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老人绝大部分是可怜的，农村的老人尤其可怜。他们能享受的社会福利非常少。没有退休金，如果子女不赡养，生活水平将会很差，因此很多老人很老了还要赚钱养活自己。老人将自己的幸福和未来都寄托在儿女身上，为儿女献出所有，毫无保留。除了帮忙买车、买房、娶媳妇，还要帮忙带孙子，直到用光金钱和精力，然后他们理所当然的想要儿女反哺。这时候如果儿女无情或无能，他们的失望将会非常巨大，大到足以把自己压垮。“

人老知冷暖

下乡札记（三）

文/我见青山

中国与外国的国情不同。

外国人也享受天伦之乐，但一般限于孩子成年之前，爱他，陪伴他，成年后便放他自由，去过属于自己的人生。偶尔大家都有空就约来聚聚，像朋友一样。大部分人遗产不多，交了遗产税也没什么值得争抢的了。兄弟姐妹间没有那么多的感情和纠葛，成年后各过各的，其他亲戚更是连朋友都不如了。赡养老人更多的是社会福利来承担，老人也寂寞，但不会理所当然的认为，子女要牺牲自己的时间陪伴他们。

我的理解应该没错吧？

中国则不同，中国人一出生，身上就背负着无数的责任。

以男孩为例，一出生，他是儿子，是孙子，是外孙，甚至是侄儿，是族谱的延伸，是姓氏的传承，是周岁生日宴收礼的主角，是父母寄以厚望的望子成龙......

长大后，父母一般会帮忙买房、买车、找工作。他要结婚生子传香火。传统的孝道文化会教育他，孝字当先，要孝顺父母、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要长幼有序，兄友弟恭。叔叔、舅舅、姑表、姨表，各种亲戚要常来常往。婚丧嫁娶，乔迁周岁，神佛节庆等等，都要尽量参加，随礼分子钱香火钱不能少，否则失礼。房贷信用卡可以拖欠，人情债绝对不行。

他要有出息，如果在家待业，或者违法犯罪，人家主要不是笑他，是笑他父母，他们会很没面子，会令家族蒙羞......

父母生病了要竭尽所能的治疗，即使治愈的机会很小，如果钱没花光，亲友们会偷偷议论他没有良心，不够尽孝。如果没时间照顾，把老人送养老院，一般也会在背后指指点点，说赡养父母是儿女的责任，养育之恩必须回报。

赡养父母跟社会关系不大，主要责任在子女，这是当前中国人的共识，也是法律明文规定的。

实际情况呢？

总体来说，中国的老人绝大部分是“可怜”的，农村的老人尤其可怜。

首先，他们能享受的社会福利非常少。尽管政府每年几十亿的投入，但僧多粥少，社保、医保能给的保障还不够维持生活和医疗。他们没有退休金，如果子女不赡养，生活水平将会很差，因此很多老人很老了还要赚钱养活自己。

其次，农村的老人缺少关心陪伴。青壮年大多离家工作或者创业，一年、两年才回来几天，给点钱就自觉很孝顺、很伟大了。没出息的倒是在身边，多是些废材，读书少，没啃老或者打骂就不错了，孝顺贴心就别指望了。当然也有好的，实在是不多。

再有，老人的观念食古不化，将自己的幸福和未来都寄托在儿女身上，为儿女献出所有，毫无保留。除了帮忙买车、买房、娶媳妇，还要帮忙带孙子，直到用光金钱和精力，然后他们理所当然的想要儿女反哺。这时候如果儿女无情或无能，他们的失望将会非常巨大，大到足以把自己压垮。观念不转变，神仙也难救。

农村的娱乐少，贫苦的老人大多忙于生计，对广场舞、运动健身、打小牌、看戏，没时间也没兴趣。体检时问他们可有锻炼身体，还能劳动的老人通常的回答是：“我要种地、下海、干家务、带孙子，都是运动啊，每天都快累死了，哪还有空锻炼？”

还有更老的，柱着拐杖，颤颤巍巍的，一个人走到体检点，千帆过尽，满眼落莫，询问时，记录下的是满纸的辛酸：

“你会觉得孤单吗？”“平常睡眠好吗？会害怕吗？”类似这样的问题不忍心问，只好含糊过去：“平常是一个人住吗？”

“是啊，儿子搬新房了，我一个人住老房子。”

“平常怎么吃饭呢？”
“媳妇一天送一次，我自己随便对付一下。”

“那为什么不去村里的养老点住？至少有饭吃，有人照顾。”
“人家说我有儿子，没条件去住。吃饭可以，但是路太远，走着去吃一顿太累了，一个月还要交两百块，儿子也不给我交。”

“你上次就体检出不少问题，怎么没去医院看呢？”
“我儿子说没空，我这么老了不用看了，反正也治不好。医生都是故意说得严重点，想骗我去好赚钱的。”

“你有高血压，平常吃什么药呢？”
“就是村里卫生所两块钱的，头疼了就吃点，高还是低也不知道了，没人给我量。”

“你这个是痰湿体质，要多散步，荤素搭配，多吃蔬菜水果，保持心情开朗。”
“唉！我不饿肚子就很好了，还蔬菜水果，谁给我买？这里酸那里痛的没人管，十天半个月没人跟我说句话，怎么心情好？”

“政府有免费的白内障手术名额，你要不要报名？你看不见很不方便啊。”
“不用了，我儿子说没空带我去，我已经八十多了，等死算了！还有另一个眼睛可以看到一点，就这样吧！”

“怎么没人陪你来呢？”
“他们都去干活了，我是听说来了会给五块钱，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那你留个电话号码吧，以后要随访方便联系。”
“你上面不是记了一个吗？”

“那个是你儿子的，我们问他什么，他都说不知道。”
“我没电话啊，他不给我买，我也不会用。”
“这样啊，好吧！”

这种老人还不是最惨的。有一种儿女都外出，一个人过的，死了都没人知道。

老人家睡眠少，凌晨四五点就起床，坐在老屋的门槛上，看着越来越少的村人从门口走过（大部分都搬到新房区了），有人跟他打招呼说两句话，就很开心了。亲儿不如近邻，幸好有老邻居会偶尔伸伸头看看，不至于太过凄凉罢了！

曾经看过一个新闻，父亲病危，在大城市打工的儿子请了一星期假赶回来，结果假期快用光了，父亲还没死，儿子怒吼道：“你到底死不死？我没有假了！”

还有一个老人，打电话给儿子说自己得了癌症，儿子很为难地告诉他：“我刚买了房，生了孩子，实在没钱给你治，你再撑一下，我过几天就回去看你。”

老人听懂了儿子的冷酷无情，自己上吊了！

人生是无法用三言两语概括的，我无权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对别人的生活指指点点，我只是唏嘘，只是同情，只是看着那些佝偻的背影，莫名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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