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别让马斯克看到这个剧！

万神殿 第一季

Pantheon Season 1

上世纪八十年代，当威廉·吉布森（William Gibson）和弗诺·文奇 （Vernor Vinge）这样的科幻作家第一次提出赛博朋克的概念并创作相关小说的时候，他们构想的是一个绝对黑暗的末世敌托邦。跨国公司取代了政府，掌握了所有的权力；普通人如蝼蚁一般住在城市阴暗潮湿的角落里，退化成了某种寄生虫般的存在；电脑和网络组成的数字世界是黑客们的乐园，进行着无政府主义式的狂欢。如今四十年过去了，那个绝对黑暗的赛博朋克世界并没有降临。我们应该庆幸并松一口气么？或者意识到它早已来临，只是改头换面，变得不再那么面目狰狞。

是的，未来已至，赛博时代早已降临。一边是疫情之下，所有的生活都不可逆转地向网络空间迁移。另一边是科技公司的高管和权力的实际拥有者们在数字空间里悄无声息地建造牢笼，试图创造一个无边际的全景式监狱。于是科幻作家的使命改变了，想象未来变成了推演现实，书写当下。毕竟明天就是未来，现在随时会成为过去。

《万神殿 第一季》剧照

作为一个新生代的科幻作家，刘宇昆所创造的世界并没有那种光怪陆离的陌生感。在由他的几部短篇小说组合改编的动画剧集《万神殿》（Pantheon）里，刘宇昆讲述了一个我们无比熟悉，甚至已经见过很多次的故事。同时这也是一个在当下随时可能发生的故事，甚至就在我们身边出现。可以说整季《万神殿》就是一个杂糅体，融合了过去四十年所有的技术进步，以及人们对技术进步的想象。

在刘宇昆创造的世界里，有两条固定不变的真理。一是技术的进步是人类共同的命运，没有人能够阻止，只能够拥抱它；二是人和人之间的情感联结将是解决一切技术所带来问题的关键所在。和他的前辈不同，刘宇昆对科技的态度是中性的。他不想去描写所谓的“高科技，低生活”的惨状，也不想站在人文主义的制高点进行道德批判。他更愿意书写的是科技造成的情感联结与情绪冲突。

在《万神殿》的开篇就借用了希腊神话点明了故事的主旨。文明的发展伴随着的是家族血亲之间的斗争，造神的过程同时也是弑神的过程。这个过程被爱所装饰美化，内核之中却充斥着背叛与杀戮。随后的故事就进入了刘宇昆熟悉的领域，中产阶级的家庭，叛逆的青春期少年，以及一个可以上载人类意识到网络空间的技术突破。

《万神殿 第一季》剧照

上载意识早已不是什么新鲜的概念，似乎在网络诞生的初始人们就已笃信将自我人格在网络空间中再造是人类的最终宿命。抛弃肉体以数字化的方式永生就是一个造神的过程，但当它的制造者们发现自己的造物不受控制时，哪个又才是真正的神呢？

《万神殿》中到处都可以看到真神和伪神，虚幻与现实之间的矛盾。失去了父亲的麦迪缺乏父爱的关怀。但他发掘自己的父亲活在网络之中时，立刻就在虚拟的世界里得到了情感的补偿。面对现实世界的不如意，她更希望自己存活在网络之中。哪怕那里的父亲只是一段数据，因为程序的缺陷即将面临毁灭。当麦迪和父亲终于在游戏中得以再次重逢时，观众们迎来了典型的刘宇昆时刻。冰冷的技术与炙热的情感进行了一次激烈的碰撞，但在感受到温暖的同时请不要忘记这只是技术带来的短暂愉悦。麦迪很快会再次失去父亲，正如他第一次失去父亲时一样。

在另一条故事线中，虚幻和现实则进行了一次巧妙地互换。卡斯比看起来是一个普通的中学生，生活在一个压抑的家庭之中，唯一的特点是其出众的编程天赋。然而他的生活，他的家庭全都是科技公司构建出一场骗局，一个实验。卡斯比的真实身份不过是曾经科技公司总裁的复制品，其存在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延续总裁的生命，以此找到解决上载智能中出现的问题。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讽刺，当上载智能成为可能，意识能够永存时，解决问题的办法并非在虚拟空间里进行无数次的尝试，而是在现实生活中再造一个肉身。

《万神殿 第一季》剧照

就像之前所说的，刘宇昆并非是一个技术决定论者。他更相信也更希望去表达的还是人的情感。技术只是一个工具，给情感的表达提供一种可能。麦迪和卡斯比的故事互为镜像，一个失而复得，另一个求之不得；一个渴望活在虚拟世界，另一个真实生活就是谎言。但无论如何，其背后主导都是科技的发展。如果假定技术是中性的，那么主导个人命运的依然是人与人之间的情感。

随着剧情的发展，《万神殿》的故事在格局上也进行了一次飞跃，更多的议题被加入到讨论之中。科技公司对上载智能的奴役，赛博空间之中的程序格斗，乃至是政府和军方对上载智能的控制与争夺。与前半部分小打小闹有些文艺的家庭伦理剧相比，《万神殿》的后半部分则变成了实打实的悬疑动作剧集。

诚然这不是刘宇昆熟悉的领域，以至于《万神殿》在后半部分表现得有些陈旧与俗套。各种似曾相识的段落像是从过去的那些经典的科幻电影中复制出来，然后进行了简单的拼贴与重组。这种平庸在动作场面的呈现上体现得尤为明显，在表现网络世界中程序的斗争时，依然要把程序拟真成人形，再来一场刀剑与魔法的对抗。

《万神殿 第一季》剧照

也许我们不应该责怪《万神殿》在某些层面上的保守与陈旧，毕竟在过去四十年的时间里，无数的经典已经把赛博朋克和上载智能的方方面面全都探索过一遍。放眼当下的现实世界，科技公司的程序员们对着屏幕进行着无止境的加班，神出鬼没的无人机在战争中的作用越发重要，每个人虚拟的条形码已经取代了真实世界里的身份。我们已经身处赛博时代，国家与国家之间通过黑客进行的较量不过就是一场用0和1进行的刀剑肉搏。

在《万神殿》第一季的最后，麦迪的父亲用自己的再一次死亡向全人类宣告了上载智能的存在，卡斯比则意识到无论这项技术会带来什么毁灭性的结果，它都无法被阻止。面对无法改变的现实，卡斯比选择了承担自己的责任，而这其中的关键是麦迪父亲的意识，或者说这意识里包含着的人类情感。

《万神殿 第一季》剧照

在这里刘宇昆所相信的两条真理汇聚到了一起，重新融入了赛博朋克的母题之中，个体的选择与时代洪流的对抗，冰冷的技术与私人的情感的碰撞，以及这些冲突所激起的巨大涟漪。显然刘宇昆和他的前辈一样，无条件地站在了情感与人类的一边。当面对滚滚而来的时代车轮时，唯一能够激励人们做出改变就是彼此拥抱时所带来的那一份温暖。

纵观整季的《万神殿》，观众们看到的是一个赛博朋克的大杂烩。它没有做出进一步的革新，也无心再去预言什么别致的未来。它用一种温暖的方式书写了一个我们熟悉的当下，提醒我们怎么样才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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