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是生活的记录者
“ 城市变化太快,变换之间,我从一个年青的学子走到今天,从单身一人到四口之家,工作有得有失,亲情断断续续。看着别人的孩子早已经大学毕业,我的前方,还很遥远,还得继续……”
#日课个人史写作营佳作#04 我的县城生活
我的城市生活
文/四季风
01
1996年,大学毕业,我又回到了家乡,在大荔县邮电局工作。按前几届大学生的分配结果来看,大部分都留在了西安,有的同学去了广东的大小城市,我的失落感蛮强烈的,毕竟,我是通信专业的本科生。好在是自己的家乡,熟悉的城市和熟悉的人,渐渐地也就适应并投入到工作中去。县上邮电局工作不多,局里也很看重我,没让我进机房,直接去了电信股工作,主要负责电话设备管理和移动通信。
大荔县是关中东部的人口大县,全县当时有68万人口。90年代,自动交换的程控电话刚开通,一改80年代那种人工拔塞子接续的低效率电话接通方式,加上改革开放后,家家户户都有钱了,电话市场需求非常旺盛。刚开始上班,局里的交换机就面临着扩容,号码容量也很紧张。我临时加开了两组中兴的设备,扩容了1000户容量。没有新开号段,剩余的号码很难挑,一般人不喜欢4和7,末尾947,谐音就是“就死去”,774就是“齐齐死”。我曾经的女友琰家里电话就是“479”,她母亲说:“还好,死去救,死去又被救下来了。”
90年代,装电话机的机线员很牛。每天基本上都是先维修后装机,装机的主家都算得上有钱人,免不了请机线员吃喝一番。我见到有个机线员还联系选号的同事拉托,不但吃好喝好,看到主家是卖鞋的,也要厚着脸皮混上一双。我也曾跟着机线员吃过火锅,客户不在乎一顿饭,主要是看中干活的质量和显得有面儿。
我管着放号,这样也能互换资源,机线员能够及时装机,否则,他们一句话,说没线位了,客户也只能干着急。我同学家里离邮电局很远,机线员爬了几根杆子,跳了几次线,才把线路调通。最后,也摆了一桌感谢装机工,我认为辛苦一番,也理所应当。否则,一般客户,机线员也没人愿意费那么大周折去干。
1997年春节前,装电话市场旺盛,装机工也是“萝卜快了不洗泥”,经常不按标准流程装机,也懒得给客户在室内钉线卡走线,他们拿电话试通了,就留了余线走人。我就碰到钉线卡困难的人家。那时候还没有商品房政策,我家附近百家院是一片居民集中买的独院,基本都是上下两层的小院子,一排排非常整齐。我跟着装机工进了一户院子,只有老两口在家,装机工匆匆忙忙留够了线就到下一户去了。两位老人面露愁容,说家里没人能钉线卡。我看不过去,主动给他们说,等我下了班来家里帮他们走线。
晚上,我一边干活一边和他们闲聊,才知道那个老太太是全国有名的口算大师史丰收的姑姑,史丰收出名后去深圳办了公司。她老伴是个退休干部,老两口有个腿部残疾的女儿,在一家事业单位上班。她女儿被丈夫抛弃,离婚好几年了。老两口守着离了婚的女儿和外孙生活。外孙刚上初中,学习很优秀,成了一家人的希望。老两口装电话就是为了和远在深圳的侄儿通电话,鼓励孙子能向他舅舅学习,快快成才,有一番作为。装了电话也便于老人和朋友联系,沟通信息,消除寂寞。
越是市场旺盛,装机紧张,人情关系越能体现得淋漓尽致。戴局长是局里的“一支笔”,电话装机费1280元,他签字可以优惠,按关系紧要程度在1180元、1080元、1000元之间选一个批在电话申请单上。我的主管局长很自觉,一般比戴局长优惠幅度要少100元。戴局长是对越自卫反击战的复员干部,工作很有魄力,很会发动群众。他用车把全县干部员工接到局里召开大会,亲自动员,布置任务,明确激励,发展一部电话可以获取60元的奖励。我趁着旺季,联系亲友和同学,当月就发展了21部,获得了1260元的奖励。
