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分大尺度动画，如何救活失败的大制作游戏？
CYBERPUNK
《赛博朋克：边缘行者》
如 果 我 们 不 谈 赛 博 朋 克
作者：DLC
设计师上班族，电影初心者，电影文字入门中。
《赛博朋克:边缘行者》（CyberPunk:EdgeRunner,下称边缘行者），作为电子游戏《赛博朋克：2077》（CyberPunk:2077,下称2077）的衍生动画作品，似乎获得了比游戏更多的关注和肯定。CDPR公司（CD Projekt Red）尽管有《巫师》（The Witcher,电子游戏）系列珠玉在前，但因各种商业上的考量，2077的宣传声势异常浩大，到了正式上线却存在诸多问题，于是引发了大量玩家的不满。其中所引发的空前期待，除了宣传手段所致，还涉及近年的环境因素：人们对赛博朋克（CyberPunk）视觉风格与文化的关注度日益增长。此处无意深挖赛博朋克的内涵，相关信息网络上随处可见，但我们可以轻易罗列出与赛博朋克相关的对比二项式：高科技|低生活、真实|虚构、控制|反叛、机械|肉体、霓虹|黑暗……赛博朋克的世界就是如此两极分化。但如果我们不谈赛博朋克，边缘行者还有什么可供讨论？观众不会只因文化和视觉上的猎奇就给予如此之多的肯定（甚至还有部分没有游戏经验的观众），想必动画本身还是有其自在的部分，因此才不需要事事到游戏背景中进行考究。
《赛博朋克:边缘行者》剧照
从过往的赛博朋克作品当中，如《银翼杀手》（Blade Runner）、《攻壳机动队》（Ghost in the Shell），能清晰地感受到探讨本质的倾向，甚至涉及讨论何谓人、何谓真实的命题。所以当CDPR与扳机社（Trigger）这样的制作公司合作时，这种印象很快会被消除了，毕竟扳机社的固有印象如此强烈与风格化，不断玩弄夸张的动感和变形的表现，并不以叙事见长，大概是对视觉的过度关注，故事的落点总是让人感到不足。2019年的《普罗米亚》（Promare）在运用CG技术的同时保留手绘动画的感觉，因此视觉设计上，无论建筑还是机甲，都充满了体积感和块面感，以此来适配建模的表现。因为风格先行，主题容易受到限制，尤其是扳机社还如此热爱展现剧烈的战斗场面。尽管不少人认为扳机社挽回了玩家对2077的一些好感，但倒不如说这是一种双向的补充：2077被重新召回玩家的视野当中，2077则提供给了扳机社绝佳的创作素材（故事大纲、背景设定、视觉倾向），他们有理由展示夸饰的风格，同时故事性也得到了一定的保障。
设定上，植入军用义体后，人物能进入类似子弹时间的状态。除了进行升格去减速外，画面中还保留了相对完整的动作帧，像是人眼视觉残留，也是瞬间高速运动所产生的轨迹；然后配合上正常流动的背景音乐，确实催化出了非凡的效果。
《赛博朋克:边缘行者》剧照
与此相反，也存在一些近乎绝对静止的瞬间。虽然日本动画常伴随有背景完全静止、人物缺乏丰富表情等的“缺点”，但边缘行者的这一刻是特例：此时大卫脸上豆大的汗珠凝滞长达十数秒，而各种嘈杂的画外音则在提示外界的流动。这一刻的重要性在于导引出急转直下的情节，剧情将往下一个篇章发展；而此时大卫早已被周遭过剩的失去包围，斩断了他与外在世界的联系，他的失常在这刻膨胀到一种凝滞的临界点。
《赛博朋克:边缘行者》剧照
此后曼吉牺牲，大卫前赴后继，二人接续起来的命运，展现出夜之城每个底层人物最有可能的收场。而在这宿命之外，还有大卫与露西的感情脉络。透过动画的分镜，他们被执意地从同一空间中切割，两人的分别早已透过分镜的形式说明。媒介的力量，比起故事中无法抵抗的外界势力，来得更加可怕。
《赛博朋克:边缘行者》剧照
另外，透过动画的一些特殊表现，赛博精神病（游戏设定，与植入义体有关）的失常被具象化。最基础的病症表现为眼部的涣散与频闪，但当结合起军用义体所带来的高速效果，人物的整个脸部就被大量复制，增殖出无数副面孔，像是要把内心深处郁结的全部自我释放出去。
设定上，植入军用义体后，人物能进入类似子弹时间的状态。除了进行升格去减速外，画面中还保留了相对完整的动作帧，像是人眼视觉残留，也是瞬间高速运动所产生的轨迹；然后配合上正常流动的背景音乐，确实催化出了非凡的效果。
《赛博朋克:边缘行者》剧照
在切割二人世界的同时，露西和大卫的情感被赋予了一种超越媒介的特质：透过露西的双手，渐渐抚平了这些动画所表现出的增殖面貌。她为大卫带来了片刻的平静，随即止步月球之前，接吻。
《赛博朋克:边缘行者》剧照
第十集结尾，露西独自去往月球，精确地呼应第二集结尾二人的超梦（游戏设定，类似VR的一种娱乐方式，但更先进，连感官也能模拟）之旅。不过我更倾向认为这是大卫死前的念想，毕竟从分镜的序列上来看，登月的段落紧邻着大卫躺倒在地凝望天空之后，镜头随着他飞溅的血花被拉到了外太空，不然实在无法解释这段的月球场景为何与超梦中的月球如此一致。于是大卫的念想中，伤心的露西与他重逢；换句话来说，也可以理解为露西在超梦中登月的幻觉。而更复杂的情况是，这个段落混合了两人的视点：他们的愿望被缝合，最终得以汇合。事实上也无需作出定论，毕竟故事中人物的愿望，观众希望他们共同实现愿望的欲望，都在某种程度上被满足了。而我们也终究回到赛博朋克讨论真实的命题中。何谓真实？真相是否那么重要？
观看之后，和朋友讨论起这部动画，有人如此一针见血地概括：“感觉像从NPC（非玩家角色）角度看夜之城。”的确，边缘行者作为2077的注解，一部动画，自然不再有电子游戏所特有的参与感,就算能够与角色产生共情，也不能改变置身事外的处境。另一方面，当CDPR选择了扳机社来进行制作时，影像叙事紧随风格得到了极大的提纯。惯常的赛博朋克作品惯于展现事物两极所带来的冲突，那些主角在其中还有思考自我的空间。但本作的异常在于，也是网上不少人对此作持批评态度的原因：它不再展现赛博之城的另一面，人物也被置于无可挽救的困境，连思考自我的机会都不再有，唯能紧握身边之物。赛博精神病的症结也不再等同动画中的解释：强大的义体把灵魂从肉体中分离，精神落入失控的边缘。从动画中不断强调、展现的闪回与幻觉，这精神病更像是朝着一个逆反的方向生成：生活在夜之城绝望的人们，以义体强化自己承受意外和无望的躯体，直到精神让机械之躯过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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