大获全胜,鸠山~小泽主政(2009年9月16日~2010年6月8日)。民主党政权提出了新观念,他们认为,世界正从美国的“单极时代”走向多极化,相应的是美日同盟的“相对化”;从日本的长期利益出发,唯一的出路是“回归亚洲”,即“脱欧(美)入亚”。一个明治“脱亚入欧”战后“甘当老二”的国家,从原来所隶属的“主流世界”“回归”他们一直脱离的“非主流”,自然触及各方面的利益,最重要是触及到美日同盟。学者型政治家鸠山和实力派政治家小泽,觉察到中国和亚洲的将来性,却没有充分地预料到这个“新思想”所引发的严重后果,就像后来美日“主流”舆论指出的那样,鸠山和小泽破坏“日美同盟”的“基轴”,甚至恢复“朝贡外交(小泽曾率领150名国会议员访问北京)。新政最初获得70%的民意支持,但是所谓“反美亲中”的路线,深深地得罪了美国,特别是冲绳“普天间”美军基地“县外”转移,和小泽“第七舰队撤出日本”之说。于是一堆难题和丑闻暴露出来,杂烩政治理念的民主党内部大乱,逼得鸠山~小泽相继辞职。当然,这才是一个开始。美国不宽容反对“自民党一党独裁”的民主党,而离开“老大”的支持,其政权也注定了短命。
鸠山之后,民主党支撑了二年半。菅直人当政时期(2010年6月8日~2011年9月1日,中间两次改组内阁),开始“修复”对美关系。不过,因为2011年的“3.11大地震”和福岛核电事故,他几乎无暇顾及外交,启用伊藤忠会长丹羽宇一郎出任驻中国大使(2010年6月~2012年12月),用意在推动经济合作,可以说是民主党对华政策的一个政绩,丹羽年轻时参加反日美安保斗争,后来主张“大中国圈时代”的到来。2010年9月7日“撞船事件”发生,9月24日,日本释放中国船长。围绕五平方公里的钓鱼岛及其周边列岛,日中之间因为领土主权、“搁置默契”有无,关系空前紧张。商社出身的大使,也未能发挥其经济之长,成了“钓鱼岛大使”,他自己遗憾和无奈地说,他是“从尖阁开始到尖阁结束”。在处理福岛“核电危机”时,菅直人也触及到日美同盟。核渗漏的扩大,欧美人士纷纷回国避难,驻日美军及家属人心惶惶。如果日本无法控制核污染的扩散,美国不得不考虑撤出,甚至出现日美同盟“自然解体”的说法。美国要求介入事故处理,派专家入驻首相官邸协助救灾,民主党则以国家“主权”加以拒绝,据说官方长官枝野幸男和美国大使为此争吵,美日关系再受挫折。
菅直人之后,野田佳彦内阁(2011年9月2日~2012年12月26日,期间三次改组内阁)加速了“回归”美国的步伐,并企图和美国一起主导“太平洋宪章”,以日美为中心建立一种类似“大西洋宪章”那样的国际秩序。但是,政治历史的编写权已经不在民主党之手。2010年10月24日,东京都知事石原慎太郎在电视访谈中,披露了自己在和“地权者”(栗原国起)接触,要从他手里“购买”钓鱼岛、南小岛和北小岛。华盛顿的“传统基金会”亚洲研究中心主任洛曼(Walter Lohman)(他曾辅佐共和党政治家赫尔姆斯和约翰‧麦凯恩,皆为对中国强硬派)和CIA出身的布鲁斯‧克林纳(Bruce Klingner)研究员,在东京和石原会面,邀其赴美演讲,并作出安排,石原表示愿意在美国最著名的保守派机构演讲,但是据说美国人事先不知道他要讲什么。2012年4月16日,石原在“传统基金会”演讲,其中突然涉及钓鱼岛问题,并当场宣布,他已经和钓鱼岛地主达成议,东京都将“购买”钓鱼岛,并通过港湾设施建设,强化日本的“实效支配”。石原渲染说,住在崎玉县的地主不喜欢政府,因为当年土地改革,政府曾强行没收土地,有外国人350亿日元买岛,地主如何不买,要留给子孙,而私有总有它的限度,石原知事可以信用。石原“爆炸发言”引起一系列连锁反应。他号召市民集资,到2012年8月14日集资14亿日元,并向政府申请“登岛”调查。在“购岛”喧嚣声中,2012年6月7日,丹羽大使在北京接受《金融时报》访问说,如果日本实施购岛,日中关系将面临严重的危机。此言一出,遭到日本政官界和媒体的集中攻击,野田政府“被动防卫”,导致丹羽被撤换。实际上丹羽此举暴露了日本政府立场的矛盾:既然敢说钓鱼岛是“固有领土”,又不得不承认此事恐“触及”中国的核心利益,那么为何不承认存在领土争议?为何容忍东京都知事胡来?
