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瓶香，让我想到宇宙的浪漫
我用Jo Malone London的香水很早，那时还在国外读书，祖·玛珑是最代表伦敦的味道，喜欢红玫瑰、牡丹、英国梨与小苍兰、伯爵茶与小黄瓜，陆陆续续几乎买过所有透明瓶的香（也包括中间出过的几次限量版艺术家合作系列）。20岁出头的时候爱那种清新纯粹，擦肩而过的少女头发上飘过的暖香，平易近人，十分可亲。
直到2015年情人节，收到第一瓶祖·玛珑黑瓶「馥郁香氛系列」--男朋友千里迢迢从迪拜买来，专柜画着眼线的“妖娆”小哥强烈推荐他：没有女人会不被晚香玉与当归的暗香折服。于是兜兜转几千公里，一瓶带有异域风情的馥郁香氛到了我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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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在我看来，如果说大部分祖·玛珑是伦敦的味道，那么「馥郁香氛系列」闻起来就比较有“厚重”的异域感，会让我联想到古埃及艳后或是恒河边的日落--诸如此类的意象，一下子将时空就拉得很远。
事实上，我的想象倒有几分靠谱，前几天看祖·玛珑的创意总监Celine Roux描绘这个系列，她讲述了一个概念叫作“寻香挚意”：
寻香，寻什么？气味。珍贵稀有的香材。还不止于此。气味应当与美食、生活、文化都是相关的。Celine追寻的，是与这些香材相连的生活、习俗、以致从亘古中绵延而来的文化和记忆。
艾列纳在《调香师日记》里也写过，他走在世界各地，记录下味道的灵感，再用配方调出那个记忆。
Celine和很多调香师一起“寻香”，譬如在土耳其发现古老拜占庭帝国的丝绒玫瑰、在恒河岸边找晚香玉、又在静谧的东南亚密林中找乌木沉香……大多来自陨落的古文明发源地。
人类历史上曾用电影、艺术、音乐诸多方法试图寻找过古文明的踪迹，而从未有人试过用香气来表达与记录。这是一个有趣的尝试。
虽然远古的用香文化和文明已经消散，但或多或少化作了微妙的气息，依附在香材上，散落于市集、花店、寻常人家的饭桌、窗台，就像全息影像，保留着关于过去的完整的画面。小小的香材，透露着它们在古老年代里曾经绽放过的荣耀。
这就是Celine Roux理解的“寻香挚意”。味道承载着无声的记忆，飘散在空中，调香师小心地将它们拾起，再通过现代的制香手法，保存古文明中遗失的奥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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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买香水，很需要一个确凿的打动到我的地方。第一次听到“探寻失落文明的记忆碎片”这个概念，就有被击中的感觉，香水不再是狭隘世界里的人间情爱，而是贯通古今的宏大叙事。这让我觉得稀奇。
这几年我陆续收集过三瓶黑瓶的馥郁香氛系列。
第一瓶就是上文讲的「晚香玉与天使草」，浓郁白花调，喷出的瞬间，一股神秘的香甜便急切地扑向我。天使草略带辛辣的草本气息，晚香玉的馥郁醇厚，再加上尾调琥珀的深邃，组成一种变幻莫测的香。
后来才听说，这瓶的创作灵感和香材来自古老的恒河文明。白花洗礼就代表着虔诚的信仰。那里的晚香玉和天使草，需要在特定的气候条件下才能绽放。尤其是这晚香玉，十分珍稀和娇嫩，只在黎明时分快速采集，才能留住珍贵的灵气。
我的一个好朋友去年在印度生活了一段时间，她跟我讲过，在恒河岸边的瓦拉纳西古城，每天都会看到虔诚的印度女孩，伴着晨祭的歌声，手捧小小的烛火，缓缓走进恒河圣水，虔诚祈祷。印度甜茶的叫卖声、耍蛇表演的笛声、狗吠牛哞、路过船舶的马达声……这些仿佛都与她无关，她只是独自站在那里，双眸紧闭，仿佛周身环绕圣洁的光。
