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 个 人 都 是 生 活 的 记 录 者
“好看的皮囊,里面装的是千疮百孔的内心,接近了才能闻到这种腐烂的气息,是的,都烂掉了。”
#日课第17期写作营佳作#04
可可
文/七海
01
从前有个朋友叫可可,他变成了我的男朋友,然后又变成了朋友,然后就成了陌路人。
我刚去香港上学的时候,可可是我的同班同学,我当时还有一个北京男朋友,没太关注周围的男生。他长得很像余文乐,很酷,不爱说话,总是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好长时间我也没注意到他。
有一天,我们几个女生在一起聊八卦,大家评选班上最帅的男生,其他女生一致觉得当然是可可啊。我一头雾水地问,可可是谁啊?再上课的时候,她们就把可可指给我看,哦,真的好好看啊!我这个颜狗真是没治了。从此我就注意上了可可。
每次大家吃饭喝酒总是叫上可可,他就喜欢喝酒,不说话,默默的喝,把所有人都喝倒以后,他再默默地去付账。我就在一片嘈杂的酒吧里,或者夜店里,或者饭馆里,默默地看着默默喝酒的他。这个男人可真神秘啊,我好想走进去看一看。
女人往往都是这么开始的,爱上爱情就是这么一回事。
我打听了一圈,可可有女朋友,在北京。他也很洁身自好,从来不和其他女生有暧昧,他喝酒就仅仅是喝酒。我开始喜欢他,告诉周围所有朋友我喜欢他,喜欢一个人也不丢脸,我也没有什么太大的追求,经常能一起喝酒就好了呀。
我那时候住在离学校很远的地方,有时候他们半夜决定去兰桂坊喝酒,问我去不去,我一定第一时间从床上爬起来,狂奔到外面去找计程车。九龙的计程车和港岛的还不通用,我要打车到一个地方再换乘另一种计程车,才能到兰桂坊,打车就三百多港币。朋友笑说,你也太爱喝酒了吧。我哪儿是爱喝酒……我最讨厌喝酒了,酒又苦又辣的,我只是爱看喝酒的帅哥而已……
时间久了,当然他也就知道我喜欢他了。周围哥们也和他说,七七不错的呀,你要不要考虑一下。但是他就装不知道。有女朋友的人就要这么乖乖做人,我很欣赏这一点。
有一次,我们去广州喝酒,ktv里一屋子朋友,他从小的一个好哥们也来了,他哥们是个大渣男的类型,一看就是风月场里混惯了的,见多识广,眼睛也尖。张口就问,七七,你是不是喜欢可可?
我愣了,事儿是这么回事儿,但是大哥你可以不说的这么直白吗?
他端着酒杯笑,你不能痛快点吗,到底是不是?
我只好说,是,我是喜欢可可。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没敢看可可的眼睛。
他又扭头问可可,那你喜不喜欢七七。
我气炸,大哥!你今晚是来做红娘的吗?!
可可也把头埋在酒杯里,你知道,我有女朋友的。
哥们说,你女朋友反正也在北京,也不影响和七七在一起啊。
大哥!你的世界观,真的!我太欣赏了!
但是我并不想这么做。
可可不接话茬,说,行了,你赶紧喝酒吧。
哥们喝多了,表示不行,今晚我就把这事给你办成了。
我受不了气氛变成现在这样,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跳出来了。
我对哥们说,大哥,你的好意我领了,但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解决。
就在这么烂的一个环境里,也许所有人都愣了,也许大家都在看着我们,然而我已经不记得了,我也喝多了。
我就看着他,可可,你知道我喜欢你,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喜欢你,但是我也并不想做什么,我也不想做第三者,我只是想在你心里排队挂个号,如果哪一天你分手了,记得来找我。
在我看来,表白也表过了,他也拒绝了,我也圆满了,故事也该结束了,继续做朋友,继续喝大酒。
不久后的兰桂坊酒吧里,我喝了个烂醉,人生头一次没有控制住自己。恍惚间,有老外过来想占便宜,被他挡回去了。我说,不用你管。就踉跄出了酒吧,在小巷子里狂吐。可可也跟了过来,其他朋友以为我们俩要进行什么爱情戏,都躲的远远的。
酒精过量的时候,人容易控制不住自己,我一边吐,一边哭,一边哭,一边吐。
可可抱着我的背拍,说不至于的,不至于的,是我对不起你,你别难过。
我一边吐,一边心想,大哥,我喝多了难过是因为家庭变故,不是因为你!你不要自作多情了!但是我醉的太厉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吐得差不多了,我趴在墙边喘气,啊,醉酒好难过,再也不要喝这么多了。可可好像还站在我身后,他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话,轻到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喝多了幻觉,还是真实发生过。
