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 个 人 都 是 生 活 的 记 录 者
只有心怀无限深情的人,才会在这样短暂的人生里点燃生命的热情去抵抗这终极的虚无,他们长啸、歌哭,甚至试图用文字“为生民立命”。
像野夫这样古典而深情的写作
文/如小瓜
时常听人评论汪曾祺说,他是中国最后一个士大夫文人,他接续了古典文脉,是传统中文美学的最后绝响。确实,汪曾祺的文字里充溢着古典中文特有的干净、纯粹、静水深流的高贵气质,让人不得不感慨,当下的嘈杂环境下,大概再也不会有这么好的中文了。
直到后来看到野夫的文字时,我才惊喜地发现,那个神秘遥远、说不清道不明的中文美学风范还活生生地存在着。
如果说汪曾祺文字里的中式美学更趋近于桃花源式的恬淡宁静,那么野夫的美学风格便更接近慷慨悲凉的汉魏风骨。
尤其是在他的代表作之一《乡关何处》里,他写革命年代被打成右派的父母、亲人,写身世飘零坎坷却一生不舍诗书的畸人、幽人,无不深情悲凉、慷慨激昂。字里行间都是古典的豪迈深沉之力和含蓄优雅的东方美学风格。
比如他写《江上的母亲》:“又是江南飞霜的时节了,秋水生凉,寒气渐沉。整整十年了。身寄北国的我仍是不敢重回那一段冰冷的水域,不敢也不欲去想象我投江失踪的母亲,至今仍暴尸于哪一片月光下......”
出生于汉江平原名门望族的母亲,却赶上抗战爆发的乱世,和家人离散,被送到湘西的伯父家避祸,在寄人篱下的日子里,识尽世态炎凉。后抗战胜利,她独自踏上寻找双亲之路。不料父亲早已重新娶妻生子,不再和她相认。父女从此反目。
母亲流落到恩施,并落地生根,嫁了本地男人。但却终身无法摆脱源于其父亲的”右派“身份。在革命年代过着被整日批斗的屈辱日子。直到20年后,才得以彻底平反,而此时母亲早已老去,满心屈辱和伤痛不知向谁讨还。
但母亲还是深藏了委屈,用尽全力养大了孩子。直到丈夫去世,孩子长大成人后,一身老病的母亲为了不拖累孩子,独自走向了深秋的江水,从此江湖茫茫,再也不见踪迹.......
这是野夫笔下的母亲,一个被大时代左右命运的万千中国女人中的一个,他写的是现代的故事,却充满了古典英雄的悲壮气概。那些在史书里只属于男人的末路英雄慷慨悲歌的传奇,这个平凡的母亲身上全部都有,并且毫不逊色。
母亲投江的决绝姿态,是另外一种无声的“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生命绝唱,借由野夫慷慨深情的笔端,重新复活。
在《乡关何处》里,几乎每个故事都如此的有分量。人物本身的曲折命运和作者笔端的浩然之气浑然一体的融合,形成了只有野夫才有的独特文风。
他的文字里比汪曾祺式的中文美学有更多的不平之气。这也是我更喜欢他的理由。我喜欢这份“不平则鸣”的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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