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身处“宇宙中心”的“刘亦菲”、“金城武”,今天有抬头看看太古里春熙路交界处的裸眼 3D 屏幕吗?
从它的首次亮相到成为街区标志,相信大家早已经见怪不怪了,但每次屏里的“人”将手伸出屏外时,还是会听见路过游客们发出一声“哇哦”。
他们在惊叹什么?显然,是屏内与屏外的边界被打破了,探索背后的逻辑,我们得到了两个关键词:虚拟与现实。
从人手一部智能手机,到无处不在的社交媒体,再到元宇宙的概念,数字化现实由来已久,虚拟与现实的边界早已暧昧不清,且入驻了我们的日常时空。
作为城市的主体,我们需要更有意识、更主观地跨越边界——
有形和无形的边界,虚拟和现实的边界,存在于我们意识中的价值观彼时与此时的边界,它们是抽象的,也是具体的,是形而上的,也是日常的。
那么,具体而言,身处城市的我们到底面临着哪些边界?它们的背后隐藏着怎样的权利逻辑及复杂关系?身为城市的主体“人”,我们又该如何有意识地面对、跨越这些边界?
2021-2022三联人文城市季·人文城市光谱论坛以“城市与我们:跨越边界”为题展开了想象。
一大波大咖来到了现场:人类学家、德国马克斯·普朗克社会人类学研究所所长项飙,建筑师、策展人、Mapping工作坊创始人、扉美术馆馆长何志森,三联人文城市光谱榜合作搭建人、城市象限创建人茅明睿,MAD建筑事务所创始合伙人马岩松,历史学家、澳门大学历史系讲席教授、美国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博士王笛,四川省作协主席、中国作协副主席阿来,策展人、写作者崔灿灿,艺术家、中央美术学院教授徐冰。
来,看看关于虚拟与现实的边界,大咖们怎么说?
重建附近,
从“最初500米”开始认知边界
分享人:项飙
人类学家/德国马克斯·普朗克社会人类学研究所所长
人类学家项飙以“最初500米”为引,开启了边界的探索,它是从个体出发的一个小小社会行动,它不是从权力或者资本中心出发,而是从每一个个体出发去看身边的500米。
具体的做法,比方说:跟楼层里邻居是什么关系?跟保安是什么关系?跟经过的早点铺里面的打工人是什么关系?最初500米,是希望每个人开始去注意自己身边的人、事、物。
项飙看来,今天边界多得不得了,我们开始要做的工作不是去跨越边界,跨越差异,而是先注意到身边有哪些差异和边界。
最初500米,不是要回归人文精神,把生活变得更加温馨,再多一碗鸡汤,而要把生活变得稍微“不愉快”点。如果不注意最初500米,吃饭靠外卖,出去打滴滴,那样的生活最舒适最高效。
但是,在高度舒服的环境下,空虚、焦虑、压抑,会导致病理上的抑郁症。这些问题的出现不是困难太多,而是我们失去了解困难、了解差异的基本能力。
最初500米,你会注意到身边的世事万物,开始跟人说话,哪怕紧张,哪怕虚伪一下都是对大脑的锻炼,对心智健康是有益的。在这层意义上的重建附近,它跟社区营造不完全是一回事情,甚至是唱反调的。
这样一个最初500米的想法,对边界的理解不是简单的去超越,而是先去认知边界。
无处不在的城市边界,
是最为迷人的地方
分享人:何志森
建筑师/策展人/Mapping工作坊创始人/扉美术馆馆长
边界值不值得共生,应不应该允许边界的存在?
