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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在2月24日发动的“特别军事行动”已经持续了整整十个月，尽管克里姆林宫还十分嘴硬地宣称将实现“所有目标”，可是俄军的目标到底是什么？战争的终点又在哪里？恐怕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能给出准确答案。但是，俄乌双方已经鏖战了超过300天，相信已经有很多可以汲取的经验教训，而近期俄罗斯和英国都出版了俄乌冲突的总结报告，从不同的视角阐述了现代战场上的生存法则。 ![]()
■一位7岁的乌克兰男孩手持木头枪穿梭在被摧毁的俄军车辆残骸中，摄于切尔尼戈夫。
俄罗斯方面的报告题为《我活着，我战斗，我胜利! 战争中的生存法则》，由全俄协会、俄罗斯阿富汗和特别军事行动老兵联盟撰稿出版，报告长达50页，包括66个要点与附录。据悉报告中的建议是基于“在阿富汗、北高加索[车臣]和乌克兰战斗过的人们的普遍经验”，同时在目录前明确说明了目标读者：“该文集面向参加乌克兰特别军事行动的俄罗斯联邦武装部队军人、应征入伍者、军事教育机构的学员、各安全机构的雇员。”换而言之，这是一份专门为乌克兰战场提供的战场行动指南。 ![]()
■俄罗斯国防部长绍伊古与特别军事行动总指挥苏罗维金研究战局。
英国方面出台的报告题为《俄罗斯入侵乌克兰的常规作战的初步教训：2022年2月至7月》，由英国皇家联合研究所在获得 “乌克兰总参谋部积累的行动数据”的情况下发表的，4名作者中有2名是乌克兰人，报告由若干章节构成。该报告在很大程度上侧重于讨论英国武装部队应该从俄乌冲突中汲取的经验教训。 ![]()
■英国皇家联合研究所内景，这是一座创建于1831年的智库机构。
这两份报告侧重点不同，一个侧重于个人和小单位的战斗和生存，另一个则涉及为现代西方武装部队适应未来冲突提供建议。然而，两份报告中还是有很多见解不谋而合，而这些用鲜血换来的经验对任何国家都有宝贵的借鉴意义。英国报告给出的第一条教训就是“没有安全的藏身地”，文中指出：“乌克兰战争的第一个明确教训是，俄罗斯可以在目标国家维持间谍网络，以侦察关键目标，并向其指挥部通报部队和物资的动向，因此敌人可以用远程精确火力对对方整个作战纵深的目标进行打击。”关于侦察和隐蔽，俄罗斯报告也多次提及：“12.生存法则第一条：不要暴露自己。乌克兰战场上充斥着各种无人机和侦察设备。士兵的移动、火堆的烟雾和光芒、阵地上堆积的杂物——任何看起来不自然的、在地形中突出的东西都会暴露部队的位置。狙击手和重型武器的观测员会使用同样的技巧来选择目标。为了不成为目标，有必要遵守伪装的主要原则——隐蔽。” ![]()
■在前线进行侦察的乌军侦察小组，现代侦察手段的进步使得战场隐蔽变得十分困难。
还有一条从二战中汲取的经验：“不要呆在最显眼的大房子里。它们很可能成为炮击目标，或者有诡雷诱杀装置。二战时期，德国将军们选了哈尔科夫最宏伟的建筑作为总部，结果被我们的侦察员伊利亚·斯塔里诺夫用炸弹消灭了。今天乌克兰的远程火力接连摧毁我们的前线总部，因为我们的首长们没有研究过军事历史，在为指挥所选址时贪图奢华和舒适。” ![]()
■苏联红军伏罗希洛夫元帅（左）与“破坏之王”斯塔里诺夫（右）握手。
关于这点，英国报告里还提到了通信纪律和“HUMINT人类情报”（指通过人际接触而不是技术手段获得情报）对指挥部选址安全的重要性：“此外，正如俄罗斯人发现的那样，除非所有工作人员保持严格的通信纪律，否则征用民用建筑作为指挥所非常容易遭受远程精确火力打击。即使通信纪律被执行地密不透风，敌方‘人类情报’的威胁也意味着指挥部应该经常转移地点，并分散核心指挥人员。” ![]()
