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蒸发 1500 亿美金，社交媒体做错了什么？

编者按：

Facebook 公布第二季度财报之后，增长不及预期，股价盘后一度大跌逾24%，市值蒸发 1500 亿美元，跌出两个百度、三个京东，一个蚂蚁金服。

这是一篇刊登在《纽约时报》上的评论文章，来自科技媒体 Recode 主编 Kara Swisher（译者颜椿颖），并非一篇分析硬货，更多是作者面对“科技改变世界”产生的思考，曾经期望 connect people 的扎克伯格，不得不面对这“连接”所带来的伤害，“因为他从来没有意识到，当初创立的公司冥冥中会成为人类社会的样本，成为全球人类的数字化反映。尤其是，那些负面信息。”

穿起西装，打起领带接受国会质询，一切变成大人模样后，那个敢在名片上写“I'm the CEO, bitch!”的年轻人如何坚持“共建全球社区”的初心。

而 Facebook 面临的，也是硅谷所有社交媒体大佬们面对的共同困境，如何在维持高速增长的过程中推进一个更好的社会的建立，蒸发的 1500 亿或许能给他们好好上一课。

首先我要申明一点：我很喜欢马克·扎克伯格，十几年前第一次见的时候是，现在也是。

但我依然要说，他和 Facebook，这个他大学时期创立的巨大社交网路，已经反复撩拨人性底线很久了。

每周都有新故事在发生，不过，“故事”似乎从来不是什么好消息。

这一周的故事来自俄罗斯，准确来说，是有人重演了 2016 年俄罗斯利用社交媒体干预美国大选的一幕，一群技术咖再次混迹在 Facebook 上，试图操纵今年的中期选举。

除了总统特朗普之外，这件事也没怎么让人诧异。我想我们还是要庆幸，这次是 Facebook 自己爆出的新闻。此前政府和媒体施压，希望 Facebook 监管更透明，Facebook 始终固执抵抗，现在的 Facebook 态度可是大有转变。

就在上个月，巴西、墨西哥和俄罗斯的选举活动中，Facebook 及时发现并解决了问题，尽管英国议会在周日的报告中依然指责 Facebook “不愿并不能接受国会质询”，但 Facebook 主动解决问题的态度依然是个积极信号。

Facebook 最近发布了一条信息：某些账号误导选举的行为对公司提出了安全挑战，“我们的对手，是一群背靠资本的顽固派，可能永不罢手，甚至会不断改变策略。这是一场军备竞赛，我们要做的，也是持续进化。”

“军备竞赛”这个比喻挺好，但没有点明 Facebook 此举的用意。在我看来，Facebook 也好，Twitter 和 YouTube 也好，他们已经是当下的数字武器贩子了。

这些公司在创立之初都有一个共同点，手握一个微小的信念，试图改变世界。但事情发展并非如人所愿——他们强化了一切所能强化的事物。改变人与人的交流，更多时候，“一对一连接”变成了“一对一对立”，还把冲突搅动成了巨大的伤害，产生影响前所未有。

他们武装了社交媒体，武装了《第一修正案》，武装了公民言论，最重要的是，给政治加上了武装。

这或许可以解释，为什么始终有心怀恶意的人向平台发难，为什么在可预见的时间找不到有效的解决方案，因为这恰好就是平台所带来的结果。时至今日，他们变成了带有剧毒的藤蔓，超出了创办者的可控范围。

简而言之，创始人们正在被自己的能量吞噬，我把这种结果称为“不经意地疏忽”，直接导致了现在的局面。

以最近一次和 YouTube 的对谈为例，有人说，他们以前看的是《争吵的猫》（这是 YouTube 的视频，上百只猫各处奔跑，此处指的是有不同意见存在），如今只能“堕落”到人类命运的伦理争辩。

至少，小札在承认自己的问题之前，经过了相当长的时间，他也曾表示自己后悔没有早一点采取行动，表态表得比任何社交媒体大佬都多。

左起：Kara Swisher（作者）、Mark Zukerburg、Sheryl Sandberg（Facebook 副总裁）

回到 2005 年秋天，我第一次见他，当时并没有预见到今天的故事，尽管现在回想起来，当时他在我面前已经表露出某些错误的苗头了。

那时小札才21，发型看起来有点超龄，非常消瘦，悄然溜进 Facebook 拥挤的办公室，那是一栋老旧的楼，后来成为了 Facebook 在加利福利亚帕洛阿尔托的总部所在地。

