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 | 厄瓜多尔汉学家何塞的中国情缘

记者/文  王富丽

受访者/  何塞·萨拉萨尔

记者：何塞先生您好，感谢您接受我的采访，您的汉语这么流利，从什么时候开始学汉语的？

何塞：上大学的时候。我出生在古巴，1979年到1983年，我在捷克斯洛伐克学斯洛伐克语，在那边学5年并工作了5年，之后回古巴国务院当捷克语还有斯洛伐克语翻译。

1991年我决定到中国来学汉语，我到中国学汉语以后，开始对中国文化，特别是哲学很感兴趣，本科、硕士、博士一路读下来，从现代汉语到儒学再到哲学，我对中国以及中国的文化越来越热爱。

我读本科的时候把所有的时间集中在学好汉语上，当时我想，“一定要把汉语学好，学好以后，要学中国思想、中国哲学，研究佛教和道教的文化”。

我的中国导师们非常值得敬佩，我从本科在北京语言大学到后来在北京大学，他们都非常支持我，以前很多人对我说，“你不要学哲学”“这个东西很枯燥”“你要学儒家方面的东西太难了”“现在中国挺好的，为什么在中国没有做生意，做买卖”······但是我要做这个。写论文的时候老师问我，“何塞你要不要写这个论文？”我说，“要！”他说，“行，你写吧”。我至今都非常感谢他。

记者：您的中文名字叫“何塞”，能介绍一下这个名字的由来吗？

何塞：如果取一个中国名字，跟那个人本身一定要有关系，这个名字不仅和我的本名读音相近，而且这是我最喜欢的两个汉字。

“何”古代汉语就是“为什么”。“塞”我喜欢理解为“通过阻碍、取得成功”。

记者：非常美好的寓意。问题是实践的起点和原动力，“何”即想要了解，激发创新、克服困难，收获成果。圆满与否取决于如何看待成果。

何塞：对，做一个事情，从头到尾，从开始到结束一定要把它做好，成或不成没关系。比如学中文，我当时写我的学士论文，写关于“孔子的仁政”，然后最后写了一句话——“我也希望毕业了以后，回古巴也好，回其他地方也好，能把中国语言文化发扬光大，发扬中国文化就是我的理想。”我的老师以为我在开玩笑，没想到，如今我在厄瓜多尔发扬中国文化，差不多30年了。

记者：快30年了？

何塞：对，快30年了。从北京语言大学毕业后，我回到厄瓜多尔的大学教汉语、中国思想史20多年，培养了更多的人懂汉语、懂中国文化、中国哲学。在我任教的厄瓜多尔的大学里，有一门必修课讲儒家、道家。之后我又开设了一门选修课，学生们对这门课的喜爱度超出了我的想象。

记者：是什么课程？

何塞：中国思想史。刚开课时只有十几个学生来上课，现在来听课的学生挤满了教室，还有很多人排队要听这个课。

之后我担任厄瓜多尔基多圣弗朗西斯科大学孔子学院的外方院长，2010年这所孔子学院正式挂牌成立，成为厄瓜多尔唯一一所孔子学院。刚开始学生很少，总共只有41个学生。现在每年起码有400到500个学生，有两个教学点，一个在首都基多，一个在瓜尔基亚，现在我们孔院发展的比较好，感兴趣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要学中文了，每年组织厄瓜多尔的学生来中国学习。今年有36个学生报名参加，只有20个名额，我这一次来就是陪着我们孔院的团参加夏令营，我从来没有陪着夏令营，但是我感觉每年去中国一次太少了，现在决定要经常来中国。

除了教学和文化交流活动，我在国内外做学术讲座。除了厄瓜多尔基多圣弗朗西斯科大学，还有厄瓜多尔政府大学、秘鲁大学等做学术讲座。

现在中国强大了，大家都看中国，都开始学汉语了。现在可以说，不光是厄瓜多尔，中美洲、南美洲，整个拉丁美洲是中国热、汉语热，大家都想了解中国。

但是在中国思想方面和中国文学方面，我们还是要做很多工作。目前除了厄瓜多尔基多圣弗朗西斯科大学，只有墨西哥、秘鲁少数的几所学校教授中国思想方面的课程，很多大学现在还只能教汉语，不教中国思想、中国哲学、中国文化、中国文学。

专门学语言也不够用，语言是一种工具，有了“工具”以后还要进一步的学习，比如中国的文学经典就很有深意。

记者：您是否在课堂上推荐过中国的文学经典给厄瓜多尔学生？

何塞：对，我在讲座的时候也讲《红楼梦》。我对学生说，如果你要了解中国古代一定要读《红楼梦》，它不光是文学、爱情故事，如果把这个作品翻到西方的语言，翻的好我相信会获得诺贝尔奖，因为那里边有很多东西值得我们学习，比如说家族的管理：《红楼梦》里家族关系分的很厉害，一个人——家族之长，可以把那么大的家族管的非常好。里面有很多东西可以学。

但是我看到的《红楼梦》西班牙文版，并没有把原版的意思翻译出来。其中有一段，林黛玉跟她的表妹在小湖上看到了鸳鸯。“鸳鸯”的象征却没有翻译出来。而这些有象征意义的内容才是文化的精髓。我看了很失望。

所以翻译方面的工作，中国文化译研网的平台是能起到很重要的作用的。而我们在中美洲、南美洲还是要做很多工作。

现在我在翻译《道德经》，前十章翻到西班牙文并在秘鲁发表。

记者：在厄瓜多尔，人们对《道德经》里的哪些内容感兴趣？

何塞：老子《道德经》里的“道”，这个概念很复杂，哲学家们都喜欢；普通人喜欢“无为”“上善若水”“阴阳五行”。

很多人喜欢中国文化、中国思想里表达的“和”的态度。这个外国人要多学习。

记者：不止是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当下的“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讲的也是国家与国家之间、人类与环境之间、文明与文明之间在和平中共发展。

何塞：现在中国是第二大经济体，中国看世界的同时，世界也在看中国。不管是“一带一路”倡议还是“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都体现了中国哲学思想。中国提倡和平、合作、发展、共赢，这些思想现在不光是对发展中国家，对发达国家也帮助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