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 个 人 都 是 生 活 的 记 录 者
社交渴望
文/陆地
阿芳是高我一届的校友,也是我的邻居。以前我们两家关系特别好,她家做了烧红烧肉会给我家端一碗,我家炒了鱼香肉丝也会给她家送一盘。
我们都在学校工作,住的是八十年代末学校分配的住房。我们两家都住在六楼。那时候的住房没有电梯,2009年,我的女儿考虑到我和她父亲年龄大了,爬楼梯腿脚不利索,就在学校附近买了一套电梯房。我搬家了,阿芳还住在那里。
2012年,阿芳的老伴去世,她抑郁了。她的儿子、媳妇在深圳工作,就把她接到深圳去了。大约在半年多后,阿芳逐渐从丧偶的痛苦中走出来,她不愿意在儿子家长住,又回到重庆。
阿芳回重庆后,只要我在重庆,我们常常会一起去校园散步,一起去超市买东西。她下午会去老年活动中心打麻将,她说打麻将活动脑和手,不会老年痴呆。阿芳爱干净,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阿芳告诉我,她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生活,她觉得一个人自由自在挺好的。
阿芳身体不好,有高血压、高血脂和糖尿病,还有动脉硬化和骨质疏松。去年六月,她在厨房做饭时摔了一跤,幸亏手机在身上,她打电话请邻居帮忙送她到医院,医生诊断为脚踝骨折。她儿子从深圳请假赶回来,为她请了一个保姆照顾她。几天后,因为工作忙,儿子又匆匆忙忙赶回深圳。
阿芳骨折后,我和另外一个朋友去医院看她,只见她打着石膏的左脚沉重地摆在床头,头发凌乱,眼神无光。
她说: “那天,我一个人倒在地上不能动弹,连拉我一把的人都没有,那时候我真的很绝望,很孤独无助。”
阿芳出院后,一直由保姆照顾。三个多月后,她已经能拄着拐杖行走。
阿芳的儿子和她商量说: ”妈!你已经76岁了,身体又不好,我们不放心你一个人。你来深圳吧,我在我家楼下,租了一套一居室的房子让你住。也方便我们照顾你。”
阿芳同意了。阿芳在离开重庆去深圳前,我去看她,她拉着我的手说: “老了,还是只有依靠儿子,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眼里含着泪花。
阿芳在深圳安定下来后,几乎天天给我打电话。她说,白天她只有一个人,她很孤独寂寞。晚上儿子、媳妇下班回来后,她去儿子家吃晚饭,然后把第二天中午的饭菜带回家。儿子把牛奶、鸡蛋、面包买了送到她家里,早饭她自己热牛奶,用煮蛋器煮一个鸡蛋,用面包机烤面包,然后泡一杯茶。中午或者用微波炉加热头天带下来的饭菜,有时候自己煮面条,或者吃速冻饺子。只有晚上才能和孩子们说几句话。
她说: “在深圳,生活方面我很适应,就是太寂寞了,没有认识的人。”
“住在高楼里,邻居都关着门,我什么人也不认识,没有人和我说话。”
“儿子媳妇平时工作很忙,只有到晚上去吃饭时才能见到他们,有时候儿子出差,几天也见不着。孙子读高中,他学习忙,我更是见不着他。”
“下午有时候我拄着拐杖在小区里走走,因为腿脚不方便,走不了多远。深圳是一个年轻的城市,来来往往多是急急匆匆行走的年轻人,想找一个搭讪的老人都很难。”
“只看电视也没有意思,我经常站在窗前,数一数过往的车辆。我很想和人说话,渴望交流。”
我劝她在家里养几条金鱼,或者种几盆花,她说: “我毕竟拄着拐杖不方便,我怕摔跤。”
“我好想和人说话,所以我总是给你们打电话。”
“唉!”我听见她在电话里叹了一口气,“在孤独中,感觉一天太长了,一生也太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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