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生第一场官司：鸡蛋死磕岩石的价值情怀

原创将爷人格志

文丨将爷

连续两天我都没更新，原因很多朋友也知道，就是在准备今天上午我这辈子打的第一场官司，具体详见“我被王雨磊告了：为了女生免于再被老师性侵的结果正义”一文。

从一大早，后台和微信上就有成百上千的人在问我官司结果。按照相关规定，我对上午法庭任何细节是不能公开透露的。事实上，在我人生中，敬畏法律，也一直如同对待头顶的星星和内心的道德律令。

正因如此，行走江湖几十年，我斗过各种人间恶魔，但从来也没有突破过法律边界。这一次，因为批评被起诉，对我来说，也是对言论自由尺度的一次法律测试。老铁们都知道，这世间，我最信仰的两样东西，一是专业，二是正义。

也正因如此，我才能一直坚持不退，相信不输。

那么，现在就先不便去说任何与王雨磊案情有关的话，一切要等法院最终的处理结果。到那时，我也许会写尽这场荡气回肠的正义之战。

我今天是心潮澎湃的，甚至一度泛溢热泪，内心有太多激越的情感与豪迈的情怀，好想好想说给你们听呀。

但，法律实在大，我们忍一下。

那就讲讲题外话吧，致敬一下我的律师老陈。我也没有征求他的同意，因为他也肯定不想我夸他。真对不起。但，我想说一句：老陈，你真的要把我弄哭了。

之前我发了要打官司的文章后，至少有上百名律师表示要义务帮我。但也不知道为什么，等到老陈开完口，我就铁了心要托付给他。这就是缘份！

那时，我根本不知道他所在的律所那么大，手里要忙的官司那么密，而且，还都是财产大官司呀。我更不知道老陈——哎，那么老! 请原谅我用这个“老”字，因为你比我还要大。我今天依稀看到你有白发生了！

这年头，律师都是在秒收费呀，何况老陈这样名城大所的大忙律师。最残酷的是，老陈在免费帮我前，竟然就是花钱买我星球的恩主。我真心羞惭！

这段时间，有无数个白天，老陈都在帮我改答辩状，折腾各种流程。有无数个夜晚，老陈给我讲政治，讲法治，谈社会，谈人生。

对，还有，讲情怀。

前段时间，我在“谷小九”上写过一篇文章，标题就叫“有一种衰败沦陷是从不讲理想情怀开始的”。在那篇文章里，我这样写道：

记者连讲理想情怀都觉得是丢人，那才是最大的丢人。

当时，我还举了韩国电影《辩护人》里面那个记者精神复活的例子，讲述对真相和正义的追求，就是情怀。

这个世界有两个职业我觉得最不应该堕落，一个是记者，一个是律师。韩国电影《辩护人》是我目光所及的最好电影，是我心中律师应该奉行的电影圣经。

这部电影讲的，也正是律师情怀的回归。当然，里面也有记者。

《辩护人》真的太深刻了，我今晚赶时间，苍白的笔一时肯定撑不起这个电影的价值重量。总之，我要推荐所有人反复看看，特别是律师，也来问问自己的良心。

电影里律师宋佑硕出身卑微，只有高中学历，做过建筑工人，忙里偷闲靠自学通过司法考试，成为不动产登记律师后大赚一笔。很快，其他律师跟风而来，宋律师就转型做了税务律师。反正，这时宋律师已经物质优渥，走向财务自由。同时，灵魂也开始在世俗功利中沉沦。

在这种时候，面对律师界一位前辈邀请他接一个别人都不敢接的国安法案件，宋律师开始坚持想选择岁月静好。不过，当看到身边人遭遇刑讯逼供，当看到法律失去程序正义，宋律师的良知和正义被唤醒了。

后来，他破除公权力阻挠，冒着种种危险，投入了这场为人权和民主的辩护之中。这，就是觉醒的力量。

令人悲愤的是，醒来的宋律师也因涉嫌违法被刑拘了；而令人欣慰的是，釜山的律师终于纷纷站出来主动要求为他辩护。

影片最后，法官宣读着那些辩护律师名单，当一个个陌生的名字在耳畔响起，宋律师潸然泪下……

曾经有很多次，我在演讲中都以这部影片为切口，讲述每个公民要为争取社会良知和正义不懈奋斗的意义。每次讲完，我都会动情的诵读电影中这句最深情的台词：

岩石终究会破碎，而鸡蛋是活着的，终会孕育出新生命！

各位，其实，我也是个易碎的鸡蛋呀。我有时批评的权力和资本，还有极恶的人性，也比岩石还要硬。而我，脆弱到如同尘埃。

去年我至少写过近十篇文章，批评猥亵女童的王振华。其中，还特别讲到韩国电影《素媛》。其实，《辩护人》和《素媛》都是在讲述个体启蒙和集体觉醒的逻辑关系。

越是在一个充满“沉默的大多数”的社会，越要珍惜那些手持烛光引领人们前行的个体。

这一点，我以前讲韩国小说《峡谷》也曾仔细分析过。

而这个社会，这样手持烛光的个体，往往就是记者和律师这样两个身份。记者和律师，最不应该丢掉的，也就是我前面文章中说的那两个字——情怀。

今天中午打完官司，我与老陈电话聊了很久，我们谈这个世道人心，谈守护正义，当然，也谈到上午法庭的事情。其实，谈的时候，我就动情动容了，压抑着心绪，因为我没想到，因为这样一场官司，我竟然能看到了一个风格风度气度涵养极佳的律师风采。这真是我的福气！