诱人的激励刺激着想发财的人,不同的人动不同的心思,找两位局长来批条子优惠的人络绎不绝。在我们办公室,我对面曾经坐着一位比我年龄稍长的吕兄,他个子矮、心眼多,为了用优惠政策多发展客户,居然铤而走险,模仿戴局长的笔迹签字批优惠。眼红的人总会起疑心,营业厅的班长老李,本身就是个细心较真的人,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拿着那些签字单去找局长印证。事发后,吕兄被调离了电信股,“发配”到支局去了。
1997年,我们邮电局的邮政分局赶着香港回归,出售过一批香港回归纪念币,是那种用密码箱装起来的,说是国内限量发行十万套,内部员工销售有奖励。开始我留了一套给自己。后来,我看一车又一车的纪念币进了邮电局,我想这不可能只发行那么一点量,不值得收藏,悄悄把自己的也卖了。
与电话同样火的还有称为BP机的传呼机,传呼机分汉显与数字,汉显的直接可以留言传呼内容,数字的只能知道谁呼你了。1997年9月,我花了600元购了一部数字的传呼机卡在皮带上。买了传呼机,总想被同学和朋友呼,刷刷存在感。
当年9月底,县上开通了第一座移动基站,能覆盖十几公里范围。这是继模拟移动通信大哥大后的第二代移动通信系统,也就是数字移动电话。刚开通的移动电话非常贵,一部手机五六千,还有三千元的开号费,两百元的卡费,置办下来得上万块。尤其是双向收费,省内四毛,国内漫游六毛,还有漫游长途费,走到哪里算到哪里。一般人很难消费得起。
局里给电信股配有一部维护手机,是松下产的,虽然又窄又厚,不太漂亮,在当时能用到也是非常荣耀的事情。跟我一起维护基站的老李,儿子参军,他在宝塔旁边的饭店请客,手里高高举着这部松下移动手机,非常神气。
后来,手机品牌样式越来越多,最有名的前三名是摩托罗拉、诺基亚、爱立信。有一天,我刚上班,还没来得及吃早餐,就被戴局长委派去西安取几部手机。那时,车辆走国道,只有一小段高速路,司机为了赶在中午下班前到目的地,一路上没敢停。拿了手机,我建议吃点饭,司机说西安不安全,几万块钱的手机在车里,太操心,还是赶紧回吧。等我们赶回大荔,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饿得我心里直发慌。
90年代末,通信发展非常快,1999年,继邮电分家之后,移动也从电信局剥离出来,开始组建中国移动。我是学无线通信的,管着移动设备,我属于人随事走,自然被分到移动公司。分营以后,人少事多,自主性强,也给了我机遇。我成了往返渭南和大荔的背包客,很多事情都要我经手,不论是经营业务、组织收欠费、做财务报表,还是维护基站、销售手机、售后维修,我就像陀螺,一刻不停地转着。
我根据手机号末尾00-99的数字,把客户整理成数据库,又结合了地址信息分成片,帮助员工催收话费,创新方法,公平公正,效果明显。2000年夏天,经过竞聘,我被聘为县公司的副经理。
02
那年,在我大学毕业回大荔的长途汽车上,我认识了刚从咸阳财校毕业返家的莹,她比我小七岁,上的是初中专。她家也在县城,我在城南,她在城东,她最后分配到国税局工作。
那年,美国大片《泰坦尼克号》上映,互联网刚开始兴起,我办公室电脑用的是拨号上网的调制解调器。我调通了互联网,通过浏览器下载,杰克和露丝那张经典的晚霞船头照从电脑屏幕上方一点一点地显示,直到到满屏,我用针式打印机把图片打印下来,装在玻璃板底下,异常兴奋,虽然那仅是一张黑白图片。
