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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海的这些年，感觉隔三岔五就在看房。前几年为租房，后来为买房，总之七七八八把市中心这一带符合要求的房子都走马观花地看了一遍。
今年因为空闲时间比较多，看房也愈发频繁起来，变成每周一次的消遣活动。
我是那种有学习习惯强迫症的人，一旦打算投入到某件事里，必要从源头开始搜集整理讯息，还得把理论知识梳理出脉络来，否则就会坐立不安。所以发展到四月中旬，我几乎已经把上海各个区域的洋房、公寓、里弄、知名建筑设计师作品、年代、前世今生的来龙去脉都掌握得滚瓜烂熟了。
纵然如此，对自己的目标还是一片茫然。因为着实没什么可选择的余地。
喜欢上个世纪20-40年代建的那种品相美丽的洋房和公寓，需要保存完好，有开阔的挑高，舒朗的空间，修长的落地窗，玲珑的曲线设计，连地板和门框都好像艺术品一样瑰丽，窗外绿树成荫，窗内富有韵味，里外连成一幅画，是美的体验。
自从2017年搬进克莱门公寓就有点入迷了，鼓动身边的好朋友都住到附近来。
一个很好的朋友在太原路的公寓里租了顶楼的公寓，距离我不到一公里，周末便常常骑车去她家。那个公寓，挑高惊人，异常开阔，有很多圆形的小阳台，旋转楼梯上去还有一个西班牙式的私人露台，夜晚可以BBQ，春天的时候我们摆了蜡烛和沙发，躺下来会有很温柔的树影拂过。
住惯了这种房子，有时候会觉得现代的很多建筑略显笨拙呆板，缺一些风情，况且开发商又断不肯给出四米多的挑高。那天一位美女房东还教我看窗的差异：美丽的窗子需要有那样一种纤细的长宽比例，如今也不太常见了。
然而这世界上的美总归是珍稀的，不轻易被独享。一部分的公寓因为产权问题不可出售，另一部分则早早被慧眼识珠的人抢先一步，视为瑰宝，鲜少出手。洋房倒是多，但符合面积大小、地段、设施完善、房型周正、周边环境的却寥寥无几。叫的出名字的，如麦琪公寓、卫乐公寓、自由公寓、首长公寓等等更是多年等一回。
最大的概率就是兄弟要分家了，有时候一栋完整的里弄，哥哥住一楼二楼，弟弟住三楼四楼，弟弟要卖房，还得穿过哥哥的家；或者是两小户并一大户，一户急切要卖、一户坐地起价……总之乌龙见了不少，看房也是看人间。至此，我得出结论来：在上海，坐在家看高楼林立、看辽阔江景、看到东方明珠都没什么稀奇，唯独梧桐树交织的窗外最可遇不可求。新房易寻，“老”房难等，为这么一点小小的浪漫多花上几百万，还需要几年撞一回的大运，大城市的浪漫可真是残酷的奢侈。我嘛，也并非很着急，四月天踩着绿意去看房，优哉游哉。感觉像在这一带做田野调查。闲逛了几个月之后，中介率先加快了脚步，开始向我推荐独栋花园洋房。我一看价格，九位数起跳，难免苦涩涌上心头。
熟识的一些朋友，干脆长年在这块市中心的世外桃源租着昂贵的大套公寓，既拥有体验感又不用操心归属权，也是蛮摩登的生活方式。
又听说有好友前两年以合适的价格幸运地拿下了湖南路的老房子--虽然并不是知名的高档公寓，但也修缮的很好，便慕名前去拜访。进门看到整面的格子窗，漂亮的格局，有点走不动道，非常没骨气地赖在人家沙发上，反复念叨：怎么这么好运啊！
认定是幸运之神暂时还没降临到我的头上。
上个月已经从武康路一路看到了张爱玲故居常德公寓。因为张爱玲的名声，整栋楼都被“张”化了，一楼是张爱玲主题的咖啡馆兼书店，挂着张的语录和照片。据说楼里即使小小一间做airbnb，只要打出张爱玲的名号，便能从年头满到年尾，需得提前半年预定。
以前的常德公寓
看房之前我十分膨胀地给朋友发信息：You know what！我可能要真实地拥有爱玲同款了！不过偶像的光环还没能跨越真金白银的考量，因为发现卧室窗正对着静安嘉里中心，车水马龙，熙熙攘攘的行人近在咫尺，让我感到压抑。并不是我想要的闹中取静隐于市的氛围--于是暂且搁浅。张爱玲当年住的时候哪有这么多高楼和人群？那时候的嘉里中心还是一座电车厂呢。
“晚烟里，上海的边疆微微起伏，虽没有山也像是层峦叠嶂。我想到许多人的命运，连我在内的，有一种郁郁苍苍的身世之感。”那时候她就住在这里，从阳台上俯瞰城市的一角，因而发出感慨。想到我无论住哪里，无论有多完美的写字台，也不可能写出这种水平的文字，同样有一种无力的沧桑感浮上心头。罢了。
保不准之后会向现实妥协，或者有可能就像那些潇洒的朋友一样，常年租住在自己喜欢的地方。也说不定呢，哪天有好运降临，我就等到了心仪的那“一间自己的房子”。只是看房这件事，类似于择偶，一开始总是想象的十全十美，然而世间无完美之人，看上的不过都是高出自己实力范围内的，因为确实得不到而萌生了许多幻想，纠结和犹豫是长期伴随的，一不小心冲昏头了才会果决起来。至于那决定是对还是错，只有往后的自己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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