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后作家小饭重启之作,由一场牌局引发出的案件,背后隐藏的则是错综复杂的情感与道义。这牌局更像是一场关于命运的赌局。
第一章 Preflop 翻牌前
1
国际扑克起源于20世纪初美国,易学难精,多变复杂,被称为“有思想的人的游戏”。在全球吸引了数量庞大的忠实玩家,更是受到了我国棋牌爱好者的喜爱和追捧。据不完全统计,目前在中国开设的棋牌类赛事的智力竞技中心数量已达到数百家,国际扑克用户和玩家数千万人,其中更是吸引了大量来自投资圈、金融圈、创业圈、娱乐圈等精英大咖,都是国际扑克超级爱好者。甚至在一些企业年会上也经常能看到国际扑克赛事的踪影,由此可见国际扑克的火热程度。
这是阿珍第一次看男友小河玩牌的时候,自己在网上搜索到的信息。小河瞄了一眼发现自己的女友是在搜索这个内容,马上来了兴致:“你居然在搜这个?你直接问我不就行了。国际扑克,就是德州扑克。有时候我们就简单地叫它‘德州’。”
“为什么是‘德州’?”阿珍扭头,朝着小河问。
“因为这玩意儿开始于德克萨斯州,也就是德州的一个小镇,洛布斯镇。据传是当地人为了消磨时光,就发明了一种可以有很多人同时参加的扑克游戏,于是德州扑克就诞生了——喏,网上就是这么说的。”小河指着阿珍的手机,一字一句重复。
“那这个‘德州’算不算赌博?”
“嗨,棋牌和赌博是亲戚。再说,人生就是一场赌博嘛。”小河说,“来,你坐下来,我教你怎么玩德州。”
“人生就是一场赌博?”阿珍重复着小河的人生观,“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说。”
“啊,就是你下注,赌一个结果。跟我们的人生,不像吗?我们做的所有行为,不都一样,期待一个结果吗?有时候结果是好的,有时候结果是坏的。”
“那这也不是赌博啊。”
“你做了一件事,做了一个决定,就可以确保好的结果吗?”
阿珍想了想自己过往的经历,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后她皱了皱眉。
“所以,人生就是一场赌博。运气好的时候,我们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收获一个好的结果。运气不好的时候,就不好说了。”小河以为已经说服了阿珍,咧着嘴笑了。
小河是个聪明的人,这一点阿珍从来没有怀疑过。
玩德州扑克,一般需要二到十人。一副扑克牌共有五十四张牌,抽去王牌,还有五十二张。每个玩家分到两张牌作为“底牌”,五张由荷官陆续朝上发出的公共牌。经过四轮押注,分别是Preflop(翻牌前)、Flop(翻牌)、Turn(转牌)、River(河牌),之后若仍不能分出胜负,游戏会进入“摊牌”阶段,也就是让所剩的玩家亮出各自的底牌以较高下。持大牌者获胜。
Preflop阶段,除了每一位玩家得到两张手牌之外,有两位玩家需要先下大小盲注,大盲注后面第一个玩家选择跟注、加注或者盖牌放弃,按照顺时针方向,其他玩家依次表态,大盲注玩家最后表态。如果玩家有加注情况,前面已经跟注的玩家需要再次表态甚至多次表态。
Flop阶段,发牌员同时发出三张公共牌,由小盲注开始(如果小盲注已盖牌,由后面最近的玩家开始,以此类推),按照顺时针方向依次表态。玩家可以选择下注、加注或者盖牌放弃。跟Preflop一样,如果玩家有加注情况,前面已经跟注的玩家需要再次表态甚至多次表态。之后的轮次里,这条依然有效。
Turn阶段,发牌员发出第四张公共牌。由小盲注开始,按照顺时针方向依次表态。Turn,也是转机的意思,通常也会带来牌局的更多变化。
River阶段,发牌员发出第五张公共牌,也就是最后一张公共牌。德州扑克最好的玩家,通常是这个阶段最有技术和胆量,统称为智慧的人。
最后的摊牌阶段,在场玩家分出胜负。成牌最大的玩家赢取池底。
“阿珍,你听明白了吗?”