莹也喜欢《泰坦尼克号》,她喜欢杰克,我喜欢露丝。午后,莹经常约我去她家里玩,她家里装了卡拉OK机,莹用英文演唱了那首《My heart will go on》给我听,她有这方面的表演天赋。除了去她家里,我们经常一起去西大街的舞厅去跳舞。
那时候的舞厅设施简单,中间是水磨石地板的大厅,球型的彩灯不断变幻着光影,四周放置几个高分贝的音箱。舞台上有投影,放着带画面的舞曲,周围有休息的隔断座椅和长条桌。莹眼睛弯弯,披肩发,喜欢笑,她的脸像露丝那样,有点婴儿肥。莹中等个头,喜欢穿质地柔软显身材的衣服,她跳起舞来也很柔顺,我和她跳起来很舒服,也很畅快。
1996年,刚开始上班,事不多。我给莹的弟弟辅导过初中的功课,也给局里老李的儿子辅导过。他们两个都不大喜欢学习,最后都参军当了兵,我倒是有些收获,从老李那里学会了几个拿手好菜,也获得了莹母亲的信任。
第二年春天,北电的工程师给局里的设备扩容,工作完了,我领着他们去爬华山,顺便带了莹,莹的母亲说,莹跟着我出去她放心。我跟莹算是好朋友,又差着年龄,没有成为男女朋友的可能。我知道她局里的孔副局长想把儿子介绍给她,莹还有一个初中同学也喜欢她,两个情敌还在西大街舞厅的酒吧里大打出手。莹最终和孔副局长的儿子分手了,在郊外清冷的月光下,她向我诉说着心中的痛苦,我无所适从,只能用话语来安慰痛哭流涕的她。
自从回到家乡上班,母亲就非常关注我的婚事。先后有同学和亲戚朋友给我介绍了不少女孩子,我接触之后,却很难动心。后来,我认识了父亲生前好友的女儿琰。琰是那种清秀开朗的女孩子,在政府的体改办上班。一来二往,我们越来越熟悉,我还曾陪着她去邻县去参加会计资格认证考试。一路上,中巴车的车窗风吹起她长长的秀发,拂到我的脸庞,我深切体会到恋爱的美好和幸福,憧憬着我们的未来。然而,种种现实原因,琰还是选择了分手,令我真正尝到失恋的痛楚,我最后写过一封长信给她。到后来,她嫁给了青岛潜水艇基地一个当兵的,夫妻分居两地。
90年代中后期,随着VCD/DVD的普及,家庭影院成了潮流,电影院变得非常冷落。县城的电影院坐落在东大街,电影院门口被游戏厅和照相馆租用。电影院门口的夜市很热闹,新疆辣子鸡非常有名,鸡块和佐料下锅,翻炒几下,加入一瓶啤酒闷半熟,最后加土豆和青椒再闷熟,配着米饭或者烧饼,很适合三五人聚会。我曾在这里和锐一起吃饭。
锐刚毕业不久,也在邮电局上班,她在邮政股,我在电信股,我们的办公室隔着楼道面对面。锐身材修长,大眼睛忽闪忽闪,长长的秀发用发网收拢在脑后。渐渐地,我们熟悉了,我暗暗喜欢上了她。在那次吃饭时,我向她表达了恋爱的意愿,她羞涩地低着头,未置可否,但我能看出她也喜欢和我相处。
最后,她还是选择出嫁到渭南市,对方家里也是我们邮电系统的,条件要比我好得多,非常容易地就把她调到了市邮政局。八年之后,我也在渭南工作,我们又住在一个院子里。有时候上班路上碰到,我们也随便聊几句,昔日眼中的恋人早已成了普通的朋友。
1998年,经人介绍,我认识了现在的妻子玲,她的堂兄跟我是高中的同学。她在城北边的许庄职业中学上班,离邮电局也就七八公里路,我经常骑着自行车去看她。玲是西安体院毕业的,教体育。她心地善良,不善言语,不善打扮,就那样朴素而大方地美着。这一次,我的恋爱终于有了结果。到了年底,我们在家里举行了简单的婚礼。母亲也趁着这次婚礼,把父亲去世三周年礼也一并办了。
03
2000年前,县城有过一次大的改造,主要是中心广场商业街和东西大街的拓宽改造。中心广场建了一座不锈钢的雕塑,三河明珠球体,意思代表大荔的位置处在洛河、渭河、黄河三河交汇之地。这个雕塑与县城西边马家巷的骏马雕塑和东边县委拓荒牛雕塑一起,被老百姓戏谑地编了顺口溜:“西边马,东边牛,中心广场顶个球。”在关中方言里,“顶个球”是“不顶用”的意思。