他说,我也喜欢你。
我一扭头,他已经走了。
脑袋有点反应不过来,就醉过去了。后来朋友把我背回了学校。
第二天他们纷纷逗我,说你昨天喝醉了,酒后吐真言,说了好多话,你还记不记得。
我说你们不用蒙我,我记得很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是的,我记得很清楚,可可说喜欢我呀。
感觉心里的气球都飞起来了。
然而从那以后,我们就很少在一起喝酒了,他有意地避开我,我也不想去打扰别人的生活,转而去进行自己的感情生活去了。
直到他毕业为了女朋友回到北京,我远走美国,我们都没有再联系。
02
来美国的第一年,留学生都有的那种文化差异,异国他乡的孤寂感,让我过得很苦闷。正好校友组织去拉斯维加斯聚会,大家从北美各个城市赶到LV聚会,包了凯撒宫赌场里的一个夜店,进去疯玩。我看着他们男男女女的就觉得没劲,觉得没劲就默默喝酒,三杯威士忌下肚就喝多了,我赶紧离开这地方去醒酒。
出了夜店门,黑人保安问,女士,你需要帮助吗,我说我没事,呕……全吐在了赌场的红地毯上。保安愣了,我也愣了,这,尼玛,要不要赔钱啊。
我拔腿就跑,保安也没有追我,估计醉鬼见得多了,出了赌场大门,一接触到冷空气,我就清醒了。
自己对自己哈哈大笑,也太狼狈了吧。这么一吐,我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起来上次吐的时候,可可说喜欢我的时候。
我鬼使神差地打了可可的电话,北京时间应该是中午,他居然鬼使神差地接了,大哥你不是上班时间吗。
我没头没脑地说,我是七七。
他闷闷地说,哦。
我在拉斯维加斯。
哦。
我喝多了,吐了。
他问,你没事吧?
我吐了就想起来你了。
他说,你最近还好吗
我不耐烦,大哥你别扯这些没用的,我的号排到了没有?
他沉默半天,排到了。
我靠!居然排到了!这赶上中彩票了!感觉好像随便撒了个网就不管了,两年后,发现网里有一条大鱼,还是我喜欢的那条。
这得捞啊,不捞天理不容!
后来才知道,他为了女朋友,不顾父母的强烈反对,放弃了深圳的好机会,回北京工作。女朋友貌似是个小模特,结果跟大款结婚了。这是个多么狗血的爱情故事。我这个电话正打在了点子上,他整个人都在低谷期,急需我这么一根救命稻草。
我仰天大笑三百句,功夫不负有心人!磨刀不误砍柴工!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呸,这都什么乱七八糟。
不管怎么说吧,我俩谈起了跨国恋爱,国际电话费贵的让人撕心裂肺。到了春假,我悄悄地飞回了北京,决定结束做网友的日子。
可可刚买了一辆新车,我俩开着车四处兜风,也少不了喝酒。他的酒友多到我瞠目结舌,这家伙每天是泡在酒精里吗?每天换着地方,换个酒友就是一顿喝,有时候是两顿,是三顿。
渐渐地,我咂摸出味道来了,这个男人可真是个鸵鸟啊,他把自己淹没在酒精里,淹没在烟雾里,淹没在我这个名不副实的女朋友里。
我刚排到号的时候,兴高采烈地去和我俩共同的哥们炫耀,我说看,可可终于是我的男朋友了。哥们很冷静地劝我,可可不可能喜欢你,他也不适合你。
我说不可能!我这么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怎么可能有人不喜欢我!
现在我明白了,他真的不喜欢我,他喜欢那个一米七多大长腿的模特美女,他喜欢把自己淹死在另一个世界里,他喜欢这么活的不像一个人。
可是我想活的像个人,我突然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回到北京,就为了看一个软弱无能的酒鬼喝酒吗,我的生命中有一个软弱无能的亲爹就够够的了。
终于,这份单相思在我认识了真实的可可以后彻底消失了。好看的皮囊,里面装的是千疮百孔的内心,接近了才能闻到这种腐烂的气息,是的,都烂掉了。
我们再开车出去兜风出去喝酒的时候,我的心里就把他又当作哥们了,帅哥果然都是可远观而不可近看的类型,我吃这种亏吃的还不够吗,怎么老不长记性呢。
假期结束,我回了美国,继续每天实验室、宿舍两点一线的生活。我们依然像对情侣一样每天打打电话汇报今天的生活。我正在实验室干活,他发了一条短信给我,说正在陪领导喝酒,一看表,可可那边应该已经凌晨两点了,怎么还在外面喝酒呢,我有点担心,打电话过去没有人接。
过了一个小时,我还是担心,睡着了也应该发条信息过来啊,就又打电话过去。有人接了,对方口气很冲,上来就问,你是他什么人啊?