2010年,何志森做了一项公众参与的工作,希望把校园的围墙推倒让村民进入校园去共享公共空间。他做了一个工作坊,把公共设施的图纸剪下来,让村民重新去拼贴他们眼中的校园应该是怎么样。
令人惊讶的是,几乎大部分村民保留了边界,他们唯一做的最大改动是把宿舍楼全部放在边界上。
得知要推倒围墙,村民们产生了质疑。这一次田野调查给他留下非常深刻的记忆。
何志森开始有意识观察边界,后来,他发现边界是一个非常迷人的地方。
边界看上去是一条薄线、一处隔离,但是,它可能会慢慢转变成一个不断延伸的关系网络。它是一个蠢蠢欲动的火山口,很多日常活动、非正规的经济交易都发生在这里。
通常,建筑师想要做一个很开放的边界,有时候没有必要。如果把边界设计得好,边界会变成一个连接两边、构建两边关系的媒介,因为有边界,人跟人之间才有连接,所以,何志森认为我们应该拥抱边界,而不是跨越边界。
冷冰冰的数据,
可以搭建出有温度的数据空间
分享人:茅明睿
三联人文城市光谱榜合作搭建人/城市象限创建人
2020年疫情刚发生的时候,茅明睿个人就感觉到生活发生了变化,变化体现于城市正在丧失活力,每个人变得又宅又忙,大家处在一种过去没有经历过的焦虑状态里。
借助豆瓣、微博、知乎、百度和阿里的搜索数据,茅明睿所在的城市象限团队观察了疫情期间人们关注的话题、情感状态及消费状况。
作为一个观察者,城市象限针对北京、成都的文艺活动进行了阶段性的观察和调研。茅明睿认为,数据的采集没有解决人们心怀的焦虑和担心,也没有直接让城市多出一份活力来。但是,他们依然想多做一点点东西,能够让人们自动化去感知北京、成都等城市每天乃至接下来一周,将在什么地方发生什么样的新鲜文化活动。
茅明睿说,现在,我们每个人手机里有众多互联网工具能够告诉我们地图上的方位、设施,但是,没有一个互联网工具告知我们地图上什么地方什么时候会有一场活动。
所以,城市象限团队想做一个类似雷达的工具,能够扫描人们身边步行可达范围里的活动,这样,团队就能把数据的感知能力赋能给每一个青年人或者是其他年龄层的人。
冷冰冰的数据能不能搭出一座有温度的城市呢?茅明睿看来,冷冰冰的数据可以搭建出一个有温度的数据空间,将数据的能力赋能给每一个人就可以帮助大家找到属于自己的社群,找到自己的临近性,让人们更好地跟身边的人群和活动进行连接。
构筑超越现实的空间,
我们的城市会更有爱
分享人:马岩松
MAD建筑事务所创始合伙人
马岩松分享了自己所理解的“理想主义”,他想把数字空间和网络空间扩展到一个更大维度,就是“理想空间”。
他认为在数字时代之前,理想空间就存在,只不过今天我们可能认为虚拟世界是理想空间的一个载体。
虚拟世界中,青年人更愿意表达自己,其实,他对这件事表示怀疑,因为世界不可能是一个理想主义的世界。
他觉得建筑能提供一个超越现实的角度、空间开放给人们,给每个人一个超越现实的机会。
从日常的生活到网络各处,都是一种现实。马岩松经常思考,建筑能不能提供超越现实的环境,塑造超越现实的场地?
所以,为了超越现实,他一直在想怎么能提供、构筑超越现实的空间,同时,它也是身处城市内部的空间,让日常奔波后的人们,能有片刻的机会进入到自己应该有的精神世界。
这样通过建筑空间,人们能经历、改变自己的一种精神上的想法,对马岩松来说是这个时代的一种理想主义。
有吸引力的公共空间,
让人们回归现实
分享人:王笛
历史学家/澳门大学历史系讲席教授/美国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博士
2020年冬天,由于疫情的阻隔,王笛住在澳门的一座岛上整理曾经的照片。
2015年秋天与2019年夏天,他曾两次对双流彭镇的观音阁茶铺进行拍摄,令人惊讶的是,一位老先生和他的牌搭子两次都出现在了照片中。
“时间就像凝固了一样。”王笛说:“其实我一直有个观点,在茶馆这样的空间,没有巨变的生活才是日常。”
而现在,我们面临着一种转折,从实体空间到虚拟空间,人与人的交流似乎不需要面对面,网络成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它能够满足我们的精神生活,对知识的需求,对娱乐的需求,“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
但同时,也产生了一系列的问题和艰难的抉择,网络到底是链接了我们与世界,还是隔绝了我们与世界?我们还能不能回归自我?
在王笛看来,答案是肯定的:城市规划者、管理者、设计者都应该思考如何创造具有足够吸引力的公共空间,让我们走出房间,走出虚拟回到现实。
西方曾有两种理论,柯布西耶主张规划,由国家来打造这样的大型场所,展示一种可以称之为绝对的现代主义的理念。
另一种来自雅各布斯,主张人们慢下来,开辟出让人留下来的咖啡馆、小餐馆、小花店,让大家能够站在一起聊天,在散步的范围之内满足日常所需。
在王笛看来,两种理念无关对错,但我们在建设现代城市之时,应该取决于同样一个目标——怎样让人能走出家门,进入到公共空间,参与公共生活。
用一种更开放的心态,
重构“故乡”概念
分享人:阿来
四川省作协主席/中国作协副主席
阿来以“我们的故乡,真的陷落了吗?”为题,在老家雪山下的书房里,为我们呈现了一个更广阔意义上的“故乡”。
阿来说,文学中有一个倾向——作家应该首先从书写自己的故乡开始。但在他看来,“如果我们过于迷信故乡,就可能变成一种先入为主”。
乡愁是一个动态的东西。一个故乡,是出生在某一县某一乡某一村。
但生命是扩张的过程,随着个体体验的丰富,我们投入到越来越宽广的世界,写作的重心也随之发生转移:从一个乡变成一个县,一个县变成一个州,一个州变成一个省,从乡村变成城市,从过去变到了当下。
因此,如果故乡是情感、肉体的起源,我们的精神跟认知则是一个不断扩张的过程。
作为写作者,当一个新的地方被书写,就意味着曾去全身心体验过它,故乡,也由此得到了扩张。
“外面世界的召唤,恐怕才是人生最本质的东西。”由此,故乡促使了我们第一次出发,所以即便每一次精神上的返乡,也是为了得到更多情感支撑后再重新出发。
对这种召唤,应该是一个什么样的态度?