中心广场成了县城最繁华的中心,广场东边是商业步行街,十几年来我们通信运营商的营业厅都聚集在此地。广场南边是老邮电局、工商银行、新华书店所在地。我经常在广场上买杂志和书。
县城改造前,县政府门口有家山西麻花,现炸现卖,热的软,冷的脆,有甜的,也有咸的。我上学时经常路过,有时候也用零钱买来解馋,麻花金黄可口,香味扑鼻。那里还曾经有月牙烧饼、肉夹馍,非常有名,远远就散发着诱人的芝麻和面香味。改造后,县政府门前这一片拓展成新的广场。
政府门前东西路是东库道和西库道,改造后,两边的街道更繁华了。西库道从广场通到西环路长途汽车站,形成小吃一条街。西库道小吃街有家小店,专卖红薯粉漏鱼和豆腐脑,外带大荷叶饼夹粉蒸肉,我和母亲是这里的常客。
西库道的尽头有家恩恩砂锅店,女老板是我初中同学。砂锅里面有油炸的鸡块鱼肉和排骨,还有豆腐、蘑菇、海带丝、鹌鹑蛋等素菜,就着米饭或烧饼很下饭,很适合单餐,我经常光顾。传说她的老公抽过大烟,我甚至怀疑过,她家的砂锅味道好吃,是不是放了罂粟壳。
大荔县城西环路的黄河宾馆,是我们举行会议和接待贵客的重要场所。为了体现个性化服务,那里的服务员都能把各单位的领导记住,服务到位,绝不会让领导失了面子。2002年,我在大荔移动公司当经理时曾在黄河宾馆招待员工和员工家属,一桌150元,非常实惠。
从2002年开始,大城市过圣诞节的庆祝形式也很快传到县城。黄河宾馆会组织圣诞晚会,也就是准备一些蛋糕和吃食,请来西安的一些演艺团体,答谢宾馆的大客户。从此,这些模式越发泛滥起来,表演也越来越露骨。
在此之前的晚会大多是专业的团体表演歌舞、魔术和杂技。当时的表演,群舞的演员在台上不仅露大腿,还露乳沟,甚至动作大了,一字抹胸掉下来露了点,弄得很尴尬。单个表演的钢管舞或者椅子舞,跳一阵脱一层,直至脱到不能再脱才下去。东北的男女二人表演,荤段子不断,尤其是模仿一些傻子或者残疾人来博取观众的欢呼。
04
2001年,我曾经在大荔县北边120公里的韩城市工作过一年。韩城市号称小北京,很早就有直通北京的火车,而且很方便,晚上坐车,早晨就到北京,不耽搁办事。那年,韩城的新城刚建设才四五年,老城与新城南北分布,南低北高,很好地实现了旧城保护。韩城移动公司刚刚成立一年多时间,在新城区的老邮电局,占了一层楼办公。
临近春节前,我被提拔到韩城就任经理。因为公司才刚开始出现异地任职干部,韩城这边没有来得及给我租房子,我只能暂时住在韩城邮电招待所。那是电信局利用靠街面的小二层楼办的小宾馆,房间不大,设施简单,对外营业。我在招待所住了多半个月,估计因为泡澡的原因,染上了性病,得了尖锐湿疣。我当时心里好害怕,还好发现早,最后,我自己找了个私人医院,花了100元,悄悄做了个激光手术,又经过半月的伤口愈合,才算放下心来。
在异地他乡,吃饭也是个问题,当地员工大多回家吃饭。我去电信局的老食堂吃饭。只有一对老夫妇给做饭。老食堂很小,卫生很差,宽大的案板角落里还有老鼠屎,我只在那里吃过一碗面。我吃饭大多在外面的饭馆里或夜市摊点凑合解决。后来,我在隔壁的邮政局食堂搭上灶,慢慢改善了用餐问题。
韩城人不像渭北那些人实诚。他们聪明而且很有心计,喜欢拉帮结派,在职场不称呼职务,爱称“哥哥、姐姐”,也未必就那么亲,表面喜欢,背地里也告状。