我一直想严重地夸他几句，但又说不出，后来只说对他说了一个很俗的词：感恩。

其实，我一直都想对老陈说一句话——你不仅教育了我，更激励了我。

有许多年，我都忘不了法学家冯象的一篇文章标题叫“好律师能不能也是好人？”。

作为一个有着法律理性的读书人，我是绝不排斥一个律师为恶贯满盈的人打官司的，这是律师执业的权利和自由。从这个意义讲，我一直觉得冯象那个设问很无厘头。

但是，今天，老陈你让我知道——好律师真的也应是个好人。

老陈对我说，官司如果输了，他会帮我继续上诉，到广州去打。老陈特别认同我在写王雨磊案中的观点，比如“为了中国女大学生不再遭遇教师性侵这样的结果正义”“李云迪嫖娼危害性，要远比那些涉嫌性侵女大学生的高校教师危害性小太多了”。

就是这样的价值观，成为我和老陈这两个完全陌生人的情感纽带，而且，越连越紧。

老陈最令我动容的一次交流，我有些说不出口，但今晚，我还是想说。

有一回，老陈说他也是有女儿上大学的人。当时我说，我也是这样的家长呀！我们都感叹，这个社会又有哪个家长把女儿送进大学，又不担心孩子遇上那些婚内还把恶手出的人渣教授呢？

以前，我与老陈没有私交，我与王雨磊更无私仇。但是，这一场捍卫法律正义之战，让我更加懂得群己权界，更加懂得手中有笔是一种权力，而这权力只配用于公义。

今天中午，老陈在微信上突然又给我发了这样的话：

说真的，庭审完了后，我也有点激动，现在基本平息了。
其他的律师说我在这个案子中的代入感太深了。

这个老律师的话里，有着太多值得沉吟的深度。

而我给他的回复是，“这就是情怀吧”。然后，他一声叹息回复说：

唉！有情怀的人都没好命啊！

这种代入感，不就是最美好的真诚吗？

今天，我要对着苍天承诺发誓，愿为这份情怀包含的良善和公义，去承爱一切不好的报复。但，我祈愿老陈永远幸福快乐。

一直到刚才起笔前，我仍在做中国高校教师性侵或强奸女生的案例分析资料储备。其中，还看到去年一则同样被各大官媒体报道的消息，内心突然又是一阵悲凉。

去年7月，广州中山大学教师陶某以强奸罪被判处有期徒刑3年零6个月。这个性侵19岁女学的教师在宣判后坚称无罪，后来却说：

年轻时只顾着读书，没有享受过年轻肉体。

我在查阅相关评论的时候，赫然看到很多官媒对此人的评价，原来竟然就是“畜生”“人渣”这样咱老百姓的口头话。我不知道，陶某出来后会不会告这些官媒体侵犯他的名誉权。

是的，官媒也有腰标杆很硬很有情怀的时候，我们不能假装看不见。

法庭是正义与邪恶交战的重要战场。上面这起高校教师强奸案，无疑就是一面镜子。我想问问中国司法界，能否请你们为老百姓写一句如何骂性侵女大学生教师的文明语，才不至于侵犯名誉权，难不成要写成“他母亲的？”。

那种连道德底裤都没有了的被千夫所指的人，也配谈名誉权吗？我呸！

今年8月的夜晚，我朋友老沈从江浙到我这座城市，是送他女儿上大学的。我老沈算是一个官场混得极为体面的人了，他坐在我面前，总是长久的沉默。

那晚，我们在南山吃火锅，漫山遍野都是好看的灯笼，对面隔江是城市的万家灯火，远处似乎有人在唱着好听的“竹枝词”。我们一瓶一瓶地喝，说的话比喝的酒要少很多。

那一晚，他反复说的话，也就是：“我女儿在这座城市遇上什么事，你得不惜一切代价及时去帮忙呀”。

期间，老沈经常盯着他女儿看，满眼都是疼惜。这又是一个女儿奴的老爸。他的女儿确实也很漂亮，长得就跟中国好声音里那个单依纯一样，小鸟依人，又很纯。那一晚，我们喝酒，老沈女儿吃得少，一直在逗孩子玩，满眼都是爱意。

我们喝完两箱啤酒，终于要散了，下山坡时，走到一个拐角地，老沈突然抱着我，在我耳边说：

我其实也很喜欢你写的文章，特别是骂那些高校教授性侵女大学生的那些文章，你再怎么骂，我都不觉得过份！

那一刻，我感觉到这个经常在台上字正腔圆的哥们，声音里带着哭腔，而靠在我肩上的脸，疑似有泪。

今夜，想着老陈和老沈，我就觉得，这人生中第一场官司呀，打得再惨烈，也值得了！

这，也就是鸡蛋为什么要去碰岩石的原因。

PS：感恩老陈，感谢这些年生命中遇上的所有贵人！谢谢各位战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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