阿来认为,将自己的整个生命体验纳入进去,把它看成一个动态的可变化的过程。人类创造了这么多文明,我们可以用一种更开放的心态来重新构造“故乡”的概念,而不是打开地图,拿上铅笔画一圈说,这是阿来的故乡。
他说:“我希望我的故乡越来越大。”
跨越学科,
城乡结合部,虚拟和现实,最重要的是跨越时间
分享人:崔灿灿
策展人、写作者
崔灿灿曾做过一个“90后”的群展“断裂的一代”。一开始面对“90后”的新艺术实践时,他和大多数人一样,持有精英化的顽固逻辑,认为这些东西可能与过去的经验、现实,与自己所了解的人文传统相割裂。
但当时代的价值标准出现变动,身处剧烈的激变时,他尝试重新审视好与坏的标准,理解“90后”的作品。
在他看来,从关键词“电子色、涂层、媒介剂”,到“网络化”,到“市场和消费”,再到“东方电影艺术”,以及“海归生产和全球议题”,“90后”的创造,让人迅速陷入到一场脱离个人经验的美学。
崔灿灿还曾以自己的居住地——北京草场地,做了一场艺术项目,叫《十夜》,来源于著名的《十日谈》,他说,如果说当代艺术是一个梦的话,希望把这个梦放到中央结合部,放到乡村,放到大家身边。
于是诞生了在一些非传统场域的艺术现场:浴池的《忽逢桃花林》,超市、网吧、水果摊上的《林暗草惊风》,帐篷里的《风雪山神庙》,温榆河畔的《秋林渡射》。
此后,他又做了《九层塔:空间与视觉的魔术》,探讨集体主义对建筑、设计与艺术产生的不同影响。
三场艺术实践,面临着共同的问题:各个领域似乎都在各自为战,但我们像森林里面的每棵树一样,需要一样空气、阳光、雨水,而这都关乎跨界——
跨越学科,跨越城乡结合部,跨越虚拟和现实,最重要的是跨越时间,时代之前,那些原有的文明正在发展的新文化,时代之后,还有被这个时代抛弃下的人和观点,这是我们应该考量的两种维度。
艺术实践,
就是不断在跨越边界中走过来的
分享人:徐冰
艺术家、中央美术学院教授
以“艺术如何跨界实践?”为题,徐冰从“当代艺术是干什么的?”“当代艺术是什么?”“艺术与城市的关系”等方面,呈现了他所理解的艺术的边界。
“当代艺术是干什么的?”
在徐冰看来,艺术整体的工作,就是给人类被知识化了的概念、被排序好的序列,投入一种没有被知识化和未知的、来路不明的东西,让排序被打乱、松动。只有在知识化的排序松动的条件下,人类才有可能推进我们的思维和提供新的创造契机。
“当代艺术是什么?”
人类制造出来的一些无法归类的东西,都可以归为当代艺术。这个边界范畴很大,当代艺术它像病毒一样,需要在城市、在人群中生存,所以它需要自己进行适应性的改造。
徐冰提到自己一直在强调艺术系统的有限性和艺术系统之外的社会现场的能量和创意的无限性,比如说艺术的灵感它到底从哪来的?
他觉得,还真不是从艺术的历史、风格流派来的。
在那些被我们知识化了或者说被边界规定好了的东西之外,在流动的社会里的无限丰富的想象力和创意,因为这些因素还没有被知识化,在变异和流动中,它成为了对艺术创作极有价值的东西。
在他看来,现实生活的每一部分,都可以给艺术创作提供新能量;进化的演变和社会的迭代,本身也是没有边界的概念的;艺术实践,更是不断在跨越边界中走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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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面对边界,对我们生活的城市,以及生活在城市的我们,都至关重要。
它们无处不在,从一家美食店伸出街沿的桌椅,到一座城市性格,从一处看得见的围墙,到背后看不见的网络,从一份外卖,到隐藏在巷子的厨房,从一杯咖啡、一杯酒,到它背后的人群……
跨越城市,新的边界依然在冒出,新的探索依然在持续,身处其中,我们拥抱、思考、实验,试探着它所掩藏的一切迷人之处。
编辑丨YOU成都编辑部 摄影丨官方提供