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法艺术作为我国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源远流长,蔚为壮观。大篆古朴有力,小篆典雅圆通,隶书精致超逸,楷书端庄瑰丽,草书自由狂放,各家各派,各尽其妙,变化多端。
武功与书法表面上看起来毫不相干,但二者之间却有着密切的内在联系。相传,唐代大书法家张旭,正是从当时的剑术名家公孙大娘的剑舞之中,悟出了草书之道,成为千古名家。
韩愈评价张旭的草书时说:“喜怒窘穷,忧悲愉佚,怨恨思慕,酣醉无聊。不平有动于心,必于草书焉发之。”
金庸在《笑傲江湖》中借小说人物之口补充道:“不平有动于心,发之于草书,有如仗剑一挥,不亦快哉!”
可见书法与武功都讲究内在精气神的融会贯通。那么金庸笔下有哪些厉害的书法家呢?
张翠山号称“铁画银钩”,原是因他左手使烂银虎头钩、右手使镔铁判官笔而起。他自得了这外号后,深恐名不副实,为文士所笑,于是潜心学书,真草隶篆,一一遍习。
武当七侠中的俞岱岩身受重伤,张三丰伤神不已,夜里空临字贴。先是王羲之的“丧乱贴”,后因思考俞岱岩受伤原因,不觉临出了“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倚天不出,谁与争锋”的字来。
张三丰作为一代武学宗师,举手投足间,便暗合武术之规范,不经意间创造出一套新的武功来。张翠山是个书法迷,凝神观看,一时忘我,继承了这套功夫,成为武林一绝。
只见他将那二十四个字一遍又一遍翻来覆去的书写,笔划越来越长,手势却越来越慢,到后来纵横开阖,宛如施展拳脚一般。
张翠山凝神观看,不禁又惊又喜,师父所写的二十四个字合在一起,分明是一套高明武功,每一字包含数招,便有数般变化。“龙”字和“锋”字笔划甚多,“刀”字和“下”字笔划甚少,但笔划多的不觉其繁,笔划少的不见其陋,其缩也凝重,似尺蠖之屈,其纵也险劲,如狡兔之脱,淋漓酣畅,雄浑刚健,俊逸处似风飘,似雪舞,厚重处如虎蹲,如象步。
这二十四个字中共有两个“不”字、两个“天”字,但两字写来形同而意不同,气似而神不似,变化之妙,又各具一功。张翠山目眩神驰,随即潜心记忆。
后来在西湖边,张翠山见到殷素素时适逢下雨,殷素素递给他一把油纸小伞,伞上题着七个字“斜风细雨不须归”。当殷素素问及时,张翠山一语中的地指出了不足之处。
那少女道:“伞上书画,还能入张相公法眼么?”张翠山于绘画向来不加措意,留心的只是书法,说道:“这笔卫夫人名姬帖的书法,笔断意连,笔短意长,极尽簪花写韵之妙。”
那少女听他认出自己的字体,心下甚喜,说道:“这七字之中,那个‘不’字写得最不好。”
张翠山细细凝视,说道:“这‘不’字写得很自然啊,只不过稍见少了点含蓄,不像其余六字,余韵不尽,观之令人忘倦。”
那少女道:“是了,我总觉这字写得不惬意,却看不出是什么地方不对,经相公一说,这才恍然。”
秃笔翁是梅庄四友之一,丹青生介绍他时说:“这位是我三哥秃笔翁,他取此外号是因他性爱书法,写秃了千百支笔,却不是因为他头顶光秃秃地。这一节千万不可弄错。”
在与令狐冲比武时,他又是“裴将军诗”,又是“八蒙山铭”,又是“怀素自叙帖”,连变三路风格迥异的书法。奈何令狐冲不懂书法,只是认定了不管你用什么招,我就耍我的独孤九剑,制敌先机。打得秃笔翁胸中积郁不已,笔意喷薄而出,写出来生平最得意的一幅字。
秃笔翁微感失望,道:“你不懂书法?好罢,我先跟你解说。我这一套笔法,叫做‘裴将军诗’,是从颜真卿所书诗帖中变化出来的,一共二十三字,每字三招至十六招不等。你听好了:‘裴将军!大君制六合,猛将清九垓。战马若龙虎,腾陵何壮哉!’”
