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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 个 人 都 是 生 活 的 记 录 者
计划生育工作组天天来人找他,在他家胡吃海喝。当他们将目光转向那只准备给孩子产奶的小羊时,张全有火了,他抄起家里的菜刀,红着眼大声喊:“你们谁敢动?试试!”工作组的人被吓跑了,歇了三天没敢来。张全有暗自开心:“鬼怕恶人,果然不假。”
#日课第13期写作营佳作08# 一对中年夫妻的计划生育之殇
无门
文/叶子
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的故事了,故事发生在某个小村子。
这是一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山村。村子的东头有一座小山,山上有一棵老槐树,比村里最老的老爷爷都要老。山上还有野板栗树,每到秋天,那里就是孩子们的乐园。村子的西头有一个数十亩之大的水库,水非常深,每年夏天,总有人淹死在这水库里。据老人们说,是那水里的鬼魂在找替身。
村子里的人都姓张,其中有一位叫张全有的村民,虽然叫全有,却是这个村子里最穷的。听祖辈说,他家以前并不穷,新中国成立之初还被划为地主,只是后来这些地全部被瓜分了,还有家具、农具、粮食等等。及至全有成人成家,又连生了七个姑娘,家里越发捉襟见肘了。
由于四代单传,为了生儿子,他与老婆从未停止耕耘。在他四十岁那年,老婆又怀上了。他们找当地有名的老中医号了脉,说这回肯定是男孩,他们欣喜若狂,天天祈求菩萨,保佑这“命根子”安全降临。
其时,计划生育已经宣传了好几年,其后更是被定为国策,因此,这“命根子”上了被流产的“黑名单”。为了保住这“命根子”,张全有绞尽脑汁,夜不成寐。
有天他梦见小时候与小伙伴做游戏时曾去过的一个山洞,他躲在里边,小伙伴们压根没找到他。第二天,他凭着记忆,终于找到了它。
这是一个废弃多年的山洞,里边有一人多高,地面比较干爽,由于洞口非常隐蔽,没有人进出的痕迹。张全有满心欢喜,偷偷地打扫干净,趁着一个有月亮的晚上,将老婆送进了山洞。对外只说老婆走亲戚了。
计划生育工作组天天来人找他,在他家胡吃海喝,原准备给老婆做月子吃的两只老母鸡被炖了,一只还未成年的小猪也被他们杀了。当他们将目光转向那只准备给孩子产奶的小羊时,赵全有火了,他抄起家里的菜刀,红着眼大声喊:“你们谁敢动?试试!”
工作组的人被吓跑了,歇了三天没敢来。张全有暗自开心:“鬼怕恶人,果然不假。”
第四天,收工回家的张全有抱着小羊爱吃的青䓍兴冲冲地直奔羊圈,可哪里还有小羊的影子?只见地上一片狼藉,到处是血:“这帮狗娘养的!”张全有恨恨地骂道。边落泪边打扫:“他们总归会有报应的!”
“只要儿子能顺利出世,忍忍吧!”“儿子出生了,一切都有希望了。”张全有劝自己。
白天,他按部就班下地干活,晚上偷偷摸摸去山洞给老婆送吃送喝送衣服,每次去,他都要用他那粗糙的手抚摸着老婆的肚子,感受儿子的拳打脚踢,眼睛眯成一条缝。
因为有了盼头,日子过得虽苦尤甜。不知不觉,离生产期只有一个月了,张全有感觉脊背都比以前挺得直了。他小心翼翼地躲着工作组,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一天比一天期待,也一天比一天担心。
一天傍晚,他扛着锄头走在回家的路上,发现路边的蚕豆已经成熟,他当即摘了几十颗,用衣服兜着,计划回家和鸡蛋一起清炒,再蒸点咸肉,让老婆好好补补身子。想着还有一个月就能见到儿子,他的嘴角不由地露出笑意。
转弯就要到家了。忽然,一片惨叫声从他家的方向传来,他裹紧蚕豆,拔腿就跑,及至赶到家,他愣住了,原来的家已不复存在,映入眼帘的是残垣断壁,一堆乱土。几个小的姑娘围在老大身边,哭成一团。
他大叫一声,一口鲜血喷出,“扑通”一声,他跪倒在废墟边,无声的泪滚滚而下,他张张嘴,却吐不出一个字。女儿们围在他的身边,一个劲地喊着“爹、爹、爹……”
他缓缓地看着孩子们,抬手摸摸最小的女儿的头,这孩子刚刚两岁,她紧紧盯着父亲的脸,睫毛上挂着泪水,小眼神里满是担忧。
“我不能倒!”想想老婆、女儿,还有未来的儿子,他跟自己说:“我不能倒!”他用衣袖擦干眼泪,扶着半截土墙,摇摇晃晃站起来,在破土茅草中找寻可用的东西:“怎么着,晚上得有个窝睡觉啊。”他告诉自己,“这个家不能垮,我要等我的儿子!”
正在这时,隐隐约约听到老婆的声音,他心头一紧,循声望去——果然是她!她苍白着脸,跌跌撞撞地向他走来。
老婆哭喊着:“全有,咱们的儿子没了!他们说你受伤了,让我去医院照顾你,谁知道他们是骗我的啊!他们几个人按着我,把我们的儿子引产了,我看到那小手了,啊呜呜呜……作孽啊!八个月了,八个月了啊……作孽啊!他们还把我结扎了!我们永远不会有儿子了!啊呜呜呜……”
老婆哭跪在他面前,说:“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啊!”说完连连向他磕头。他愣在那里,一动不动,半天,他缓缓地跪在老婆对面,抖抖索索地用手帮老婆擦着眼泪,颤巍巍地说:“我知道,我知道……”
张全有将老婆扶到一背风处坐下,凭着记忆找到他们睡觉的房间,从茅草土堆中扯出一堆破棉花,拍拍上面的尘土,轻轻的盖在老婆的身上,细声细语地说:“你歇歇吧,歇歇吧!我去看看孩子……”
张全有踉踉跄跄地走了,任老婆喊破喉咙也不回头。
“不得了啦!不得了啦!有人跳河啦!有人跳河啦……”一个人扯着嗓子大喊着。
张全有的老婆闻听此言,一下子晕了过去。
天,不知何时下起了雨,一滴,一滴,又一滴……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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