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 个 人 都 是 生 活 的 记 录 者
今天分享来自日课100天写作营里一位武汉文友的城市生活记录:暴雨之中的武汉,有人死亡,有人幸存,生活还在继续,但被记录的就永远不会再消失……
如果你也在武汉,欢迎和本文作者雨薇一起,分享你的武汉故事。也欢迎和我们分享属于你的城市记忆。(日课编辑)
微如草芥,每一天都是偷生?
文/雨薇
前天是五月里特别的一天,十级雷暴。可雨薇出门上班时并没有仔细看天气预报,隐约知道有雨,也并不在意,谁让早晨的天空那么晴朗。
没有带伞。
下午午休起来,两点,拉开办公室的窗帘,天已经黑了。雨薇还是趴在办公桌前看资料,并不知道这一次暴雨将至如此不同。
正理不清各种线索的头晕脑胀间,雨薇听到了沉重的雷声。一年三百六十天,武汉的雷雨从来不少,更何况还是夏天,雨薇连头都没抬。
密集的雨声伴随着雨薇搬运各种参考书、敲键盘查资料的声音,她无暇顾及窗外。后来雨薇才知道,那一刻黑云压城城欲摧,但那黑云没走进中北路写字楼的玻璃幕墙。
下午四点半,留在家里照顾父亲的保姆姐姐打来电话,说家里阳台进水了。什么?住了四年的家,什么风雨没经过,进水却是第一次。
姐姐说找了物业,物业只给了一个电话,让自己找人疏通,那就要自己出钱。只思考了一秒,雨薇就告诉姐姐,马上打电话给疏通的人。因为爸爸在家里,老人又爱操心,水进了阳台,很可能会进客厅,必须马上处理。
然而姐姐为了给雨薇省钱,竟然自己用晾衣架去通洗衣机的下水口。后来她告诉雨薇,她还搭了梯子去阳台外空调挂机那窄窄的方寸之地,仔细清理了洗衣机下水口。很快,阳台的积水就退了。
等到下班时间,快六点了,雨薇走到窗前,只见天色微明,街道湿漉漉的,却没有积水,就像一场普通的雷阵雨刚刚过去。
终于过完了深陷资料的一天,雨薇决定去办公室附近的沙湖公园快走一圈,给自己换个脑。大门砰地一声碰上的时候,雨薇才发现空气中还有轻微的雨点,但是她太需要倒空满脑子的壅塞,于是快步走到公园。
一个小环线,走了一半,雨点变成雨丝。再走几步,打在身上的雨,噼啪作响,已是中雨,每分每秒都在变大。
没有选择,雨薇快步跑到离自己最近、深入湖心的亭子,已然淋成落汤鸡。湖面清凉的风一阵阵吹来,把心吹得凉透了。
“该不会生病吧,真的不能病呀,工作不能让我生病,家里也能不让我生病。”人呀,就是这么悲催,不敢生病。
这雨跟人较劲,眼看着小了,等你走出去,还没到二十米,马上又变成中雨,雨薇只好又跑回亭子。黑漆漆的湖心亭只有雨薇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反复拨打的电话也无人接听,雨那么冷,雨薇开始感到害怕,觉得自己好像走在冬天无边无际的风雪中一般。
默默等了好一会儿,雨薇才冒着细雨回到办公室,打开空调制热,又把辅热打开吹了好一会儿。雨薇感到腿脚滞重,还好并未感冒。
看手机才发现,这一天的暴雨已经刷屏朋友圈,各种P图上演着科幻大片,有世界末日的奇幻效果。只是到这时,雨薇依然不知道这场雷暴的残酷。
又过了一天,还是下班后,同事转给雨薇一个视频。雨薇才知道,就在一天前,雨薇在资料堆里奋斗的时候,汉口三阳路一个悬在17楼高空中的施工吊篮在狂风中来回摇曳,打转,几度撞向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两位清洗幕墙的工人被甩出吊篮,死亡。下午五点,家属抵达现场,却遭到殴打,原因不明。
吊篮撞向玻璃幕墙的巨大声响,比二十级雷暴还可怕。希望那一刻身在吊篮中的人疼痛会比绝望更多一点,这个世界如此狰狞,疼痛是最轻的痛楚吧?陌生的人,真的不知道可以对你说什么,为你做什么……
忽然很多细小的场景串联起来:一下午走不进中北路幕墙的黑云和暴雨;四点半欢乐大道阳台上的积水;姐姐,奋不顾身翻越阳台去清理洗衣机下水口的亲爱的保姆姐姐;黄昏沙湖公园的雨;始终没有接通的电话;下午两点半,三阳路撞向玻璃幕墙的吊篮,砰砰砰……
是天地不仁,还是人间不值得?
在这个一千一百万人口的城市,有两位工人,也就是五百万分之一的人在这场十级雷暴里失去了生命,绝大部分人都活过来了,但这并不是因为我们能躲在玻璃幕墙里面,只是因为我们比他们多了那么一点点运气。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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