那时候阿珍看窗外,此时夕阳很美。她刚想让小河也看看这美景。但是扭头发现小河看着他自己的手机。不难发现,手机屏幕上正显示着几张扑克牌。
2
珍妮的“职业”是德州的发牌员,她一般晚饭后出门工作。那天去河滨大楼“上班”,但她到早了。河滨大楼,江湖人称“远东第一公寓”,在上海既不高大,也不现代,但足够有底蕴。除此之外还有市井气。比如它楼下有个苏州面馆,面馆里还有白切羊肉。珍妮就喜欢吃白切羊肉。此外,她还觉得这个面馆还是不可多得的消磨时光的好地方。一个发牌员可以准时,但“到太早”其实有点尴尬。必须消化掉这多余的时间。
面上来了,还配了三十块钱的白切羊肉。热气腾腾的面,一摊塑料纸上散发着毫无膻气的羊肉,绝配。珍妮享受着她的美食间隙,好像有个人一直盯着她。珍妮发现了。对,吃面的时候珍妮就已经认出了刘涛。但刘涛似乎并没有认出她。她相信这一点。她相信自己没有露出破绽。随后的牌局上,刘涛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让珍妮觉得恐慌的言行。
冤家路窄。她心想。
珍妮算不上面目全非,但女人,换个发型就判若两人,化了妆就别提了,何况做了整形。尽管她做的是美容整形,主要是为了让自己变漂亮,变得更受欢迎。
但是,刘涛在吃面的时候,抬起头,四目相对,仿佛看到了故人的那种状态,还是让珍妮有所顾忌。
珍妮被朋友介绍刚刚去当发牌员的时候,那些中年发福的男人并不注意她。她像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影子。而她的朋友,哪怕就是垫了个鼻梁,拉了个眼线,叫她们去发牌的老板都积极和热情很多。挣到了一些钱之后,她也明白了那个道理。要挣钱,就要花本钱。当然,底气还是因为挣到了一些钱。她去整容,但所有整容项目里,折腾最多也是最大的,是她的胸部。
男人要看什么,就给你看什么。
但珍妮并非拥有所谓正能量健康向上的生活态度和人生目的,驱使她这样做的,无非就是能更快接近她的“目标”。她有自己的目标,也有自己的方法。
不过刘涛的突然出现,甚至让珍妮一度有中断计划的想法。一度。且仅仅是中断,暂停。
第二封信也已经寄出去了。
3
车载音乐响起,陆少华以为这是种靡靡之音,他故意挑的,他以为这种音乐会有助于拉近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但音乐这东西,每个人的听后感还未必一样。这时候陆少华显得有点冲动,他侧过身试图用双手抱住坐在副驾驶的珍妮。珍妮面对此情此景感到浑身上下分外的恶心。她开始做不小幅度的挣扎。“别这样,你有老婆孩子。”珍妮摇晃着自己的身体,就像一条被网住的鱼,但很快重新获得了自由。能说出这句话,就意味着女性的拒绝之意。陆少华理智回归,收手了。
“那你叫我出来……”陆少华满脸的疑惑。
“我也有男朋友。”珍妮补充道。
“你有男朋友?曹峰吗?”
“不是他。再说曹峰他死了。”珍妮瞪了陆少华一眼。
“那我怎么没听你说起过你男朋友?”
“他在里面。”
“什么里面?”
珍妮不回答这个问题。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陆少华不是外宾,他知道“在里面”是什么意思。
“是在你心里面吗?”陆少华明知故问。他搞不清状况,还认为这是一句俏皮话。
“对。”珍妮将错,但答案同样也是对的,“你这样出来勾搭姑娘,不担心你老婆发现?”珍妮嘲讽这个高大的男人。
“她不住这里。她带孩子,住在学校边上。这样每天接送孩子方便。”陆少华介绍情况,“可是今天不是你约我出来的吗?”
“你老婆帮你带孩子,你带我回家,不觉得良心会痛?”珍妮没有解答陆少华的问题,而是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很痛。”陆少华说,“但痛并快乐着。”他的脸上挤出了难看的笑容。
“你真的确定我可以去你家?”
陆少华说:“要不,我们去开房?”
“不是,我想你到底知道不知道,我和曹峰的事。”珍妮说。
“你说他不是你男朋友,对我来说就足够了。你不是说他死了吗,你们之间过去有什么事,我也不想知道了。”陆少华得意地说,仿佛他拥有了一件战利品。
珍妮心想,这到底是说你脑子清醒呢还是愚蠢。
“那天我问你在不在家,你说不在家,我就知道你在他那里。”陆少华从口袋的烟盒里摸出一根烟,然后按下了打开天窗的按钮,火机点燃了香烟,他吸了一口烟,然后情绪忽然变了,对珍妮忧伤地说。
珍妮心里一惊。他知道那天我在曹峰家?珍妮回忆起那个晚上,大脑飞速闪过一些念头。他们从地下车库出来,电梯坏了,黑暗的楼梯,曹峰用力踩了地板,灯亮了一会儿。然后他在楼梯间点燃了香烟熏到了珍妮的眼睛。就像此时此刻。但是陆少华怎么知道这一切的?只有载着珍妮的曹峰的车进入小区的时候才可能被其他人看到他们神秘的行踪。“你说,其他人会知道我们的事吗?”珍妮突然问。
“我们?”陆少华用夹着香烟的手指了指珍妮,又指了指自己。
“不,是我和曹峰。”
有点丧气的陆少华摇了摇头。“不知道,不知道他们知道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什么?”
“我也不知道结果。”珍妮说,“我男朋友跟我说过,人生就像一场赌博。”
“你和曹峰的结果吗?”
“还包括我和你的。”
珍妮这一句话给了陆少华不少希望,简直是振奋。他感觉自己为对方做的,也为自己做的一切都没有白费。
那晚曹峰家丢了件贵重的东西,但没有人怀疑到珍妮身上。因为除了曹峰和陆少华,以及珍妮自己之外,好像没有其他人知道那一晚,珍妮就是在曹峰家里。然后珍妮是怎么离开曹峰家的呢?又是怎么做到的不被所有人,包括警察发现的呢?
陆少华吐出的烟是白色的,香烟自燃产生的烟是蓝色的,这两种颜色的烟都从天窗逃逸而出。随后,天窗关闭,汽车启动,驶向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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