应该说,石原出手,一击中的,时间和地点的选择,深思熟虑,民主党野田政府不是对手。有人发问石原,“购岛”之后如果中国海军接近钓鱼岛如何应对,石原胸有成竹地说,那是政府的事儿嘛。而野田政府事先准备不足,穷于应付,只得“三面出击”,既要对付美国、中国,又要对付石原。2012年5月18日,野田团队(藤村修官房长官、长滨博行官房副长官、长岛昭久首相辅佐、佐佐江贤一郎外务次官、河相周夫官房副长官)密会,商讨对策。野田表示,钓鱼岛问题向“国有化”方向考虑对策,内在的含义是东京都知事无权处理外交问题。当然,这也是野田团队进言的结果:只有阻止东京都的计划,将钓鱼岛“国有化”,防止扩大事态,缓和中国压力。为此,他们四处活动,探讨美、中、石原三方面的口风,核心是中国的反应。2012年5月13日,中日韩首脑会谈,他们已经向中国总理及外交领导试探,居然得出了钓鱼岛未必触及中国“核心利益”,日本政府“购岛”比石原“购岛”要好,可以“平稳安定地”维持“实效管理”的结论。2012年8月19日,野田和石原在首相官邸秘密会谈,石原对政府“购岛”表示同意,条件是日本政府必须强化“实效支配”,并没有涉及他自己的过激主张,比如自卫队驻军,最多是要求政府同意设立灯塔、气象观测站、渔船避难所。众所周知,石原的一贯主张是和中国不惜一战,常规战争可以打败解放军,被野田的军事幕僚、原统合幕僚长(参谋长)评为“极端危险的言论”,在这里他后退一步,无非是逼野田决断。2012年9月9日,在APEC首脑会议上,胡锦涛和野田站立谈话15分钟,胡主席要求日本认识事态的严重性,在上述背景特别是国内压力之下,野田轻描淡写回应了几句“大局观”处理。回国之后的9月10日,立即“阁议”决定实施“国有化”,9月11日完成20.5亿日元购买钓鱼岛、南小岛、北小岛(2002年起日本政府每年2400万日元租赁)的交易,以及“所有权转移登记”。有意思的是,这个会议只有官房长官、财相、外相、国土交通相,野田自己却没有参加,或许刻意低调为日本国内的“地产转让”,和外交无关。造成既成事实。中国又能如何?况且美国已经承认,钓鱼岛属于日美同盟条约的适用范围。
这是一个既表现中日美战略博弈,又表现日本政治行为方式的典型案例。涉及对美对华关系,反美的、民粹主义的石原坚定不移,攻击一点,全局震动;“亲美”的、草根的野田首相,被动应对,首鼠两端;美国则不露声色而一举多得。日本政客之间,互动方式复杂,石原抢占先机之后,野田的心态是变被动为主动,一方面取悦投票者,一方面表现对华强硬。其幕僚事后反省,不如先由石原东京都“购岛”,日本政府居中调停,或许更有和中国的缓冲余地,悔之晚矣云云。另一方面,在这个案例背后,依然隐藏着诸多疑点。比如,曾以“对美国说不”而著名的石原,为何特意选择“传统基金会”那样“新保守主义”的地盘宣布“购岛”?比如,野田的“单边决策”的背后,事先有无和美国商量?事实上,美国对此事高度关注,2012年7月8日,助理国务卿库尔特‧坎贝尔(KurtM. Campbell)曾和首相辅佐长岛会谈,要求详细说明日本政府的“购岛计划”,据说坎贝尔多次打断他的老朋友的叙述,评论说,有那个必要吗?……围绕这些疑点,媒体“CIA阴谋”之说不胫而走,美国一箭双雕,既离间中日关系又叫日本民主党垮台。在笔者看来,其实已经不是什么“阴谋”而是“阳谋”,石原和野田正好是一盘大棋上的棋子,区别只在有的主动,有的被动而已。