在公司内部,有个北邮毕业的女计费管理员茜,人长得漂亮,能歌善舞,有点孤傲。在我还没接到任命韩城经理之前,她就给我打了电话表示欢迎,我上任时,她悄悄塞给我一封信,信的开头一句话就是:“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茜表达了她对客户营销的好的想法,看得出来她认真思考,费了心思。她第一时间表现,想得到重用,从营业前台转到后台工作。我把自己在大荔的催收话费的管理经验教给茜,让她负责统计通报回收进度。
茜却被人盯上,抓了把柄,告到我这里。她被告利用计费规则,把外面一个朋友手机账号与她的合并,免了话费。还告她在统计欠费回收结果时,私自把自己排在前面,她每一笔回收回来的欠费都被人在后台盯上,真实的结果是她排在倒数第二。我找茜谈话,还没来得及处理,她就谎称甲肝歇在家里,直到春节前我调回大荔也没见到她来上班。
后来多年,韩城移动分公司告状的信访不断,有告后来的领导和下属私设小金库的问题,有告利用职务之便贪腐拿好处的,甚至告到检察院,最终,公司中层以上的所有人员都被迫调离韩城。虽然如此,一些人仍然被异地跟踪举报。
我在渭南时,上层和中层很多领导同时收到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信息内容是韩城以前的领导和下属搞男女关系。要知道他和她在不同的县任职,告状的人甚至用上了移动的基站定位技术。信息内容,亦真亦假,难以捉摸,被告的人更是百口莫辩,黄泥抹裤裆,不是事(屎)也是事(屎)了。
韩城是渭北仅有的工业城市,煤铁资源多,污染也大。2001年,我曾经去过龙门镇两个亿元村,一个是大开挖的铁矿山,车来车往,尘土飞扬。一个是炼焦厂,黄烟滚滚,臭味刺鼻。尤其是当年“五一”节,我领着大荔同事去韩城玩,龙门的黄河口风大,碳渣子打到脸上生疼。后来,环境污染也曾经被国家环保部门点名批评。
司机给我讲了一个笑话,说韩城有一个孙子对守寡的奶奶说:“婆呀,你都守寡几年了,我给你介绍个老伴。”婆问孙子:“人家是干啥的”。孙子说:“挖煤的。”婆说:“可不敢要挖煤的。你爷爷死了三年了,婆到至今尿的尿还是黑的。”
韩城是个有文化底蕴的地方,我喜欢韩城的文化。除了老城保护完好的文庙、城隍庙等古建筑。北边十五公里处还有个明清时期遗留下来的四合院村落——党家村。党家村的祖先党恕轩是我老家大荔人,从耕读传家,到与河对岸的晋商联姻,走南闯北做生意。
党家村因商而仕,出了不少商人和读书人,并营造了这样一个四合院建筑群。党家村的四合院里有砖刻的家训,门口有石雕的图画,门楣上有精美的木雕和书法牌匾,门口有宽厚黑亮的上马石和石雕拴马桩,建筑艺术中蕴含着儒家文化和主人显贵的身份。韩城人很聪明,在“文革”时候,在这些砖雕和石雕上粉刷了一层拌着麦草的泥土,然后写上毛主席语录,把文物保存了下来。
在韩城工作期间,我的爱人在许庄职业中学,母亲照顾着儿子丁丁。后来,婆媳之间闹矛盾,后营起火,我夹在中间难以劝服,母亲负气回城里去了,再没有给我照顾过孩子。2002年,我从韩城调回大荔工作,次年,爱人也从许庄职业中学调回到县城里任教。在这期间,丁丁刚刚一岁多,没人看管,只好放到乡下的外婆家里。有几次黄昏,我去接孩子,看到他孤零零的身影,怯怯的眼神,我眼中含泪,心里酸楚,感觉对不住这个小家伙。
05
2005年,我被调到大荔西南方向的渭南工作,爱人和孩子留在大荔,两地分居。渭南是个典型的农业城市,当时,因为这里属于在建的三门峡水库预计的淹没区,所以没有国家大的工业项目落地。渭南的城市发展慢,市内交通差,没啥好吃好玩的,也很土,即便是政府的大楼也很一般。没来渭南之前,我们这些所属的县市办事也都直奔西安,没有把渭南放在眼里。
