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要说的这件事,就像一块重铅,压着我心头有几天了。因我忙于琐事,一直抽不出时间来说。这几天每次想到这件事,我都会想到自己的孩子。假如这事发生在他们身上,我真不敢想象,让他们念兹在兹的独立人格和自由精神,会遭受多大毁损。我说的这件事,现在已经升级为“一星运动”。尽管我素来对“运动”这两个字特别反感,但这一次,我是要支持有些行为的。今天这篇文章,我是在为一个叫高晗的大学生讨个公道。更准确地说,是想为即将走出社会的下一代要个说法。3月16日,北京语言大学在读研究生高晗在豆瓣上给一本翻译书籍《休战》打分两星,并且这样评价:机翻痕迹严重,糟蹋了作者的作品,还是老话,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
这种评议作品,完全就是网上最正常不过点评,是读者对译者专业水平的直观评价,说成是纯粹的业务讨论,我认为并不为过。老将在人格志上的任何文章,都会遭遇比高晗这种力度猛到无数倍的批评,很多时候,就是直接开骂和威胁。作为一个创作者,我认为,如果连读者几句评价都受不了,这样玻璃心碎成一地渣子,也是活该。然而,《休战》译者韩烨就是觉得很不爽,她认为这是涉及职业道德问题,近乎人身攻击。不得不说,译者韩烨还真是魅力很大。很快,她的一帮在学术界有些地位的票友开始对高晗进行轮番攻击了,上纲上线,各种帽子棍子都打出来了。其中,还有西语翻译和文学研究圈里的“大神级人物”:汪天艾。此人是中国社科院外国文学研究所《世界文学》杂志编辑。不过,这种“大神”,在我心中,也就是“大神经病”。不止是出版方和译者合伙来对付一个给了句“差评”的读者,更可怕的是,这帮学阀还合谋直接对高晗进行举报,逼迫学校对这名研究生下手。除了上面“圈内人”,还有一名牵头的自称是译者韩烨的好友,网名叫anito anago。这些人成功地将高晗所在的院系和老师就拴到相应的关系链上了。这个anito anago还给校方定出这样的举报信,如同一封大字报,句句诛心,字字封喉: 打差评这个事已经影响到了学校的形象,你们再不管管,贵系的学术形象就要毁 了。 高同学必须向译者(韩烨),以及出版社公开道歉,为造成的不良影响负责。
除了这样骄狂地进行定罪定性,此人还大言不惭地标榜自己对这个学生的举报行为属于:说句差评就成了“失足学生”,批评几句就没有“初心”,这样的话语方式,让我闻动浓浓腐臭味,感受到其中恶毒的构陷与侮辱。只要精读这封举报信,就不难发现,这正是宵小构陷者一以贯之的话语体系和思维方式,他们只会拿粪水往别人身上泼,而把光芒往自己身上照。更可笑的是,这个举报者还说“拿自己人格与名誉做担保”。我只想问一下,对一个充满批评精神的年轻学生做出如此下作之举,你还配有人格吗?后来,网友查到anito anago的身份是中国社科院文学系博士,中山大学中文系(珠海)特聘副研究员杨君宁。这些围攻高晗的学阀权势链条上“圈内人”,凭借身份地位合伙对付一个普通研究生,当然太容易出效果了。很快,学校某些人就跟着跪了。于是,3月27日,经过被学校谈话的高晗被迫做出这样道歉:经批评教育后,删除短评,并向韩烨女士和出版社道歉。
前两天,当我看过事件发展到这步时,内心真是无比悲凉。因为在这个批评精神已经快要死绝了的时代,连校园里最后一点专业批评的火种也在被野蛮地掐灭了。当然,后来这件事的进展,也给我冰冷的心带来了一股强烈的暖流。永远不要怀疑网友的智慧与能力,他们迅速对韩烨的翻译进行专业比较测评。下面就是另外一个译者刘瑛于1990年的译本,以及韩烨、机翻的对比,群众的眼睛确实是雪亮的,大家不妨认真对比一样。反正,老将经过认真比较阅读,这里要旗帜鲜明地表态:我完全赞同高晗的批评,说成是“机翻”,都是在对机器进行侮辱。这些无耻学阀们真有种,就不要去对付一个小女生,来搞我试试吧。你们这既蠢又坏,既贪又阴的鸟人,真以为这个世界真的就被你们那点学界话语权控制了。要知道,在今天,每个普通人背后也都有靠山,那就是互联网。事实上,围攻高晗的恶行,也激起了网上那些“沉默的大多数”,他们纷纷到豆瓣给《休战》打一星,并在评论区羞辱这帮人压迫年轻人的恶人,让他们的卑劣行径得到充分曝光。于是,《休战》原本9.3分,几个小时就跌到7.5,下一天被拉到了3.6。后来,这本书的评论区和评分,被豆瓣设置为“不可见”。这场“一星运动”仍在不断升级,不仅指向了韩烨其他译作,同时还指向举报者杨君宁,以及为韩烨站台的汪天艾。作恶者终于被反噬了,但是,这一次,我不认为这是来自恶的反噬,而更愿意将之视为一种正义的反击!3月29日,杨君宁发文致歉,她的豆瓣账号已修改昵称;4月1日,汪天艾的豆瓣账号自主注销。事情仍未结束,这场权势者联合打压学生的事件,相关话题冲在微博热搜和知乎热榜,很多网友仍然觉得意难平。因为这起事件,并不只是表面的“危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人们的愤怒,在于它传递出一种极不健康极不道德的威胁信号。当业界学界和学阀权力,形成团伙拉帮结派,去迫害一名说真话的大学生,这个社会还会好吗?我们岂不是人人自危?这种恶行,实际是在从精神根部,去毁掉年轻人讲真话的精神,是在灭绝这个时代早已稀缺的批评精神。所以,面对这群有钱有势有权者合力将一个无辜孩子写着专业自尊的脸,摁在满是玻璃地面上进行残忍摩擦,人们坐不住了。举报泛滥和权力无良,让无数网友才自觉加入到“一星运动”中,来表达他们的不满。当然,此事最令我寒心和愤怒的,还是校方的某些人。你们不敢为自己学生的正当行为撑腰,反而要助纣为虐,这又是一种怎样的无耻?曾经做北大校长的胡适当年是这样对学生发出激情吁请的:争你们个人的自由,便是为国家争自由!争你们自己的人格,便是为国家争人格!自由平等的国家不是一群奴才建造得起来的!
然而,现在那些对高晗进行批评教育的人,却在扼杀个性自由,戕害独立人格。我想正告某些教育者,给作品一句“差评”的高晗,绝不是什么“失足同学”,她正是在践行教育真正的初心——自由之精神与独立人格。真心希望这样的年轻人,不要再因为这样的打压而屈服,而要像《肖申克的救赎》所说的那样:有一种鸟是关不住的,因为它的每一片羽毛都闪着自由的光辉。
今天,想到这样的年轻人遭遇,我特别想把电影《飞越疯人院》的主题歌送给你们:谢谢那些为别人争取自由的年轻人,你们就是在为我们——争取这已经很可怜的批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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