■一处被俄军遗弃的临时基地，可见建筑物都受到了炮火破坏。
俄罗斯报告还提及各种视频监控设备对作战的干扰。“15.我们不要视频。除了无人机和雷达侦察外，我们的敌人还广泛使用视频监控——从路边的摄像头到学童手中的智能手机。这些‘视频’向敌人提供实时情报。为了避免成为别人十字准星上的‘视频网红’，你必须不断留意周围区域的摄像头。” ![]()
■俄军士兵在乌克兰超市里寻找补给时，被店内的摄像头现场直播。
“17.拿着手机的白痴是我们的敌人。在战区启动任何手机都会泄露地理位置，招致炮击。事实是，当你打开智能手机，SIM卡会自动连接到附近的塔台，乌克兰手机运营商只要看到你的俄罗斯号码，马上就可以定位，误差3米以内。……乌克兰运营商只需查看你手机照片的EXIF（可交换图像文件格式，包含照片拍摄地理位置等一系列信息），你很快就会收到一个152毫米包裹或者一包‘海马斯’。”根据媒体对战况的报道，乌克兰人确实是这样操作的，他们还把暴露在运营商后台的俄国手机信息称为“春天的花朵”。 ![]()
■在反映叙利亚内战的俄罗斯影片《沙漠往事》中，俄军教官将叙利亚士兵违规使用的手机钉在警示板上以示警告，但在乌克兰战场上俄军对这条纪律的执行很差。
英国报告的下一部分是关于火炮的重要作用：“战争中，弹药需要大量的初始库存和大量的宽松储量。尽管人们都认为单兵制导反坦克武器在初期反击俄军中发挥了巨大作用，但实际上乌克兰是依靠两个炮兵旅的强大火力挫败了俄罗斯夺取基辅的企图。在冲突开始时，俄罗斯和乌克兰的炮兵在数量上的差异并不明显，俄军只有略高于2∶1的优势。乌克兰在最初的一个半月里保持了炮兵的均势，然后开始弹药不足，然后到了6月，俄军在火力上有了10∶1的优势。” ![]()
■遍布弹坑的乌克兰田野，火炮弹药消耗量巨大是俄乌冲突的一大特点。
特别提到的是，在高强度的战斗时期，俄罗斯在两天内消耗的弹药比英国军队的总库存还要多。即使以乌克兰的消耗量作为衡量标准，英国的库存也只可维持大约一周，其他西方国家的境况甚至还不如英国，尤其是德国。俄罗斯的报告中亦详细分析了双方的火炮使用情况，引用如下：“乌克兰炮兵通常先连发2～3炮，停顿3～4分钟进行修正，然后再次发射4～6炮收尾。通常情况下，这一整套操作不超过3次。如果战场上出现了急促无序的炮火，伴随着大量的弹药消耗，那就是我方（俄军）炮兵开工了。必须改变这些友军炮兵的作战方式，有必要建立某些合作机制了。” ![]()
■正向俄军阵地射击的乌克兰炮兵，虽然俄军炮兵占有优势，但乌军炮兵的战术更灵活。
俄国报告甚至还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乌克兰人的战斗细节：“6.乌克兰的‘打了就跑’战术。当发现俄军时，乌克兰士兵只需操作平板电脑，将目标的坐标输入统一的战斗控制网络，空闲的炮兵部队就会收到开火指令。处于隐蔽处（工厂车间、商场地下室等）的炮兵部队推进到预先安排好的位置，进行炮火打击并退回隐蔽处。（乌）敌后游击队出来完成收尾工作，这些小股部队在短暂的火力接触后，隐匿在平民区后面的据点里。”关于乌军的无人机，英国报告披露了一些人们在互联网上无法了解的内幕——超高的损失率：“无人机和反无人机系统在所有战斗序列中都是必不可少的，因为提供态势感知对保持竞争优势至关重要。对于陆军来说，无人机必须是部队的有机组成部分，以便感知周遭情势及侦察，获取目标。但战场上无人机的战损率达到90%，所以无人机必须是廉价和可损耗的。” ![]()
■乌军从战壕内释放小型无人机对战场进行监视和侦察。
俄国报告对无人机的表述不多，从其只言片语中我们得知乌军无人机装备密度很高：“除了苏联武器，乌克兰部队还装备了北约的反坦克导弹、火箭炮和火炮系统。每个排都有四旋翼无人机、热成像仪和安全通信链路。”据悉俄军的无人机最低只装备到连一级，跟乌军比差距颇大。对于如何对付无人机报告是这样说的：“集中轻武器的火力就可以摧毁四旋翼飞机，但对付轻型和中型无人机需要专门的电子战设备和防空装备，前线防御会比较困难。”除了关于使用电子战来对抗无人机的引文，俄罗斯的报告中没有更多关于电子战的表述了。 ![]()