公司特别热，有点豪华也有点有趣。而小札这个人，因为在网站底部写下“马克·扎克伯格创造”，以及一张写着“我就是CEO，贱人”的名片，早得了一个自大又傲慢的名声。

我不太有印象我曾和某个高管说过小札的玩笑话“听起来，扎克伯格像个混蛋”。以至于理所当然地，我们诡异地问了好之后，他的第一句话就是：听说你说我“傻X”来着？

千真万确，我从没说过这话，哪怕是和他在小镇兜了一圈之后。兜圈是小札的一个奇怪的癖好罢了，过去是，现在也是。似乎每个科技大佬都有一个奇怪的爱好，亚马逊的贝佐斯用废弃的门当办公桌，非常喜欢大笑；计算机科学家布林喜欢瑜伽裤和奇怪的鞋；特斯拉的创办人马斯克，永远天马行空。

这段被迫的“闲逛”里，他反复提到一个词：“公共事业”。Facebook其实是一种公共事业。

这个比喻也很有意思，既没有捡拾当时的对手 MySpace 的牙慧，也不追求谷歌希望的威利·旺卡（《查理与巧克力工厂》主角）式派对的惊艳与永恒。“公共事业”，无趣、悲观、有点用、有一点希望，现在回看，生动又有说服力。

因为 Facebook 的创立，本质上依然是温和的。错在小札困在了极端真诚和天真任性交织起的一团乱麻。

因为他从来没有意识到，当初创立的公司冥冥中会成为人类社会的样本，成为全球人类的数字化反映。尤其是，那些负面信息。

难道是因为计算机专业出身又半路辍学，没有接受人文学科熏陶，导致他无法意识到人性丑恶的一面吗？有可能。或许也是因为过早踏入硅谷的超正向氛围中，完全无法设想到负面结果。或许，Facebook 的目标是“连接人”，小札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平台要为不当言行负责。

再或许，Facebook 在增长过程中只关注了速度而忽视了该承担的服务？这才是问题所在。

这些问题，我和小札在 Recode 几周前的电台节目里做过详细讨论。可以看出，他在这段时间所积累的财富与能量都让他变得聪明了。

虽然不太多。

只可惜，很快我们的对话就变成了大一新生的深夜宿舍辩论会，他想用否认大屠杀者和骇人听闻的假话为例，试图证明一个平台到底应该允许多少垃圾内容存在，最后又卡在自己制造的争议里。

不过我对别的故事挺感兴趣。我一直给小札施压，我想知道他本人如何看待他创立的公司所导致的伤害。他是否开始意识到自己手里掌握着怎样的力量，而他控制的这个世界，可不是一个浪漫之地。

“或许”，他承认，“Facebook 过于关注积极的一面，对消极一面，关注不足。”

也对，要承认自己作为创立者和摧毁者，正在经受着任何个人痛苦，这件事似乎不太可能。

“我的意思是，从我个人感情出发，我有强烈的责任感要去解决问题”，小札说，“公司运营中，如果你想创新，推动事情向前发展，你必须愿意犯错。但我不认为可以反复犯同样的错”。

非常硅谷程序员——做好准备面对疾风，只不过，在遭遇民主操纵类似事件时，不免有点冷淡。关掉恶意账号，如此次俄罗斯事件，不论在过去还是将来，代价只会越来越高，甚至不可能实现了。但 Facebook 本来可以做得更好的，未来不过是需要做得比现在好。

小札现在试图与国会谈判，拒绝对公司的监管，Facebook 依然如他过去所说，是公共事业。小札上月见了很多学术专家，探讨自由言论、宣传等话题，他试图搞清楚，从现在开始，Facebook 要去向哪里。

这是马克·扎克伯格与硅谷学到的重要一课，不过冰山一角。它到底代价几何，未来将会有什么影响，实在难以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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