2011年11月12日,上台两个多月的野田访美,旨在“修复”日美关系。除了大谈篮球和甲壳虫音乐邀宠之外,在两个难题上,他对奥巴马总统示好,一是美军“普天间”机场搬迁问题,他用隐晦的方式表明,日本政府将继续努力,创造向名护市“边野古”搬迁的环境;二是日本将参加TPP谈判;依此想得高分,进一步推进“太平洋宪章”,美日同盟,领导亚太。据美方报道,在这次首脑会谈中,野田首相表示,“所有的物品和服务贸易,其自由化问题都可以放在谈判桌讨论”。其后,日本政府赶紧出来说,没说过那样的话,强烈要求美方订正,被美方拒绝,至今也是真相不明。不过,野田的举措已经意味着民主党完全放弃原来的“公约”,即2008年在大选中鸠山民主党承诺,无视自民党与美国达成的冲绳县内转移的协定,将美军基地至少搬出冲绳,小泽还叫第七舰队撤出日本呢。现在的民主党,早已忘记了当年的立场。2011年11月14日,冲绳县议会提出“反对边野古迁移意见书”,11月18日,他们派代表到东京,将“意见书”提交首相官邸及外务省,民主党在道义上已经失去民心。而且,在“回归”美国的同时,野田还公开批评鸠山“回归亚洲”和“东亚共同体”的“幻想”,强力推行增税政策,逼迫建党功臣的“小泽团队”离党。至此,民主党内部分裂走向衰败,2013年大选,他们失去政权,毫不意外,2013年7月,参院选举,民主党再次惨败,沦落为一个小野党。
民主党的迅速衰落,客观上为美国的“回归亚洲”扫除了一个障碍。在战后日本政治史上,“反美者必速亡”绝非个例。日本外务省前国际情报局长孙崎享,最近写了一本书,披露在战后日本政治,从鸠山一郎、岸信介、田中角荣、到小泽一郎、鸠山由纪夫,历届首相和政治家,如何受到美国的制约和操控。其中,田中和小泽的垮台方式近似,金钱美女丑闻,比如田中因为“罗克希德事件”被判有罪,而事实则远非如此简单。田中企图在能源和外交上更加自立,并越过美国和中国合作,事后多年有证据表明,美国有关当局是制造事件的黑手,并利用事件将他的政治生命置于死地。这个“购岛”故事,还有待全部历史真相的揭晓。总之,中日关系的背后,美国势力的阴影无处不在,渗透到政经媒体各界,还是那句老话,中日关系的本质是中美关系。而在日本,“反美者必速亡”可称一个定理。“购岛”之后,中国反应再次出乎日本政府的预料,有日本战略家们指出,如果中国将毛泽东的“持久战”用之于东海,那将是日本的恶梦。
……
摘自《參閱文稿》No.2013~60
推薦黃曉京:《方法的日本——超越資本主義與亞洲的文化革命》,大風出版社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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