他大喝一声,笔法登变,不再如适才那么恣肆流动,而是劲贯中锋,笔致凝重,但锋芒角出,剑拔弩张,大有磊落波磔意态。令狐冲自不知他这路笔法是取意于蜀汉大将张飞所书的“八濛山铭”……
秃笔翁笔法又变,大书“怀素自叙帖”中的草书,纵横飘忽,流转无方……
秃笔翁这路狂草每一招仍只能使出半招,心中郁怒越积越甚,突然大叫:“不打了,不打了!”向后纵开,提起丹青生那桶酒来,在石几上倒了一大片,大笔往酒中一蘸,便在白墙上写了起来,写的正是那首“裴将军诗”。二十三个字笔笔精神饱满,尤其那个“若”字直犹破壁飞去。他写完之后,才松了口气,哈哈大笑,侧头欣赏壁上藤黄如脂的大字,说道:“好极!我生平书法,以这幅字最佳。”
朱子柳是天南第一书法名家,虽然学武,却未弃文。武功越练越精的同时自己触类旁通,将一阳指与书法融为一体,创出了别具一格的武功路子。在与霍都比武时,用一根毛笔给霍都上了一节别开生面的书法课。读者也在黄蓉母女的问答中,感受到了书法武功的魅力。
郭芙走到母亲身边,问道:“妈,他拿笔划来划去,那是什么玩意?”黄蓉全神观斗,随口答道:“房玄龄碑。”郭芙愕然不解,又问:“什么房玄龄碑?”黄蓉看得舒畅,不再回答。
原来“房玄龄碑”是唐朝大臣褚遂良所书的碑文,乃楷书精品。前人评褚书如“天女散花”,书法刚健婀娜,顾盼生姿,笔笔凌空,极尽抑扬控纵之妙。朱子柳这一路“一阳书指”以笔代指,也是招招法度严谨,宛如楷书般一笔不苟。
眼见霍都知道这路书法,朱子柳又换一路:
朱子柳见他识得这路书法,喝一声采,叫道:“小心!草书来了。”突然除下头顶帽子,往地下一掷,长袖飞舞,狂奔疾走,出招全然不依章法。但见他如疯如颠、如酒醉、如中邪,笔意淋漓,指走龙蛇。
郭芙骇然笑问:“妈,他发癫了吗?”黄蓉道:“嗯,若再喝上三杯,笔势更佳。”提起酒壶斟了三杯酒,叫道:“朱大哥,且喝三杯助兴。”左手执杯,右手中指在杯上一弹,那酒杯稳稳的平飞过去。朱子柳举笔捺出,将霍都逼开一步,抄起酒杯一口饮尽。黄蓉第二杯、第三杯接着弹去。霍都见二人在阵前劝酒,竟不把自己放在眼内,想挥扇将酒杯打落,但黄蓉凑合朱子柳的笔意,总是乘着空隙弹出酒杯,叫霍都击打不着。
朱子柳连干三杯,叫道:“多谢,好俊的弹指神通功夫!”黄蓉笑道:“好锋锐的‘自言帖’!”朱子柳一笑,心想:“朱某一生自负聪明,总是逊这小姑娘一筹。我苦研十余年的一路绝技,她一眼就看破了。”原来他这时所书,正是唐代张旭的“自言帖”。张旭号称“草圣”,乃草书之圣。杜甫《饮中八仙歌》诗云:“张旭三杯草圣传,脱帽露顶王公前,挥毫落纸如云烟。”黄蓉劝他三杯酒,一来切合他使这路功夫的身分,二来是让他酒意一增,笔法更具锋芒,三来也是挫折霍都的锐气。
只见朱子柳写到“担夫争道”的那个“道”字,最后一笔钩将上来,墨黑的笔锋直划上了霍都衣衫。群豪轰笑声中,霍都踉跄后退。
再变一路:
两人翻翻滚滚拆了百余招,朱子柳一篇“自言帖”将要写完,笔意斗变,出手迟缓,用笔又瘦又硬,古意盎然。黄蓉自言自语:“古人言道:‘瘦硬方通神’,这一路‘褒斜道石刻’,当真是千古未有之奇观。”
精彩收尾:
突然间笔法又变,运笔不似写字,却如拿了斧斤在石头上凿打一般。
这一节郭芙也瞧出来了,问道:“朱伯伯在刻字么?”黄蓉笑道:“我的女儿倒也不蠢,他这一路指法是石鼓文。那是春秋时用斧头凿刻在石鼓上的文字,你认认看,朱伯伯刻的是什么字。”郭芙顺着他笔意看去,但见所写每一字盘绕纠缠,像是一幅幅小画,一字不识。黄蓉笑道:“这是最古的大篆,无怪你不识,我也认不全。”郭芙拍手笑道:“这番邦蠢才自然更加认不出了。妈,你瞧他满头大汗、手忙脚乱的怪相。”
霍都对这一路古篆果然只识得一两个字。他既不知对方书写何字,自然猜不到书法间架和笔画走势,难以招架。朱子柳一个字一个字篆将出来,文字固然古奥,而作为书法之基的一阳指也相应加强劲力。霍都一扇挥出,收回稍迟,朱子柳毛笔抖动,已在他扇上题了一个大篆。
霍都一看,茫然问道:“这是‘网’字么?”朱子柳笑道:“不是,这是‘尔’字。”随即伸笔又在他扇上写了一字。霍都道:“这多半是‘月’字?”朱子柳摇头说道:“错了,那是‘乃’字。”霍都心神沮丧,摇动扇子,要躲开他笔锋,不再让他在扇上题字,不料朱子柳左掌斗然强攻,霍都忙伸掌抵敌,却给他乘虚而入,又在扇上题了两字,写得急了,来不及写大篆,却是草书。霍都便识得了,叫道:“蛮夷!”
朱子柳哈哈大笑,说道:“不错,正是‘尔乃蛮夷’。”群雄愤恨蒙古铁骑入侵,残害百姓,个个心怀怨愤,听得朱子柳骂他“尔乃蛮夷”,都大声喝采。
诸位金迷不妨再读一遍金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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