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颖一：改变“忙茫盲”的大学生活 | 清华经管说

9月开学季，又一批刚刚迈入大学校园的同学告别父母，异乡求学。面对全新的环境，很多同学会度过一段迷茫期，不知道该做什么、想做什么、目标在哪。钱颖一在担任清华经管学院院长期间通过“与院长共品下午茶”活动，有和清华本科生交流对话，为同学们答疑解惑。这些问题收录在《大学的改革》第四卷·学子篇中，希望刚刚进入人生新阶段的同学，可以从中获得启发，尽快适应大学生活，走出迷茫期。

进入大学，好多同学用三个字概括大学生活——“忙茫盲”：忙碌的“忙”，茫然的“茫”，和盲目的“盲”。对于这个现象，钱颖一认为，这实际上是我们这个时代的特征。

第一是忙碌。这是因为现在大学里活动多，机会多，自然很忙碌，其实很多人会羡慕这一点，你居然能这么忙？因为他们可能想忙碌都没机会。

第二是茫然。在某种意义上，茫然是全世界一年级大学生共同的问题。茫然听起来比较负面，英文词叫disorient(去导向)。我们通常说orient(导向)，一些国外的大学也在说，大学至少在刚开始的时候，不是orient，而是disorient，这可能就是茫然的意思。

对此，首先应当端正心态，认可这是一个极为正常的现象。因为原来的路子从小学到中学，每一步全都被设计好了——读书、考试、上大学，虽不茫然，但就只有这么一条路。但现在不同了，前面可供选择的道路很多，甚至现在学的许多东西与过去所学的东西相互矛盾，需要重新思考，当然会有所茫然。然而，这恰恰是大学时代需要做的事情。

第三，盲目是一件可怕的事情。有的同学希望别人为他指明方向，但这不是个好方法。同学们要善于独立思考，这就与中学时代截然不同。在中学时，可以去问老师、家长，请他们指明一条路。但是在大学，这条路需要你自己去探索。

钱颖一曾经收到一个同学写的信，他说入学几个月感到不知所措，还连续用了四个“害怕”，比如说，“我害怕别人去自习室我没去会怎么样，我害怕别人去听讲座而我没去会怎么样……”在心理上大家有共同之处，在这个阶段也很正常。另一方面，这恰恰是自己逐渐走向成熟的一个时期，要开始独立思考。茫然可以理解，但千万不要盲目。

本科毕业后有几条路。或者在国内念硕士或博士，或者出国读书，或者直接找工作。直接工作并不意味着将来不读书了，可能工作几年后再来读书。

现在同学们一进校就与学长有很多交流，但是钱颖一建议不要过分相信学长的话。因为学院变化很快，每年的情况都在变，有时候听了学长的话，可能会被误导。例如，当年推研的时候学分绩点很重要，可能是100%的权重，但是两年之后就变成50%的权重了，等到自己毕业的时候，还不知道是百分之多少的权重。

大学生要破除心理上和头脑中的各种框框。很多课程也许不在你自己的课表上，但是如果有兴趣，都可以自己学。如果想上博士生的课，也可以去上，这没有限制。钱颖一说，他一直想把那张课表消灭了，就是灭不掉。美国大学没有课表，是一本书，大学的所有课都列在上面，可以自己去选。心理学告诉我们，一旦有了一张固定的课表，就以为这是固定的，以为是最好的。但其实课表只是推荐，不是绝对的。

钱颖一认为，大学生应该尝试各种可能。可以先去投行实习，有的人去过之后就再也不想做投行了，改为做学术了。所以如果你想做学术，最好是在大三的时候去投行实习一下，尝试过后可能就更坚定了做学术的想法。当然也有些人就更愿意做投行了。

人类的许多重大科学发现，都不是直接为了某种应用。曾任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第一任院长的弗莱克斯纳在“无用知识的有用性”一文专门提到，麦克斯韦发明电磁理论时，根本不曾设想到它的应用，但是后来的应用却是难以想象的。人类出于纯粹的兴趣和好奇带来的发现，日后会引发意想不到的结果，对于世界文明的进程影响极为深远。而相反，颇具讽刺意味的是，急功近利追求发明，却往往达不到效果。

人是有巨大潜能的，但这个潜能如何发挥出来？急功近利，一味追求物质回报或求取短期利益，制约了巨大潜力的发挥。相反，好奇心驱动的探索奥秘能够激发无穷的潜能，也会带来更大的长远收益。

很多同学现在面临的问题就是浮躁。大事小情忙得不可开交，各种诱惑此起彼伏。诱惑膨胀后，人的欲望随之膨胀，就开始经不起诱惑，这从长期看明知对决策不利，短期却无法抗拒。结果贪欲战胜了理智，短见牺牲了志向。

进入大学后，知识信息量很大，甚至很多是相互冲突的。这很正常，大学不是中学。中学告诉你这就是对的，不要问为什么，不要多提问题，否则感觉你就像没听懂似的。到了大学，发现不同很正常，要逐步学习，逐步消化，逐步提升，千万别急。过去我们认为到大学就是学知识，实际上不是。要学会unlearn（忘却），disorient（去导向），然后reorient（重新导向）。

钱颖一认为，眼光和思考比知识更重要。眼光是知识吗？有一部分是知识，但不完全是。要看得远，看得宽，看得深，看到别人看不到的。要有开放的心态，应该对哪怕是非常不同的意见，甚至是疯狂的想法，都有容忍的态度，觉得别人也许有点儿什么道理。

1921年爱因斯坦第一次到美国，好多记者都围着他。当时波士顿流行招聘的一套考题。其中有一道题是关于声音的传播速度。一位记者就问爱因斯坦这个问题。这则故事的滑稽之处在于，爱因斯坦是最有资格回答这个问题的。但爱因斯坦说，你在任何一本书中都可以找到答案，然后他接着说，大学教育的价值，不在于记住很多事实，而是训练大脑会思考。

这么多年来，我们的教育就是围绕知识传授。不是说知识不应该学，但是还有比这更重要的，就是学会思考。思考比知识更重要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同学们应该意识到你们一生中从事的工作将会有超过一半的概率不是你今天学习的专业。所以，学会思考而不是专业知识，更能帮助你应对专业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