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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丨将爷
昨天，是厦门大学百年校庆，动静搞得蛮大的，各种大人物竞相上场，各类雄文密布网络。最打动我的，则是易中天这篇《我在厦门大学的野蛮生长》。![]()
有思想，有观点，有才华，这样的才子并不少。但是，能通过文本与口才将之升华，易中天是极为罕见的顶级人物。仅从写作讲，在汪曾祺以后，我很少看到有人能把短句修辞玩出求淡求拙味道的，而易中天，他做到了。昨天这篇《我在厦门大学的野蛮生长》，文本思想俱佳，也成了超级爆款。而我认为，易先生很多话，意犹未尽，隐藏的文本，所以值得再说说。百年华诞，易中天当然是在说好话的，而且，他也说不怕因为夸，遭到喷子喷。这里潜台词就很清楚，易先生是重批评，少赞歌的人。其实，易中天这篇文章，还真没有直接夸厦门大学，而是夸他遭到了几个好领导。不谈体制，不谈机构，仅谈个体。易中天这个文章，我太有共情了，其中妙处，容我细说。众所周知，易中天是个文化怪咖，个性自由，言语犀利，野性难驯。在这篇文章中，他在描述自己的厦大画像时，用了这样三个身份。这是易中天的修辞表达，我的理解是，他来到厦门大学后，无根无靠，不倚不媚，特立独行。我也是批评者，很少写夸“领导”文章。但是，在现实生活中，在单位里如果能遇上好领导，那就是遇上贵人了。很多时候，人们喜欢把所有问题都推给时代与体制。其实，在宏大叙事之外，更要看具体而微的生活中，看到活生生的个体生命。人格志有一种理念，就是面对“一将功成万骨枯”，更看重每一根骨头的沉重与锐利。在现实生活中，我们往往改变不了大环境，只能改变小环境。在某个小环境中，你遇上的那个扼制或释放自己命途的人，就是贵人或歹人。这样的人，在某个单位，甚至就在代表一种体制。正派正直的领导，会让这个小环境少受体制弊端冲击。易中天在厦门大学遇到的贵人，就让他幸运地活在一个包容开放的小环境，最终完成了自我实现。1，易中天1992年从武大调到厦大，专业不对口，无适合课来教，主管文科的副校长郑学檬硬把别人的艺术研究所所长位置拿了，按到易中天头上。很快，易中天用学术成果回报。同样，当时的林祖赓校长和郑学檬副校长立即回应——评个正高。学院没指标，就动用全校公共名额。2，易中天后来当学术评委，做召集人，除了提出学术标准第一，规则面前人人平等，还加了三个优先：兄弟院校优先；职称低的优先；从未获过奖的优先。他没有为厦大争利，反而主动让利，简直就是在拉学校内部仇恨。但是，当时的党委书记陈传鸿和统战部长官鸣向省政协提名，推荐他做政协委员，看重的正是这种公共代言的价值。3，易中天上《百家讲坛》，讲的《汉代风云人物》《品三国》和《先秦诸子百家争鸣》都与本专业无关，有些人不以为然。但当时党委书记王豪杰在干部大会上力挺。朱崇实校长当副校长时，就支持多学科和跨学科发展。所以，易中天没有遭遇“校长喊你回家”。我对厦门大学的领导往事，不了解。只是有几次去厦门讲学，在那个校园里转过，太美了。我相信易中天，他能白字黑字写下这些领导名字，这些人在人格上是靠得住的。这些人的存在，才让易中天这样的大才子，有平台，有待遇，有空间，有职称，有机遇，迅速成为当代中国最红的知识分子。在厦大，易中天想研究什么课题就研究什么；在校外，他在公共平台跨专业领域发声，成为一代网红，名利双丰收。易中天没有被扣上出风头，捞名利，不务正业之类的帽子，这在很多地方，都是不可想象的。而抵制住一些人的流言和非议，正是那里大度正直的领导。不得不说，现在很多大学的领导，满肚子青菜屎，把心胸填埋得只有一条缝了。这种逼仄宵小的大学领导人格，只会把老师学生们的才情消磨殆尽。事实上，易中天在到厦门大学之间，就在武汉大学经历过这样的幽暗时光。他，活在排挤中。易中天高中毕业后，响应国家号召支援新疆，当开垦的战士，做高中语文老师，后来考上武汉大学的中文系研究生，留校任教。才华横淌，座无虚席。尽管易中天很快扬名武大，但持续遭遇一些领导同事排挤。后辈们个个成了副教授甚至是教授，易中天却得不到晋升，长时间顶着普通讲师的头衔。特别是爱护着他的老校长退休后，易中天日子更不好过了，甚至被取消授课权。同事能分到宽敞明亮的大房，易中天只能拥有三十多平米的小房子。受宠于学生，受制于同僚。忍无可忍，熬不下去。1992年，才子离开武大，来到厦大。三年后，评上正高。中天虽然没有向我说明他为何要离开他的母校，但个中原因是不言自明的。我心想：他肯定是在心情不愉快下作出这样的决定，这主要表现在两方面：一是在学术称职上压了他，他直到1991年才提升副教授，而与他情况相同且成果不如他的人，却提升了教授；二是在学术思想上受到了压抑。鉴于此，对于中天的离开，我是支持的，尽管我为他留校花费了心血。
2006年的8月，央视主持人在问他为何离开武大，易中天这样回答：这就是易中天作为知识分子的风骨，就是他自由思想和独立精神的体现。假如易中天当年没有离开武大，他的这些风骨和气节也许早就被掐断了。而在现实中，一定有太多人有着易中天的本底，但却因为遭遇一些无良宵小恶权的毁损，沦为平庸，甚至命运消亡。一个极致的代表，就是蔡莉治下的武汉市中心医院，那个叫文亮的人，毁于官僚之恶。假如他遇到的不是蔡莉，而是张文宏，又怎会写下那么悲绝的人生尾章。还有那个才不配位德不配位的四姨太，身下压着的，又会有多少风骨与理想。今年以来，我经常在人格上提一个概念，叫“个人实现”。当太多的宏大叙事我们已经无法改变，接下来，对抗命运，我们惟一能做的事，就是养出一身好本事，有能跟命运死磕的本钱。我很清楚，凭本事走正道的人生之路，险阻且窄长。有时，遭上一个恶权，也是死路一条。此时此刻，我相信很多人的命运，也都处于人生的悲喜交加处，他们也在渴望能够拥有一片没有委屈的天空，让自己实现野蛮生长。那么，请勇猛精进捍卫让自由精神和独立人格生长的空间吧。为他人争取自由和人格，也就是在为自己铺设有长度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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