如同这瓶安静绽放的晚香玉。
「丝绒玫瑰与乌木」，喝醉的玫瑰，烟熏的玫瑰。伴着低沉婉转的乌德琴声，在月下、在旷野、在葡萄美酒夜光杯下、在紫色丝绒裙里偏偏起舞的异域美人。
玫瑰调香水多，祖·玛珑自己就有经典红玫瑰。这支玫瑰的不同，是来自古老的拜占庭王国，土耳其高原的定格大马士革玫瑰。
这朵拜占庭王国仅存的玫瑰质感浑厚丝滑，双手穿过丝绒的质地，玫瑰的香气被烟熏质感的乌木层层包裹，花木相拥，的确瑰丽。
「乌木与佛手柑」，用的是古老寮国（如今的老挝）密林深处的顶级沉香。沉木香安静，却不过于低沉，明媚阳光下渐渐成熟的热带瓜果，让它变成了一支绿意盎然、适合春夏的味道。淡淡的苦，又让她逃脱掉轻浮的甜腻。
有时让我想起东南亚密林里藏在枝叶间的城石，那些早已销声匿迹的古老王城，热带茂盛的植物将它吞噬、淹没。这瓶是有点宗教氛围的香。
本月收获馥郁香氛的一瓶新香，叫作「香根草与香子兰」，就非常适合当下这种凛冽的冬日。
因为它给我的感觉醇厚、温暖，根系香气有一点儿草药辛香，但不苦，葡萄柚的酸甜穿插其中，香子兰本身是有温暖奶油香气的，好比含了一颗话梅，反复地嚼，只剩些微的甜味，一直在鼻尖回荡，也是有时光感的一款香。
有时候回去得晚，华山路上行人渐少，只剩稀疏的梧桐树下昏黄路灯将人笼罩。那时闻到的味道愈发强烈，香根草与香子兰是属于自我时光的。在热闹人群里不声不响，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明显地涌现。
或者讲，「香根草与香子兰」本身就是有点“孤独”的香。
「香根草与香子兰」还有一个别名，唤作「孤岛香根草」。它的故乡在马达加斯加岛，是一座已经在印度洋上与世隔绝了一亿五千万年的、名副其实的孤岛。
但这种与世隔绝的状态，让当地的生态得到了完好的保留。人迹愈罕至，植物的根扎得越向下，从深邃坚实的土壤中汲取到的养分也越丰富。生命的种子生生不息，岛上的物种越发生机而珍贵。
「香根草与香子兰」里的重要成分波旁香根草，在马达加斯加东北海岸上存在了上亿年。它根茎粗犷，香气精妙而层次丰富，夹杂着温暖的烟熏味、皮革香和木质香。也是因为这种孤独又充满暖意的味道，让Celine女士的“寻香”之旅收获新的灵感，因此才诞生了我手里的这瓶「孤岛香根草」。
孤独是这样一种东西，有时人们惧怕独处，而逐渐接受和习惯它之后，又会从中收获莫大的宁静与清醒。譬如我们上一篇写到梅·萨藤，将独居生活的“孤独感”化作内省与对生命的爱，反而转变为由内而外的潜在力量。
独处也是一种能力，为了重新勘察距离，使自己与人情世事、锱铢生计及逝日苦多的生命悄悄对谈。
岂不是像极了波旁香根草？立在孤岛的海岸边，在与世隔绝的孤独里蓬勃生长，从土壤深处汲取养分，不断向下扎根，感受地心的温暖坚韧，使它在坚实的芬芳里昂首屹立。
用这瓶孤岛香根草，常常让我觉得：我想要一个人待一会儿，体味这一刻的宁静香气，不需要与人分享，心里却是饱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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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得来说，如果你已经不是香水初级玩家，或不满足于甜甜美美、情情爱爱的香水故事，那我会很推荐Jo Malone London黑瓶的馥郁香氛系列。
她跳脱出很“个人”的视野，寻找一种更辽阔宏大的意义。或者已经远超感官上的体验--一种气味的运动分子可以保存在晶体之内，千万年安然无恙，香水用独特隐秘的方式，承载浩瀚的文化意义。
我从前只能读到历史，如今却可以「闻」到旧时光的碎片。香水不再只有我的回忆，也注入了宇宙的回忆。
多浪漫呵。
内容排版协助：Gin&小孟
图片拍摄：森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