也是那一年,我报名并考上了西安理工大学工商管理研究生。我周内在渭南上班,周末在西安上课,有时一个月才能回一次大荔。渭南离西安和大荔都是60公里路程,2006年,家用小车开始普及,我花了17万买了一辆高配的标致自动挡小车。自己开车经验欠缺,在2007年元旦,我们一家三口在去西安的高速路上就发生了车祸,还好人没事。两年半时间,我就这样在三地奔波着,又忙又累又充实。
也是在这几年,渭南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城市道路宽敞了,也更明亮了。在渭南有个好处,上班的地方离家只有步行十分钟路程。那几年,移动业务的发展也是最黄金的时段,我刚来是市场部的负责人,繁杂的工作,加上周末要去西安上课,应酬也越来越普遍,我几乎没有时间照顾家里。
后来,我找人帮忙,给爱人断断续续请了两年假,我们才在渭南生活在一起,2009年,爱人正式调动到渭南的一所初中工作。
2006年,有次,我和爱人领丁丁在广场参加兴趣班活动。我发现他根本没有听老师在安排什么,一个人扯着舞台的幕布,跟其他小朋友也没有互动。丁丁小时候经常尿床,在这次活动中,我从丁丁的异常表现,发现不太对劲。我和爱人商量后去北京给丁丁看病,检查后,发现他因脊髓有裂缝,所以经常尿床,尿床影响肾和脑的发育。测试显示,丁丁的智力低下。
为了给丁丁治疗,爱人陪着他在北京做了三个月的感觉统合训练,租住的房子是北京那种地下室。从北京回来后,我几乎每个月都要带丁丁去西安儿童医院,开排铅和提升智力的口服液。后来,还去了第四军医大,补充过脑蛋白,我没感觉有大的变化。
丁丁的小学是在私立学校上的,学习成绩很差,很难合群。小学毕业后,丁丁在爱人的学校上了初中,他的学习成绩都在四五十分,勉强上到初中毕业,他在渭南上了一个技校。毕业后,他也曾去试着干了几个工作,但都因不能独立完成工作而作罢。
丁丁在家里,生活基本能自理,但是不能很好照顾自己,患上了严重的鼻炎。后来,我们去青海旅游时,让藏医给他看了,买了些虫草,又加上一些偏方泡脚,治好了他尿床的病,但是,智力却没法提升。
2006年,刚开始在渭南,我跟爱人怕要了二胎,耽搁了丁丁,犹豫徘徊,错过了生育的最好时机。我、爱人和丁丁,我们仨一起生活到2010年,丁丁10岁了,我40岁了,也走上了领导岗位。我才和36岁的爱人才下定决心要二胎,希望以后两个孩子相互有个照顾。
两年多的孕育准备,我们都没成功,去医院检查,才发现爱人的身体一些指标不符合怀孕的条件,同时,因为卵巢有一侧抓手黏连,怀孕几率下降了一半。最后,我们在西安大医院检查,跑了好多次,她花了三个月去60公里外的蒲城调理身体。自然怀孕还是没能成功,最终,我们决定做试管婴儿。
在2014春节,迎来了第二个儿子尧尧。尧尧的出生,一切从头开始。最初,我们俩都忙,请月嫂独自在家照顾孩子。尧尧一岁后,丈母娘从大荔过来帮助照顾孩子,挨到3岁,孩子上了幼儿园,才稍微好一些。
国企的干部必须交流任职。2016年,我先走出第一步,去渭南所属的富平县挂职扶贫。两年之后,又回到移动公司,改去渭南市附近的铜川市任职。爱人和两个孩子仍然在渭南生活,在逢到爱人要去学校值周时候,丈母娘会来帮忙接送小孩。而我,只有周末才能跟他们聚在一起。好在公司照顾,按我的意愿在铜川工作,开车回渭南也就100公里,一个小时的路程。
城市变化太快,变换之间,我从一个年青的学子走到今天,从单身一人到四口之家,工作有得有失,亲情断断续续。看着别人的孩子早已经大学毕业,我的前方,还很遥远,还得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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