■俄军的主力无人机是海鹰-10型，性能较为单一，胜在造价低廉，数量较多。
英国报告也特别强调了电子战及精确打击的重要性：“部队必须努力提升精确打击能力。制导武器不仅仅提升打击效率，更能够极大减轻后勤压力，以及提升部队的生存概率。然而，制导武器是稀缺的，且可以被电子战干扰。为了保证杀伤链的连续流畅，现代联合作战行动中必需包括电子战部队。”英国报告的最后一章从战术层面阐述了陆军的生存：“对于陆军来说，现代战场上无处不在的情报和侦察手段使得隐蔽性极难维持。要保证生存能力，必需充分分散以避免成为高价值目标，频繁机动以避免成为敌人锁定的目标，以及构建坚固的掩体。”俄国报告提供了相当具体的生存细则：“敌人的成功，更多时候是我们犯错的结果。在行军途中、建立营地、建设据点时遭到的炮击对我们造成了很大的损失，还有就是敌军破坏小组的行动。为了避免增加我们的伤亡统计数字，值得遵守一些简单的规则。 ![]()
■即使在21世纪，战壕这种古老的野战工事依然是士兵生命的重要保障。
1）在行军途中或休息区，车辆之间至少要保持20～30米的距离，这样可以减少90%的高精度武器造成的大规模伤亡，任何使车辆间距离小于20米的指挥官都是傻瓜和害虫。2）即使在临时的驻军地点也要挖战壕。如果你停下来，就挖一条战壕。一个小战壕也是一个很好的躲避弹片和冲击波的地方。在炮火中，在战壕中的生还率比空地上高10倍。3）保持持续监视。无论你在哪里——在前线或在后方——都要注意天空和周围的地形。4）自我组织。每辆车（班）的乘员应成为一个独立的战术单位，提供守卫、伪装、战斗设备的维护、阵地的工程设备、战士的膳食和休息。” ![]()
■在公路边生锈的俄军被毁坦克及步战车的残骸。
网络上有很多乌克兰士兵展示俄罗斯阵地上垃圾遍地的视频。这确实是个很致命的问题，因为俄罗斯报告也用很大篇幅强调了清理垃圾的重要性：“54.被火力打击的预兆——阵地上的垃圾。敌人会选择打击我们防御中最薄弱的环节。这些薄弱环节被侦察，被炮火打击，然后被敌人的步兵冲垮。识别最薄弱的环节很简单，从阵地上的垃圾数量不仅可以推测出守备部队的数量，还可以看出更重要的组织纪律情况——垃圾是纪律涣散的直接结果。战壕里的混乱——绳索上的衣物、护栏上和田野里的垃圾以及由于缺乏厕所而在哨所周围疯长的植物，都说明部队缺乏坚定的指挥，长官缺乏对部队的控制，每个人都各自为政，而这正是肯定会招致打击的薄弱环节。” ![]()
■俄军士兵随处丢弃的垃圾在战场上也会引来杀身之祸。
说到军纪，半年前网上曾充斥俄军洗劫乌克兰洗衣机的照片和视频。俄罗斯报告里对搜刮平民的行为深恶痛绝，引用如下：“61.战利品。金钱、珠宝、各种小玩意、汽车——一切在平民生活中很有价值的东西在战争中都不值一提。战争中的主要价值是生命，而为了保护它，在战争中活下去，你必须放弃所有对物质的想法。人们看到，一旦一个战士开始偷偷摸摸地在被遗弃的房子里寻找油水，他就签下了自己的死亡证明。 ![]()
■满载而归的俄军坦克，劫掠民财表明俄军内部军纪的败坏。
战争不容忍掠夺者，并首先干掉他们。请放心，抢劫者一定会蹚遍该地区的所有地雷，或者要么被友军的火力击中，要么照亮你的阵地，把他自己和你置于敌人的炮火之下。……但肮脏的贪欲改变人，把英雄变成了只为战利品而活的懦夫和守财奴。这样的战士成为一种负担，没有任何用处，只会带来冲突和争吵，我们必须远离他。根据因果报应定律，最大的炮弹会光顾他的战壕！最干练的侦察员会盯着他！最精确的子弹会飞向他！抢劫者必须受到刑事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