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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语所能抵达的层次，是世界上很多语种达不到的。可惜我们现在的写作，对语言都不讲究了。粗糙的文字，遍地都是。——方方

前两天看电视。里面播放一部香港电影。

电影里一个人物对另一个人物——就是在《功夫》里演杨过的那个人说：你长得真像刘德华。

演杨过的那个人物就大喜，说真的吗？

这个人说，你把嘴巴、鼻子、眼睛、额头，脸，都蒙上，剩下眼角的皱纹，就那里特别像。

看到这里，我笑坏了。香港电影喜欢恶搞，经常会冒出一些特别生动、特别搞笑的话来。

还有一回，看陈丹青的博客，写他去美国接木心回国，飞机抵达上海时，降落得很慢。木心先生说：“苍蝇一停就停下来，看飞机降落，苍蝇真要笑煞：这样娘娘腔。”

用苍蝇停和飞机停比较，本来就很好玩了，而“娘娘腔”三个字，真是令人叫绝。你都很难去解释这种感觉转换，只觉得实在是神似。

如果香港电影的那句是浅层次的大众化的幽默的话，木心先生这一句，便幽默得很有境界了。 

有时候，小孩子说话也常常语出惊人。有一天，在公共汽车上。一个很小的小孩子站在椅子上，他的爷爷便在这张椅子上坐下。这个爷爷有点胖，他坐下后，那小孩子突然奶声奶气地大叫道：爷爷，你的屁股踩了我的脚！

一车的人全都大笑起来。如此这般活灵活现地用这个“踩”字，只有小孩子敢。

最让我记忆深刻的一句话，是我同学GS说的。当时班上的ZL同学特别喜欢睡觉，经常在宿舍里一睡一整天。他的长睡不起在全年级都是很有名的。GS是班干部。有一天，他走到ZL床边，慢慢地说：你是不是可以起来休息一下？

当我闻知这句话时，真是笑倒。同学现在聚会还拿这话议论，可见其生命力。

语言这东西，真是有意思得很。尤其汉语，几千年的磨练，已令它相当成熟。人类很复杂很细微的感觉，它都可以表达出来，表达的层次和角度也极是丰富。

记得大学时，读钱钟书的《旧文四篇》之一《通感》时，其中讲到“红杏枝头春意闹”一句，说红杏枝头的春意，原本是视觉形象的，现在将之转变为听觉形象“闹”，反而比任何一个视觉形象的词汇更加准确生动。大意这样吧。

看了这篇文章，方知潜伏在汉语中的奥妙太多。只是我们熟见而不觉察。通感在古诗中动用得特别多，它经常是一首诗中最有意味的一个字。

还有“中国队大败美国队”这样的句式。也很奇特。中国队赢了可以这么说；中国队输了也可以这么说。是打败，还是失败，全看语境背景，中国人个个都不会错误理解。

唉，汉语所能抵达的层次，是世界上很多语种达不到的。可惜我们现在的写作，对语言都不讲究了。粗糙的文字，遍地都是。

真正是扯一通闲话，想到哪说到哪。打住吧。

文章转自方方博客2006.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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