我………没底气地说,算是女朋友吧。
对方说,我们是朝阳交通支队,他酒后开车肇事,你来领人吧。
啊?这故事怎么发展的超出了我的想象力。这远隔千山万水的,我怎么去啊,也不知道他父母的联系方式,也不知道他好朋友的联系方式,我才发现,除了喝酒,我对这个人一无所知。
我只好凌晨三点薅起来我的北京铁哥们,让他替我去交通支队看看可可怎么样。他回来后和我介绍情况,可可陪领导喝完酒,凌晨又去和朋友喝酒,喝完出来开车回家,已经醉的人事不省,把一个出租车给撞了,对方被撞骨折,出租车和他的车都撞报废了。他去交警那看可可的时候,他还醉着呢,酒后肇事面临着至少十五天的拘留,甚至刑事责任。后来可可父母来了,他们开始活动,看怎么能让这件事过去。
他好久没有和我联系,我知道这个教训有点惨烈,不知道他能不能从中看见已经非常不堪的自己。
他再联系我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两个月。他通知我说,工作没了,单位勉强同意他辞职,而不是开除,房子也卖掉了,他在北京也没有什么好留恋,决定去上海了。
我说,那我呢?
他说,我们分手吧。
就这样,我们因为喝酒结识,因为喝酒而开始,又因为喝酒而结束。
从可可开始,我认识到自己不喜欢喝酒,他也不是真的喜欢喝酒,也许没有人真的喜欢喝酒。
03
他后来又想起问我过得怎么样的时候,我正好要结婚了。
可可说,你怎么突然决定结婚了?
我想了想,厄,我俩谈恋爱,我发现他劈腿了,然后他就说和我结婚。
可可急了,那你怎么能和这种人结婚呢?
我突然就火冒三丈,我和什么人结婚,关你屁事!你以为你是个什么好东西!还没有人敢这么对我呢,说恋爱就恋爱,说分手就分手,你当我是什么啊!你有什么资格管我和谁结婚!
他讷讷无语,是我对不起你。
我说,行了,你从认识我来来回回就这么一句话。
我就把他的号码删了。
再后来我有了女儿,当妈后心境也平和了很多,遇到事情不那么喊打喊杀的了。突然接到一个不认识的美国号码,我就接了。结果是他,来美国开会,想起我。
他又问,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我想了想,说我打算做家庭主妇。
我这个毛病非常不好,常常把别人的客套话当真来回答。
可可一听,苦口婆心的开始劝我,做家庭主妇没有保障,老公万一不要你了,万一出轨了,万一离婚了,你怎么办。
我瞬间又火冒三丈,大哥你有什么资格说别人!就你这种人才喜欢始乱终弃!我老公才不是这样!
他说,我是真心为你好,我始终觉得对不起你。
我说,不用了,要不是因为你长得帅,我都不想和你说话。
有一年,我回国,他说,那我请你吃饭。
我说,不用了,怕老公砍死我。
那喝酒。
你是嫌我死的不够快吗。
那我去机场接你总可以了吧。
这个可以有,省我一百块钱打车费。
我刚好刚做了一个小手术,头上缠着绷带,上了他的车。他盯着我瞧。
我说,你看我当了妈有什么变化。
他说,其他没变,就是多了点法令纹。
大哥你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分手这么久还能气的我七窍生烟的也只有这位大哥了。
四十岁的可可还是很潮,从帅哥变成了潮叔,他还是对工作吊儿郎当,他还是有很多酒友,还是有很多小姑娘和我一样被这副皮囊骗的心甘情愿。
可他没办法拥有爱情,他喜欢的他母亲不喜欢,他母亲喜欢的他不喜欢。无论是我还是那个模特女友,都没能过得了他妈那一关。这位阿姨想要一个家境相当的官二代,不能接受我们这些平民百姓。这是可可和我讲述的,当年分手的真正原因。
他说他的第一个女朋友,谈了六年,他母亲始终不同意,他始终没办法给这个女孩子一个未来,女孩等到绝望了,嫁给了别人。他为此和家里抗争,不接受家里安排,跑到北京去工作,结果还是拗不过母亲。
他说他和母亲说了好几次我是个不错的女孩子,但是母亲也不同意,觉得我家境太普通,配不上高干家庭,这位阿姨连我的面也没见就给毙了。
他说最近母亲给他介绍了一个官二代,好看,温柔,刚留学回来,和他吃一次饭就爱上了他。可是他不喜欢,女孩子就撬开了他的房门,住在他家里不走,他只好叫了警察,把女孩赶走了。
我斜眼看着他,果然懦弱的男人都是有原因的。
下车前,他突然点了一根烟。
你说,如果我当年娶了你,是不是现在也很幸福了。
大哥!你这种人,不配有幸福!
我还是把这句话咽回去了。
也许他这辈子都不会变了,在烟草和酒精里不可自拔,早早的把自己喝死,但不管怎么说,他开心就好。
而我,从疾世愤俗的女侠变成了三个孩子的老母亲,虽然算不上光荣,但生孩子总比喝酒强。
后记:我把这故事说给闺蜜听的时候,她说你这男朋友没人见过啊,不是你幻想出来的吧。我真的没有任何联系方式、任何照片证明他存在过。也许就只是我做了一场白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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