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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 个 人 都 是 生 活 的 记 录
在旅途中,最动人的遇见有时候并不是某处的风景,而是活在那个地方的人和他们的故事。不知你是否去过北极村,是否遇见过那些拾荒老人,是否听他们诉说过自己的故事呢?今日分享日课作者@柳叶刀的旅途见闻:北极村拾荒老人小顶柱儿的故事。欢迎和我们分享你的旅途故事。
#日课100天写作马拉松#03
小顶柱儿
文/柳叶刀
“小顶柱儿”住在中俄界河的河岸边,与北极村村民居住的村庄很有些距离,那是一个挖在一片松林下的土窑洞,紧挨着滚滚东流的黑龙江水。
隔着一条马路,他的斜对面是北极村前几年建成的木质别墅群,可能因为疫情,如今木屋门前杂草丛生,毫无生气。
我和先生于下午四点到达北极村,景区游客寥寥无几, 驱车来到界河岸边,四野寂静,只有温暖的阳光洒在静静流淌的江面上,气温十分宜人,穿一件薄衬衣正合适,这直接颠覆了我对北极村天寒地冻的书面印象。
近一个月行程,今天终于来到祖国的最北点,心情有些激动,我兴奋地在岸边走来走去,并向突然出现的一位老年男性村民打听当地的气候和物产,这个人就是“小顶柱儿”,他今年65岁。
“小顶柱儿”是余发中老人的小名,他出生在北极村,但祖籍是山东。
我问老人,北极村最冷的时候需要穿多厚的衣服?
他想了一下说,我爷爷说他们那时候要穿羊皮袄。
他一直也没有说清楚,在最冷的冬天他自己穿什么衣服御寒。
我仔细看了他一眼,他着一件浅色中式立领格纹长袖衬衫,衣服有好几处破口,黑色的短裤也很破旧。直觉告诉我,这不是一位普通的村民,我不由生出一丝警觉,担心遇到流浪汉或精神有问题的人。
话匣子打开以后,老人开始滔滔不绝,并且越说越激动,夕阳下,他黑红的脸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余发中老人的爷爷在16岁时跟随族人闯关东,从山东来到黑龙江,因此他父亲和他就出生在北极村。
余发中曾经有个媳妇,叫余桂芳,是回山东老家带过来的。 那年,他远道回乡, 家人拿他当贵客招待,但因为贫穷,土豆就算好菜了。每次吃饭,桌上只有老辈人陪他,妇女、小孩是不能上桌的。他比划着告诉家乡人,黑龙江的土豆有多大,亲人们都不相信,说他吹牛。离开山东的时候,他去街上买了很多肉,让亲人们煮给小孩子吃,让他们尽情吃,吃个饱,吃个够!
讲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眼睛泛着微微的泪光。
后来他媳妇跟他来到北极村,亲眼见到他所比划的大土豆。
他和媳妇曾经有过一个孩子,当时他在大兴安岭的密林深处当护林员,得到媳妇生产的消息赶回来才知道 ,孩子由于胎位不正,守着的几个村妇又束手无策,最终孩子难产丢掉了。他反复向我们诉说,如果当时村里人把她送到医院就好了。
再后来,他说他媳妇因为耳朵根子软,不知道听了别人说的什么话,就离开了他,离开了这个地方。当时他跟媳妇说,你走了一定会后悔的,即使后悔也不要再回来了。果不其然 ,他媳妇离开一周后就后悔了,给他来信,说想回来。但他气难消,意难平,把信撂在一边儿,没有理她。至此,他媳妇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老人说,他年轻时唱歌很好听,我们鼓励他来上一曲,并准备给他录个小视频,他略推迟一下,说他必须回去换身衣服。
他换了一套军绿色的衣服和一双球鞋过来,但破旧的程度并没有多少改善。
夕阳下,他对着江水唱了一曲他那个年代的老调子,继之又热烈地向我们述说他的故事……
天色慢慢暗下来,想到曾哥、小刘小张夫妇在景区外广场等我们一起露营,我不由得有些着急,就抽身先坐上车,等先生结束与老人的谈话。
过了一会儿,他们一起过来,老人热情地、甚至有些执拗地唤我下车,说一起去他家看看。
说实话, 我是非常不情愿去的,因为我曾透过杂树丛向那边瞥了两眼,他家根本就不是一处普通的民居,那是我曾经远远见过但又从来不曾接近过的一种居所——拾荒人的住处。
但,不忍拒绝一个孤独的老人。
我手里紧紧抓着自拍杆,用作意外情况下的自卫。跟随老人穿过一层层拾荒捡来的废旧物品,上到松林所在的土坡高处,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他自己开垦的一片菜地,刚刚拾掇过的菜地中央,赫然躺着一堆新鲜硕大的土豆,周围是一片长势喜人的大白菜!
他笑容满面地指着土豆,自豪地说:“怎么样,这么大的土豆,没骗你们吧!?”
我想到刚才上坡时,他反复叮嘱我们,不要被他的铁链绊倒,不要踩着一个隐蔽的深坑……我松了松紧抓自拍杆的手。
告别时,老人又将我们送回车边,行至中途,先生想把他左脚鞋里的草刺清掉,老人及时又体贴地伸手扶住“金鸡独立”的先生。
这一幕,让我对自己的过度防范感到有些羞愧。
临走,我们一再嘱咐他要保重身体,注意安全。我们给了他一小时,他讲给我们他一生的故事。
希望老人能像他的土豆一样皮实。
晚上,和朋友们一起在景区广场露营,没有看到传说中的极光,但繁星洒满夜空,流云轻舞清晨,在日与夜的更迭中,万物仍是那么的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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